《高枝》月亮与丸子

6、第 6 章 陶行冬请了

　　陶行冬请了两天假。伤口还疼着，陶行冬也不想上学，在家睡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他躺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望天空发呆，正巧遇上卫席放学回家，高兴地扭头朝他挥了挥手。
　　看起来，除了眉毛糊着一块白色纱布，整个人好得不行。
　　“回来了呀。”陶行冬直起身，脚一晃一晃的。
　　卫席背着书包走近，瞧瞧他眉毛上糊的白色纱布，问他还疼不疼。
　　“疼啊，”陶行冬怕他兴起伸手戳，身体往后倒了倒，又说了一遍，“好疼。”
　　“你应该。”
　　“你好烦。”陶行冬跳下石头。
　　“别跑，”卫席拽住他衣领，指指自己的背包，“老师让我给你带作业。”
　　陶行冬更想跑了：“能不能不写？”
　　卫席哪管得着：“能啊，反正罚的不是我。”他们班主任是个严厉的男老师。
　　陶行冬恹恹的。卫席这个邻居一点都不细心体贴，我生病了受伤了呀。真讨厌。
　　卫席已经从自己背包中拿出练习册一把塞到陶行冬手里：“25页到27页。”
　　陶行冬见赖不过，又扯扯卫席：“你写好了没？”
　　“写好了。”
　　“给我抄抄。”
　　“不给。”
　　“抄抄。”
　　“不。”
　　陶行冬拉他的手，脸凑得近近的，给他看自己的伤，声音也小小的：“我受伤了呀。好疼，写不下作业。”
　　最终还是拿到了卫席的练习册，而且是改正过的，陶行冬不委屈了，高兴地拍拍好邻居的肩：“你真好。”这下又不讨厌了。
　　“对了，明天早上记得叫我哦。”他补充道。

　　隔天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李琼花翻出毛衣和棉袄，陶行冬穿了像一只笨拙的小熊。
　　卫席来喊他上学，撑一把大黑伞站在陶行冬家门口，陶行冬就哐哐哐跑到他伞下。
　　“自己撑伞啊。”
　　“我伞坏了。”
　　两人踩着雨水走。走到桥上，河面雾蒙蒙冷清清的，陶行冬边走边发愣。
　　他想起自己的梦，说：“昨晚梦见桥断了，你说我们走在上面，桥会不会断？”他望望因下雨而暴涨的浑浊河水，仿佛有些害怕地扯卫席的衣服。
　　“会断吧。”
　　“对了，你那天，为什么也打那个……”陶行冬想了想，“六年级的。”
　　“看不顺眼。”
　　陶行冬笑起来：“因为我吗？”
　　“才不是。”
　　“就是。”
　　“爷爷有没有骂你。”
　　“没有。”
　　陶行冬哦了声，“我妈妈骂我了。”
　　“什么？”
　　那天李琼花后怕得不行，等卫席和奶奶走了之后，李琼花又把陶行冬从被窝里挖出来，气得声音直抖：小小年纪，就会打架了？啊？人家高你多少，比你多吃多少饭，你有病啊陶行冬！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才几岁啊就学人家打架？！跟谁学的啊？一个不好残了怎么办？谁要你出头了？你就不能跟老师说啊！
　　陶行冬没被六年级的人吓坏，却在自己的妈妈面前感到心颤。
　　他一句话没说，愣愣看向窗户外的黑暗。
　　还是陶向荣听见声音，把李琼花劝了出去，说让孩子睡吧。
　　“不是你的错吧，”卫席的声音混在雨里，“那个人就欠揍。”
　　陶行冬点点头。

　　到了学校，陶行冬和卫席走进三年级的教室，接受了一波众人的注目。
　　陶行冬浑身不适，红着脸坐到自己位置上，立马就有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跑来问：“你真的打人了呀？”“你眼睛怎么了呀？”“你好厉害啊”“你把他打趴了没有？”
　　陶行冬还不知尴尬一词的具体含义，只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他确实是冲动，像李琼花骂他的那样，是“不知好歹”。陶行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打架，面对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人，他是怎么有勇气的？陶行冬心里难过，偏偏同学们没有察觉，一个一个凑到面前问来问去。
　　“哎，”张小琳来了，拨开人群，“这是我的座位。走开啦。”
　　陶行冬松了口气。
　　张小琳坐下，看着陶行冬的伤口，眼睛闪出泪花，她吸吸鼻子，对同桌说对不起，也说谢谢。
　　陶行冬说没关系，看不惯他很久了。
　　张小琳眼泪花花：“我爸爸让你来我家吃饭，你来不来？”
　　陶行冬连忙说不。
　　张小琳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这次打架，学校方面什么都没说，静悄悄的，也没有老师给陶行冬做思想教育。本来，在村小学里，学生打架的情况不少见，又因为是九年义务教育，老师也不敢怎么样，往往只批评教育几下，或者让家长带回去，就算惩罚过了。
　　不过几天后，张小琳告诉陶行冬那位混混被送回家反省一个礼拜，他也呆愣住了。
　　陶行冬这次的特殊之处在于还牵扯了一个张小琳，张小琳她爸在镇上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陶行冬不懂这些绕绕，直到张小琳她爸提着礼物到家里来过一趟之后，听李琼花对陶向荣感慨道：“不愧是当官的，做事滴水不漏。”他才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
　　经过这件事，陶行冬隐隐约约发现，他挺身而出的“义举”，在大人眼里是一个麻烦。可能吧，大人们都这样想。所以他们用大人的方式解决了这件事。
　　打架事件没在三年级同学们的印象中逗留太久，他们本就是玩心重、忘性大的孩子，每天新发生的事情都能兴奋注意半天。陶行冬的座位终于不再围着人了。
　　不过，他又有了一个小小的烦恼。
　　卫席的水杯自从那天摔碎了之后就没再买新的，平时喝水都来找陶行冬，当然也会给陶行冬接水。
　　两人共喝一瓶水没什么，一起长大的，小鸡鸡都互相看过，陶行冬并不在意。但天气越来越冷，陶行冬想要有暖和的水杯暖手，卫席却总是把他的水杯霸占着。
　　这天卫席又顺走陶行冬的水杯，手里的热度消失了，陶行冬忍不住说：“你能不能自己买水杯呀？”
　　卫席拿水杯贴上陶行冬的脸：“你的水是我接的。”
　　“可是这是我的水杯。”陶行冬强调。
　　“我的水杯是为你摔坏的。”
　　陶行冬一听，多少有点心虚，撇撇嘴不说话。
　　“还给你。”卫席切了声，脸凑近看看陶行冬拆了纱布的眼角，“你要留疤了。”
　　“留就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