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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女儿,可以 ...

  •   梁忱一下子哽住,细碎的话语凝噎在了嗓子里。
      梁司阅说的很对,这样的她,这样游戏人间、薄情寡性的的样子,确实让梁忱没有那么紧张。
      人都是害怕负责任的。尤其是梁忱这样的人,要背负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承担的成千上万的喜欢。所以如果梁司阅真的是情根深种、非梁忱不可,没有他活不成的那副模样,只怕梁忱说什么也要找到个方法摆脱他了。
      他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厚爱”。
      他害怕失误,害怕意外。

      而现在的梁司阅,就是再理想不过的样子。
      灵动有趣,纠缠但是绝不痴缠,真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说不准还可以像曾经对待池城那样,潇洒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只是不知道,梁司阅这副模样,是真的还是她佯装出来的了。

      见梁忱并没有回应。
      梁司阅勾了下唇,眼底稍有两分黯然。
      她的手从梁忱肩上拿开。
      虽然他没有给她答案,但她没有想要一定追问出来一个回答来。

      话锋一转。
      “不能光是我的坦白局,这样不公平。”

      梁忱出道前的过往,和梁司阅的比起来,就显得乏善可陈的多了。
      他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庭普通但是幸福美满。他从小按部就班上学读书,直到十五岁那年下定决心来到滨城做了练习生。

      “为了什么呢?”梁忱不知道是在对梁司阅说,还是喃喃自语,“其实问一百遍这个问题,答案也只有一个,为了热爱和梦想吧。曾经的热爱和梦想。”
      梁司阅撇嘴,梁忱知道她是嫌他这个回答老土到了极致。

      “当时为了舞台,为了出道真的什么都可以。”梁忱真的是一个可以对自己太狠的人,在练习室待十几个小时,直到汗水浸湿身上衣服的每一寸。哥哥们聚在一起偷吃冰淇淋和蛋糕,他为了保持体重,就可以硬生生一个人避到角落,默默回想声乐课上都讲了些什么。
      彼时他也只有十几岁,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而已。

      “那时候虽然很苦,可我觉得十几岁的时候真好。”
      十几岁时的他可以又傻又天真,为了心里一个模糊的影像和向往就可以像疯子一样拼命,心里连一丝杂念都没有。
      他也只是在电视机上对舞台上的人惊鸿一瞥,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一道剪影,就可以固执的认为那是热爱。

      梁忱深深看了眼梁司阅,眼底有些许并不符合他年龄的苍凉。
      “可我不知道,热爱其实也是种消耗品。”
      他不嗜酒,甚至还有些反感梁司阅时常的酒鬼行为。可现在呢,他却觉得手边应该有杯酒,“砰”的一声起开瓶盖,泡沫如涨潮一般涌上来,泛到桌子上。

      “所以你在歌词里写'不知是否当时错'。”梁司阅只看过一次梁忱歌词的草稿,可这句话当时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然后萦怀于心。

      其实当时没有错。他为了当时所爱,选择、努力,怎么可能有一点点错呢。
      而如今,他只不过是厌倦了。找不到自己是谁了,找不到自己还想要什么了。曾经他想要出道,渴望舞台,渴望成为人群中耀眼的那个,而如今呢,曾经所期盼的都已经得到了。然后,所以然后呢?

      其实“厌倦”又是什么错呢?连最普通的公司职员或许都会在工作几年后厌倦自己的工作吧。

      可是爱豆不可以。
      他们不可以在脸上身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一丝活力都不可以少。毕竟,他们背负了千万人的喜爱,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辜负这些喜爱。
      所以梁忱,他依旧是镜头前最完美的爱豆。
      然后在寂静无人处、摄像机到达不了的地方,把一切消极的、负面的,消化在自己心里。

      梁司阅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个大大的筐子,筐子里是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各种酒。啤的白的洋的一应俱全。

      梁司阅开始跟着梁忱每天去剧组。
      当时不去,就是为了避开不见陈闻蝶。如今既然都已经打过了照面,她也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了。

      陈闻蝶这么多年都尽量避开滨城这座城市,如今却突然接下了这部在这里拍摄的片子。
      “鬼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她在打算着什么,但她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吧。”梁司阅微醺之时如是说,随后嘲讽一笑,“总归,总归不是为了见我吧。”

      今天是场整部电影中很高潮的戏。
      梁忱饰演的儿子与陈闻蝶饰演的母亲互诉衷肠,两个人都是声泪俱下。

      陈闻蝶一贯的高水准,梁忱的发挥也格外优秀,片场所有人,连同最理智冷静的导演都有所动容。
      唯一冷眼看着的,就是坐在梁忱休息椅上的梁司阅了。

      她不认为陈闻蝶演戏演得好是她去国外学表演学来的,她近乎固执的认为,陈闻蝶天生就太会伪装、太会做戏。

      这场面,她只觉得滑稽可笑。
      陈闻蝶对着她戏里的儿子,如此动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掉一滴眼泪。

      看着陈闻蝶,梁司阅微微偏头,微微点头,大概知道了自己这幅“寡廉鲜耻”、“薄情寡性”的样子的根源在哪里了。流淌着一半这个女人的血液,她当然会是这个样子。
      只可惜她没有那另一半,于是她做不到陈闻蝶那样,那样的善于欺骗与伪装。

      显示器里的女人,虽然妆容憔悴,双目含泪,但依然风情万种,任谁都决计猜不到她的年龄已经在四十岁开外。
      梁司阅这时候觉得,她唯一应该感谢陈闻蝶的,大概是她给了她一副天生的好皮囊。
      成了她游戏人间,沉溺于声色犬马的资本。

      在片场见到梁司阅,是陈闻蝶预料到的,也是期待着的。可是真的看到那一眼时,心跳还是出乎意料的跳漏了一拍。
      她自己都觉得惊讶,从前都不知道,原来她还是一个有着这些情感的人。

      陈闻蝶知道梁司阅这滨城这些年是怎样生活着的,毕竟,是上过社会版面的人,只要稍微留意,总归是能知道些的。
      甚至,她还知道梁司阅就在D.O娱乐做事,就在梁忱的身边。
      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她接下《小城故事》这部戏就是为了重回故地,重新回到滨城,来见一见这些故人。
      谁成想,故人并不需要她去寻,自己就来到她眼前了。

      可陈闻蝶对梁司阅视若无睹很多天。
      直到这天她敲开梁忱休息室的门,握紧的手掌心有细密的汗珠。
      竟还是有些紧张。

      房间里那个与她气韵三分相似的年轻女子骤然抬起双眸,眸光骤冷。
      直到此时此刻陈闻蝶还觉得恍惚,这些年来这么过下来,还真的不大能有面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女生是她亲生女儿的“实感”。

      梁忱面上并无困惑或惊诧的神情,见到了陈闻蝶,也没有询问其来意的意思。
      这幅做派落进了陈闻蝶眼里,使她暗自惊异,有些心猿意马了。
      梁忱与梁司阅,究竟已经是什么关系?
      而梁司阅,又告诉了他多少?

      当然,这不是她此行的目的所在。

      梁司阅面目冷峻的样子,是陈闻蝶脸上从来都不会有的,浮在她脸上的,从来都只有暧昧不清的柔软娇媚。
      陈闻蝶被梁司阅的眼神看得不舒服。或者说,她有些惧怕这样的神情。这绝不是从她身上继承的样子,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她人生的那个男人会有的。梁建瓴看向她的样子。
      她从心底里惧怕和痛恨的模样。

      “昭昭。”
      多年不曾起于唇齿的名字。

      这声“昭昭”落地之时,梁忱便起身。他不该这这样的场合出现。
      梁司阅却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走。

      她愿意要梁忱陪着他。
      也愿意让更多人看看陈闻蝶隐秘而不为人知的样子。

      多年不曾听到她这样叫自己,上次是十六年前,她把她送上梁家的车之前。

      梁司阅换了个坐着更舒服的姿势。
      “这世界上,陈蝶都没有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陈昭和昭昭了。”她勾起唇角,满脸嘲弄。

      陈闻蝶硬生生挤掉两滴眼泪。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
      “可你始终是我的女儿。”

      女儿,可以卖掉的那种吗?

      梁司阅站起身来,与陈闻蝶平时,轻轻说出口:“你来滨城,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梁司阅从不会伪装,也不会与讨厌的人虚与委蛇,她贯于当场当面把话说清楚,直白又刻薄,让人没办法下得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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