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11、同房 哪来的人影

　　新婚夫妇不同房，小婢女发现的时候觉得都有刀子随时架自己脖子上。

　　这将军府忌论是非，她是懂的，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当然若是老爷问话，她肯定不敢隐瞒。

　　小婢女颤颤巍巍地要帮林元熙挽发，林元熙对发型没多大要求，任由小婢女帮她把头发梳成个简单的妇人髻。自从林家出事后，林元熙便只穿素色衣裳，挑了一件月牙白锦裙，上面绣着银色的牡丹，乍眼望去，像银白色料子，不至于太过寡淡。

　　一出书房，与魏宜修碰个正着。

　　魏宜修本来肃冷的面色见到她盘起的发髻稍有和缓，道：“按习俗第一日要一齐给父亲奉茶。”

　　两人同是银白色衣装，一前一后往主院走去，出奇一致的脸色都没有很好看。

　　魏老将军见这二人彼此客客气气，貌合神离，只觉得奇怪。

　　这不过新婚第一日，难道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可是孩子们的这种事，他不便插嘴。喝过茶，一齐吃个早膳，给了元熙一个大红包，就道，“下去休息吧。”

　　元熙回了临园，魏宜修以为她呆书房里，自个在后头练了练武，练没几下，正想她会不会太无聊，便走去书房看她作甚。

　　结果书房里只有淡淡墨香，哪来的人影。

　　唤来小婢女，小婢女答：“奴婢未在临园看到少夫人啊。”

　　前院看门的人亦说，“少夫人没有出府。”

　　魏宜修在将军府兜了一圈，没有人说见到少夫人，心里头知道她此时不在府里。

　　也是，凭她武艺，哪有翻不出的高墙，她倒是一如既往随心所欲，压根不把他这个丈夫当回事。魏宜修不由苦笑。

　　林元熙出个府很容易，将军府墙头并没有多高。而不从大门出的理由很简单，她一身蒙着面纱的装束不方便从大门出。

　　飞檐走壁是林元熙的强项，几个飞身跳跃，便到了一个小当铺后头。当铺前边尚在经营，而后边的掌柜已被冰冷的刀刃抵着喉咙。

　　这不是掌柜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了，趁着刀刃还未见血，他立马道：“大侠饶命，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消息，不是你的狗命。”

　　掌柜听这是个姑娘的声音，清清冷冷，不见一丝情绪，心里略微有些异样，不过再想自己还是很有把握，他是这京城里高门权贵中的有名的小灵通，多的是跟他买消息的，或者是胁迫他吐出消息的。要他命的有，可他有大把消息能为自己保住命。”

　　身后的女子贴他极近，那面纱扬起拂到他后颈，携着几分寒气。

　　掌柜忍不住接着问，“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我只有两个问题，六年前可是你把圆黄龙玉柱的消息透漏给柳大人？”

　　凉气从脚底冒起，弥漫全身，掌柜哆哆嗦嗦道：“哪个刘大人？”

　　“掌柜，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的是柳大人，如今礼部尚书柳理全之父，柳德源。”

　　“姑娘，你是不是？”此事有关林家，掌柜自己心思通透，自然猜出这人有可能是林家孤女。

　　林元熙打断道：“你别问我问题。”

　　林元熙把刀刃往里送，掌柜的脖颈透出细细血珠。

　　“饶命啊姑娘，我不知道那事.....”

　　“闭嘴，既然你不愿回答，我问你第二个问题，”林元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条黑蟒蛇，“把这个消息卖给你，不，准确来讲，是重金让你把这个消息透给柳大人的人，手腕是不是有这个刺青。”

　　掌柜顿时睁大双眼，六年前那煞面大汉的脸又一次浮现他眼前。是他，让把林将军藏有一黄龙玉柱的消息告诉柳大人，龙玉柱，也就是前朝的玉玺。柳大人主管祭祀礼法，定将彻查此事，而一切传到皇上耳里，那就是......

　　谋反的罪名......

　　掌柜大喊，“姑娘，饶命，林姑娘，当年我真是无意。”这前后一思索，蠢蛋也知道，这是来要狗命不是要消息的。准确来讲，是来复仇。

　　“你与那么多高官来往，为人世俗又老谋深算，怎会不知此事会一再放大。”

　　林元熙冷冷扔下这句话，刀往里一划。

　　掌柜缓缓倒落在地，喉咙处不断往外喷涌出鲜血，一双眼里竟是盛满恨意，却再也说不出话。

　　前台的伙计喊掌柜，“老板，林先生要看尖货。”一连喊了好几声均无人应答，这才带着熟客奇怪地往店铺后边走去。

　　灰黑的地面上，躺着穿上等蓝色锦袍、浑身横肉的掌柜，被割了喉，死不瞑目。

　　“啊！”

　　“啊！”

　　街道最里的小当铺一声接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

　　天又下起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盖住了血腥与仇恨，永京，总归是干净的。

　　入眼满目银装素裹，林元熙尤其爱这样的雪天，便是她畏寒，可雪日，总能让她忆起美好的、忘却失去的痛苦。她年纪尚幼时，在大雪天，父兄都得闲，便会和她玩雪球，打雪仗。母亲身体差，就裹得严严实实、捧着汤婆子在亭子里，笑着看他们三人撒欢。

　　林元熙也有任性时候，打不过，非要骑到爹爹头上，不肯下来。哥哥很坏，团好多雪球往妹妹和爹爹身上扔......

　　画面中一个银白色的少年身影由远及近，捏了个小雪球正砸林元熙的脸上，见林元熙要哭不哭瘪着嘴的模样，又匆忙跑来，虚情假意道：“元熙妹妹没事吧！”

　　林元熙扭了扭头，怎么想起那厮。

　　不知不觉天黑，她从一户人家的屋顶直起身，踮脚走人。

　　那屋顶积雪厚厚，而林元熙躺的那处呈人影凹了进去，露出乌黑的瓦片，很快又被铺上雪白。

　　林元熙回到将军府临园，只觉四周一片清冷肃杀。

　　心里叨着，过于安静了吧，将军府虽说人不多，但时有家将；在临园，婢女还有几个老妈子来来往往。

　　林元熙走到上双阁，发现偏厅灯火通明。不自觉往里望去，对上一双沉沉的黑眸。

　　一桌子山珍海味，魏宜修端坐在那，却也不用膳，就盯着外头看。

　　“你去哪了？”劈头盖脸的问话。

　　“我去逛了一圈。”林元熙总不能说，没什么，就去杀了个人。

　　早上帮她梳头的小婢女过来，“少夫人，你回来了？还没用膳吧，少爷等你许久了。”

　　魏宜修直直盯着她看，林元熙这才缓缓走进去。

　　等她落座，魏宜修自个动筷，不再看她，也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此时他有气没处使，只顾着吃眼前那盘芥菜，很想发一通火，尤其看她冻得鼻子通红的回来。

　　沉默地吃了几口，他又唤了小婢女，“让人添个暖炉进来。”

　　眼神连落林元熙的力气都没有。

　　林元熙生出愧疚，这菜不够热乎，但从颜色来看，怕已经温了几次。

　　“以后不必等我。”

　　闻言，魏宜修着著的手顿了顿，又很快继续吃芥菜，依旧不看她。

　　两人无言。

　　等到林元熙吃饱了，他不冷不热地说：“林元熙，这婚事是我强迫来的吗？”

　　听到这话的小婢女眼睛瞪大，被魏宜修瞥了一眼，匆忙撤离偏厅。

　　林元熙平淡地看他一眼，老实道：“不是。”

　　这婚事不是强迫来的，两厢情愿，利益牵扯来的。

　　她理解他的不满，只是她以为彼此一开始为的只是个名义罢了。在这世俗古板中，只是个名义也足够俩人牵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够了。可她未能预知的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名义上的。

　　可她能如何。

　　魏宜修道：“这戏既然开始，要怎么唱下去，不是你决定怎样就行，我也有决定走向的权力。你以为只是走个场子，世人知道你我成了婚就够了？这世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魏家，貌合神离就能被做出多少文章，你未免太过单纯。”

　　这是林元熙能想到的，可她不愿承认。

　　半晌，她方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魏宜修这一整天憋屈得很，娶个夫人有什么用，这还第一天而已。又跑到后边冒着风雪，冰天雪地里打了一整套拳才回屋。

　　整个人冒着寒气推门进了屋。屋里有水流声、窸窸窣窣的声响。

　　魏宜修往里走去，见 屏风隔着浴桶，里头烟雾渺渺，有个赤着的女人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