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宫初月》姒源

4、第四章 臭豆腐 棠

　　棠梨宫后院的地窖里
　　春生蒙着面巾，依旧觉得这里臭的快把人熏昏过去。地窖里烛火昏暗，墙边靠着一排竹架子，隐约的可以看见，竹架上铺着一层层稻草，稻草上面长着一块块毛绒绒的白色小块。
　　大约十天前，舒洛一让小来子去御膳房多拿些豆腐，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后院里鼓捣出来的霉臭豆腐。只见这些小豆腐块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舒洛一满意的用筷子一个个的夹在瓷盘里。这是她凭着以前的记忆，做出来的美味。
　　“娘娘，好了没？”春生臭的快受不住了。
　　“好了，好了！”舒洛一一会功夫就装了满满两盘。
　　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春生一把扯下面巾，在一旁大口的喘气。
　　“有那么难受吗，这东西闻着臭，吃着可香了。”舒洛一对春生的反应不以为然。
　　“娘娘，那东西太臭了，方圆几里都会闻见。”春生心里有些胆怯。这云妃娘娘平时喜欢鼓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臭豆腐就是其中之一。
　　“就是要臭才好，越臭越好。”舒洛一高兴的说道。
　　“娘娘，这是为何？”春生不解。
　　“你想啊，皇上在这里呆了几个时辰。说不定，这会儿，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傍晚的时候，必然有来打探消息的。我们就把这臭豆腐在棠梨宫内用油好好煎一煎，你们再做出悲伤的神情，不用说话。” 舒洛一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奴婢知道了。”春生见自家主子如此笃定，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很快在棠梨宫离宫门最近的一间小院里架好了锅，舒洛一指挥着冬常将一块块洗净的霉豆腐放入锅里小火慢炸。不一会儿，一股子令人恶心的酸臭之气就从棠梨宫飘了出去，久久不散。
　　舒洛一的猜测果然是对的，豫帝抛开上书房的群臣，去棠梨宫待了一下午的消息就像一阵风刮满了后宫的每个角落。
　　晚膳时分，就有宫中其他嫔妃的大宫女来棠梨宫或送药材，或送锦缎的打探消息来了。只是她们一到这棠梨宫，遍被这臭味熏得头昏脑涨，恶心想吐，再一看这里的奴婢脸上难掩得悲痛之色，迅速得放下手中得东西，快步离开。
　　而此时的舒洛一正高兴得站再锅边，两眼放光得看着锅里一块块被炸成金黄色的臭豆腐。冬常将炸好的豆腐捞出，舒洛一赶紧撒入小葱段、香菜和盐，又淋上两勺辣酱。她用筷子轻轻夹起来，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外酥里嫩，豆腐里淌出了少许汤汁，烫的她直翻舌头，吹了吹，一口咽下，只觉得香辣鲜香，诱人无比。就是这个味道，她有多久没吃到了，好像有几年了，自从大学毕业，离开了校园，就再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臭豆腐。
　　“娘娘，真有这么好吃？”看着一脸满足的舒洛一，冬常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吃，太好吃了，你也尝尝。”舒洛一夹起一块炸好的豆腐就要往冬常的嘴里送。
　　冬常吓得立马就跪下了。
　　舒洛一反应过来，无奈的一笑。
　　“把剩下的都炸了吧，给大伙儿分一分。”舒洛一继续吃着盘里的豆腐，对冬常吩咐道。
　　于是，今晚棠梨宫的一众人都尝到了这道闻着臭，吃着香，越嚼越香的臭豆腐。
　　第二天一大早，去棠梨宫的必经之路——雁枫荷塘，御膳房的安管事正带着一帮人在雁枫荷塘清淤、挖藕。
　　这棠梨宫宫门前雁枫荷塘位于魏国皇宫东南角的一隅，再往前经过棠梨宫，和棠梨宫后面的一片梨花林，就是东南角的宫门。宫门外有一条50米宽，自北方300余里的汉江引江水入渠的护城河。当初在修建魏宫之初，就在这护城里挖有暗渠，将一部分江水引入魏宫御花园中的太液池。这太液池又分为东湖和西湖，约有200公顷，东湖为主湖，湖水碧波荡漾，可泛舟。湖中有一道西堤，堤上桃柳成行；十七孔桥横卧湖上，建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湖中小岛，岛上
　　有清音阁、畅音阁、佛音阁三殿，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美轮美奂。西湖面积较小，蜿蜒曲折，林深幽静，只在湖边建有文昌阁，这文昌阁内藏书、字画颇丰，豫帝闲暇时最爱来此。
　　而这雁枫荷塘就是从西湖流淌过来的水聚集在低洼处而后在此开挖的一口荷塘，荷塘不大，种植的却是舞妃莲、千瓣莲、醉芙蓉等天下名品。塘中建有一石桥，初夏时节，荷花次第盛开，站在石桥上，眺望荷田，有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心旷神怡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清逸超群。
　　而此刻在带着一群人在塘里清淤的安管事，心情却不怎么美好。
　　昨晚他准备就寝时，云妃身边的小悦子来找他，告诉他云妃娘娘让他今天一早务必要带人去雁枫荷塘清淤、挖藕。
　　他是齐国国府安插在宫里的人，为的就是让云妃在宫里必要时有心腹可用。
　　其实每年的这个时候，御膳房的人都要到雁枫荷塘清除杂草、淤泥和腐烂的叶子，将塘中成熟的莲藕挖出，使荷塘的水质清洁，为主子们保持好优美的赏荷之境。只是这清淤辛苦、费事，本不用他这个管事亲自出马，可云妃娘娘的吩咐他又不敢不从。
　　安管事和其他的小太监们一起下入这池水之中，还好这几日天气不错，池水并没有想想中的寒冷。他拿起铁锹，认命的挖起淤泥来。
　　太医院院首方景昨晚就接到了豫帝的吩咐，让他今天上午去棠梨宫为云妃娘娘诊治。方景心中诧异，他自惠帝一朝起就是太医院院首，以前也给后妃们诊过脉，但自豫帝称帝四年多来，他就为豫帝专属，再未给后宫的娘娘们瞧过病，这云妃是第一个。
　　方景用过简单的早膳，让徒弟去请小卢太医和他一道前去棠梨宫，之所以叫上小卢，是他这两年一直在为云妃诊治，云妃的情况他最为清楚。
　　小卢太医名叫卢近，是太医院副院首卢皓的侄子，祖上累代名医。三年前他通过太医院的选拔考核，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一众医学馆的学子中脱颖而出。进入太医院后，一年内他又通过了《内经》、《难经》、《脉经》、《本草经》的四门考试，成为近二十年来太医院里成长最快的年轻医官。他为云妃娘娘诊治虽有两年，可之前的一年多是一位陈太医在主治，他也只是给陈太医打下手。陈太医岁数大了，告老还乡后，他才正式开始为云妃娘娘的诊脉，也就是云初月魂归大地，舒洛一投身再生之时。
　　这云妃娘娘身体虽然羸弱，但这半年间，他细心诊治，精心为其调养，可以说，已然大好。可昨天傍晚，他在太医院当值，亲见太监总管赵德进了方院首的房间，赵总管走后，方院首就让他找齐云妃娘娘这两年间的所有脉案。
　　云妃的身体状况如何，卢近最是清楚。云妃与他有过一次深刻的交谈。大约是三个月前，在棠梨宫的寝殿内，云妃遣散了宫人，独留他于内室。
　　“娘娘大病初愈，只需静心休养。”他刚为云妃搭过脉，正在书写药方。
　　“你准备怎么写？”舒洛一从贵妃榻上起身，一把从他手中抽出了毛笔。
　　毛笔上的墨点点滴滴的洒在洁白的宣纸上。
　　“娘娘，何意？”他惊讶的抬头，眼前的女子柔美的脸庞上满是坚毅之色。
　　“卢太医，我这病不想好的太快，也不想侍寝。”舒洛一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娘娘，你这……。”卢近微微蹙眉，清秀的脸上有着一丝担忧。
　　“不想就不想。”舒洛一倔强的转了头。
　　也许是舒洛一转头的瞬间，眼睛里饱含的泪水刺疼了他，也许是这深宫之中女子悲伤的命运让他同情。总之，卢近之后依旧为舒洛一诊治，后宫众人依旧认为云妃娘娘还在病中。
　　从太医院到棠梨宫大约要走半个多时辰，卢近跟在方院首的身后沉默不语，方景也察觉到了他今日情绪低落。
　　“卢近，昨晚我看过脉案，云妃娘娘这半年来，病情已经好转，你做的很好。”方院首故意慢下来，以为卢近是在为云妃的病自责。
　　在太医院年轻的一辈医官中，他很喜欢这小子，世代医家出身，性格沉稳，聪颖好学。
　　卢近脑子里浮现那天云妃眼中的泪水，冷不防的被方院首这么一提起，他正准备应对回答。
　　忽然，一坨坨淤泥从天而落，砸向他和方景。这才是安管事此来荷塘清淤的目的，他按照舒洛一的吩咐阻止方太医进入棠梨院。
　　方景眼见淤泥从天而降，他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沾上了，腥臭难闻。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荷塘边，荷塘里清淤的小太监正卖力的从塘里铲起污泥抛向岸边，许是用力过猛，竟抛到了离岸边两米处的他们这里。
　　方景气的胡子都直了，安管事连忙从塘中爬起，走过来点头哈腰。
　　“这不是方太医，方院首吗，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安管事鞠躬致歉。
　　方景见安管事点头致歉，也不好多加责备，但他这样是不能再去棠梨宫，仪容不整，是不能觐见主上的。他再一看，身旁的卢近，卢近身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泥，敢情这淤泥都砸在他身上了。
　　“你先去，我回去换了衣衫就来。”方景不疑其他，转头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