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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那这样的 ...


  •   梁司阅很感谢梁忱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或许是他懂得体谅她说不出来话的心情,亦或许是他被她制造出来的低气压气氛扼住了喉咙。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没有一句多问,一路上平平稳稳把她送回了家。
      或许是看她心情突然down了下来,他还十分例外的把她送到了27楼,然后再折回26楼。

      “明天是不是就没有工作了?”
      楼上楼下,两个人却各自躺在沙发和床上,用微信交流。
      “嗯。明天没有通告,也不去练习室和录音棚了,只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最近工作太满了。”
      其实梁忱本来是想明天泡在练习室里练vocal的,老师都已经约好了时间。
      平白无故休息一整天对他来说是太奢侈、太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刚刚梁司阅的脸色过于难看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拥有这种脸色的人心情是有多么糟糕。他想,如果第二天还让她陪在他身边工作,是不是太不人道。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梁忱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讲给梁司阅听。
      却没想到梁司阅全然不领情的样子,还呛了他两句。
      “你这都是借口。”
      “就承认吧,你就是担心我,还非要嘴硬。”

      她火气有点大,因为一大清早就被梁忱的门铃声和电话轰炸吵醒。休息日里,她可是几乎都不会拥有上午的人,从来没有在七点来钟的时候就起床。
      所以就有点起床气。
      不过看在梁忱带来的早餐的面子上,还是决定放过他。

      梁忱不知道什么借口不借口,他只是觉得,他不做些什么,不至少做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很不合适的。
      这种觉得“不合适”的心情于是乎成为了绑架他的枷锁,禁锢着他在这个圆圈里,又推着他在这个圆圈里转来转去,一直向前。

      因为昨晚的心情过于糟糕,所以晚餐和夜宵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梁忱带来的外卖粥和小笼包就变成了人间美味,一下子唤醒了梁司阅的味蕾。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她对这个大帅哥丝毫不顾及形象,一只手端着碗喝粥,另一只手搂着塑料袋吃小笼包。
      看吧,可能她是真把梁忱当成“自己人”了吧。
      梁司阅自己也觉得稀奇和奇妙。

      食物见底,只剩下残渣。在整个进食过程中梁司阅都格外专心致志,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对梁忱说过。
      心满意足的吃下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梁司阅才回过神来问了梁忱一句:“你有没有吃早饭?”

      “……”
      梁忱右臂撑在餐桌上,左手托着下巴,一脸无奈,“你也没给我剩啊。”

      梁司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因为她这声笑声过于诡异和突然,梁忱几乎是以为昨天发生的什么事情让她受了刺激。

      她笑得是真的很开心,还露出了左右两边各一个尖尖的虎牙。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

      “能让敬业和工作狂魔梁忱梁大明星为了我旷一天工,我可真的是太有排面了吧!我真是都佩服我自己了。”
      真是都佩服自己,她这是该多有魅力啊!

      梁忱叫她不要瞎说。
      “梁司阅!你说到底是我自恋还是你自恋,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嘴角却溢出一丝浅笑,而不自知。

      玩闹过后的安静,显得格外静默无声。
      窗外冷风的呼啸声、鸟雀的啾鸣声,都格外清晰。梁司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她又忘记了关窗户。

      梁忱的模样,坦荡而沉郁。
      一见到他的这个样子,梁司阅就知道他是在等着她说,等着她把故事讲给他听。
      可他不是来询问、逼问她什么的,而是来等着她把这些东西从自己身体中剥离出来的。等着她的吐露和倾诉。

      好吧好吧。反正这些话、这些故事,她藏在心里很多年,也忍在心里很多年,就算是霍修凡和沈郁远都没曾听她原原本本讲述过。
      反正,她也想要梁忱知道有关她的更多事情。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原来的名字是陈昭。”梁司阅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说得很坦然。但摆出了一副正经说事情的样子。

      梁忱当然记得。但他没有将陈昭的“陈”和陈闻蝶的“陈”联系到一起。

      “如果从血缘上来讲,陈闻蝶确实是生我的那个人。”梁司阅耸肩,“不过从情感上来说,我确实管她叫不出口一声\'妈\'。”

      梁忱眉头微蹙,尽力消化着她石破天惊,可以同时登上娱乐版和社会版的几句话。
      “可是……可是陈闻蝶还不到四十岁啊。”

      梁司阅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梁忱于是了然。
      “她改了几岁?”
      梁司阅比了个五。

      陈闻蝶本名陈蝶,四十四岁,二十一岁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生下的梁司阅。
      其实这不过是家境贫寒又爱慕虚荣的女大学生,偶遇了个有钱人,便出卖色相的俗套故事。至于梁司阅,她是意外的产物,也是处心积虑计划中的一节。陈蝶在梁司阅出生以前就想拿她做筹码了,只可惜尹青的手段比她高明得多,握住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把柄。于是陈蝶一下子变成了被“威胁”的那个,只得镜花水月一场空。
      梁司阅出生后,陈蝶便被梁建瓴送去了临城。
      陈蝶曾在深夜里无数次痛骂梁建瓴,原来不管多有钱的男人,面对女人的时候都是吝啬而自私的。到临城后,他从来都没有管过她们。每每此时,她的咒骂和怨恨又会被梁司阅夜半的哭声打断。
      终于到了陈蝶忍无可忍,决定鱼死网破的时候了。她说总归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算尹青把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视频公之于众,大不了她以后隐姓埋名,可这与梁氏这样的名门望族爆出有私生女的新闻来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反正我是贱命一条。”

      所以梁司阅差不多是被陈蝶卖给梁家的吧。
      陈蝶说,她拿了钱,换了新的身份,从此以后对过往只字不提。
      她也确实说到做到。当然了,她拿了大笔的钱,去国外学了表演,然后在娱乐圈一步步摸爬滚打,又嫁给了业内大佬,如日中天,对那些腌臜的往事,当然是连想都不愿意再去想的了。
      这些年来,她也从未来到过滨城拍戏。

      几分钟的时间,梁司阅就把这个掩埋了十几二十年的故事讲完了。

      梁忱大约能明白几分,梁司阅为何长成这个样子。玩世不恭、落拓不羁。用烂大街的说法来说,大约就是“人间并不值得”。
      可他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听着她说完。
      他不是很会安慰别人的人,因为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擅于被人安慰,所有的情绪都由自己来消化。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总觉得梁司阅是不想要他的安慰的。

      “你千万别安慰我。”
      “没什么可安慰的,我也不想要别人的可怜。”

      “我没有要安慰你的意思。”
      “嗯。”

      既然今天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梁司阅想,干脆就坦白局算了。

      “沈郁远啊,你的大老板。”梁司阅小小调侃一下。
      “和他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霍修凡和他都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把他当兄弟当朋友,但他却说喜欢我。就是这么简单。”

      提到沈郁远,梁忱总不能完全释怀的。
      心中隐痛,才不愿意让人提起。
      总归他是觉得,他和沈郁远的名字是不足以同时摆放出来的。

      “你还扔了他送的项链。”
      梁司阅颔首,“对啊,不光项链,连我们的订婚戒指我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订婚全是梁氏和沈氏做主,我没什么发言权的。”这句话好像是在说,整件事情和她全然无关。但实则,她没有想要凸显自己多无辜的意思。

      梁忱觉得好笑,“你在那个时候会那么听话?”

      “没办法啊。梁建瓴说不答应订婚,就断掉我所有的经济来源。我自己是没办法活的,还能怎么办。”
      梁司阅想想两年前她和沈郁远订婚时的那场闹剧。
      因为她和池城闹出来的那场风波,她就已经被梁建瓴流放到欧洲去了。估计他当时想的是,希望自己有多远走多远,既然已经毫无价值,那就不要再对梁氏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就算是她做到自己该做的了。
      谁想到峰回路转,就算是她声名狼藉,沈郁远还是突然提出来要和她订婚。
      梁沈联姻,这是梁建瓴求之不得的好事情。于是两方一拍即合,最后通知的,才是订婚典礼上作为另一方的梁司阅。

      她当时几乎没有反抗和异议。总归生活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订不订婚对她来说全无影响,还是继续昏天黑地,喝得烂醉如泥。反正,沈郁远也知道她是什么德行的人。
      他非要这样子的她,那她也就随他心愿好了。
      而且同时能坐拥梁家和沈家两台提款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潇洒的富家女吗?大概是没有了。

      “梁建瓴他当然不爱我。陈蝶也是。”
      “他们都可以出卖我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所以我闯祸、胡闹,毫无节制刷着梁家和沈家的卡,也许这就是利益交换吧。”

      梁司阅的人生哲学是十分消极无力的那种,这其实与梁忱很不同。
      梁忱是很会改变生活,进而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种人。确实,他想做的事情,就都可以做得很好。
      可虽然不同,但他听得进去了。

      梁忱很想去顺一顺梁司阅额前飘下来的两缕碎发。
      尽管他很不会安慰人。

      “所以池城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他差不多出现在我最难过的日子里,然后将那些日子照亮了一些。”
      时至今日,梁司阅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池城。虽然池城在某些程度上将她往深渊里拽得更深了些。吸烟和喝酒都是他教会的,第一个纹身也是他领着自己去纹的。
      是他,让自己懂得了原来在放纵中是可以消弭痛苦和不安的。
      尽管这会让自己放纵成为一个更加糟糕和不堪的人,还有灵魂。
      但梁司阅始终没有怨过池城什么,不似霍修凡有时还会说,池城真的把她带坏了太多。
      梁司阅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不是池城,也会是别人把她打造成这个样子。
      所以她真的感谢那时的池城,教会了她情绪宣泄的出口在哪里。

      “至于我和他的关系嘛,其实不像那些新闻上说的。”
      “我和他,牵过手,拥抱过亲吻过,但我总觉得这应该算不上恋爱关系。”
      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发言。
      可梁忱还是听进去了。

      这几年间,梁忱因为一些工作的原因,曾见过几次池城。他和几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很不同。

      “所以出事以后,我去到巴黎以后,和他就再没有联系过。”
      “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无疾而终。”
      “这么看来,我确实是个很无情的人。”

      说了这么多的话,梁司阅觉得口渴,就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气泡水。
      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是金属和金属间的碰撞,很冷厉。
      梁司阅也再也没有坐下,站着问他:“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认识的时间真的不算短,可直到今天,梁忱才终于可以觉得,他有些了解梁司阅了。不是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也不是曾经那些模糊的印象和揣测,而是真真切切的了解她一些了。
      他只可以说出一部分的他。
      “薄情寡情。”

      梁司阅听了这四个字,很释然地笑了。
      “是不是还有自私虚伪。”

      从她刚刚的叙述来看,这八个字配得上她。

      她走进了依然坐着的梁忱,居高临下,将一只手撑在了他的肩膀上,连同没梳起来的头发都落在他身上。
      她俯下身来。

      “那这样的我,是不是会让你少一些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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