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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沐发 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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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皇室后宫
秋日里,连着下了十来天的雨,昨天傍晚雨终于停了。今早竟难得出了大太阳。午后,棠梨宫南院里一棵高大茂盛的柿子树上粒粒圆润饱满的柿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金黄夺目,几只画眉鸟欢腾的扑打在香甜的果实上。
舒洛一扶着冬常的手从南院的书房里慢慢走了出来,而春生则在柿子树下用一小碳炉在煮茶。
“娘娘,奴婢陪您去何塘那边走走可好?”冬常看着眼前轻扶着的一只玉手,纤细秀美,透着嫩嫩的粉白色,好像一下子可以挤出水来,用红玫瑰花膏浸染的指甲,更显白皙、柔美。
“那荷花早就枯萎了,日日如此,也不见得好看。你去搬张竹椅,本宫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玉手的主人,声音犹如黄莺,清新甜美。
舒洛一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和在树下煮茶的丫头,心满意足的搭了条毛毯窝在竹椅上打盹。这样悠闲安逸的日子,换成从前,她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娘娘,奴婢同秋与在花圃里摘了好些玫瑰花,您看这些用来沐发可好”轻柔悦耳的声音让舒洛一欣欣然的从迷糊中醒来。眼前一对儿身着蓝色衣裙的丫头各提着一篮子颜色鲜艳的玫瑰花向她施礼。
“娘娘,您看这些花,多漂亮啊,吴总管说了,只要娘娘喜欢,花圃里一开出来,就让奴婢们去采。”圆脸的丫头抚摸着篮子里的娇艳欲滴的玫瑰高兴的说道。
舒洛一摸了摸自己头发,洗洗吧,好像是有几天没洗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在柿子树下煮茶的春生捧着紫砂茶杯已快步走过来,将煮好的茶轻轻的放在她手中。
“秋与去厨房吩咐多烧些热水来,让小来子准备躺椅和干净的巾子。夏苁你去把摘来的玫瑰花清洗干净,再去取些皂角、薄荷和艾草。”春生利落的把活分派完了。
春生、冬常、夏苁、秋与四人本是棠梨宫的大宫女,而春生因为年长,又曾是尚服局里的宫人,所以做了这里的管事大宫女。
舒洛一喝着浓香四溢的普洱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好的不能再好。
一盏茶喝完,院子的中间已经放好了躺椅,几个婆子抬着一桶桶热水正在往院子中来。舒洛一从竹椅中起身,来到柿子树下,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想够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柿子,却依旧还有丈余的距离。这时,一颗熟透的柿子从树顶落了下来,正好滚落在她裙边。柿子已经被树上的鸟啄缺了好大一块。
“小来子,你会上树不,给本宫摘些柿子下来。”看着地上被鸟啄过的柿子,舒洛一也想尝一尝。
“娘娘,已经准备妥当。”春生走过来扶着舒洛一躺在躺椅上,怕一会起风,她冷,又给盖上金丝绣栀子花的毛毯。春生这个大宫女很是尽心,侍候她非常周到。其实,整个棠梨宫的人待她都是极好的。
温热的皂角水浸湿了舒洛一乌黑的长发,春生的手不轻不重的按压在头皮上,乐人的抚琴声飘飘然从竹台哪边传过来,不远的墙角处,夏苁正在用薄荷、艾草和玫瑰煎煮一会用来清洗头发的水。这里洗头叫沐发,多么雅致的称呼,空气中弥漫着艾草、薄荷的清香和玫瑰丝丝的香甜。
舒洛一舒服的闭上了眼。
“皇上,您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是否要歇歇。”太监总管赵德步履匆匆的跟在身姿挺拔的年轻皇帝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揣摩着皇帝的心思。
豫帝心中十分烦闷。今日在康宁宫中陪着太后用午膳,母子俩沉默不语,只听见轻微的杯碗碟子的声音。有多久了,好像很多年了,他们母子在一起其实就没有什么话好说。
用膳完毕,梅姑姑进来献茶。太后这才开口道:“这是普惠妙济大师亲手种植在四川蒙山之巅的七株茶,据说此茶树已有二千岁。蜀道艰难,四川都督派巴人上山采摘,每斤用八千个芽孢制茶,也就得这么几斤。皇帝尝尝。”
豫帝打开白瓷茶盖,一股清纯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只只月牙形的单芽在杯中尽情舒展,色泽翠绿,汤色鲜亮。豫帝再一品,只觉这茶味浓不涩,甘醇可口。
豫帝不由的称赞道:“好茶!”
“这茶能入皇帝眼,看来是好的。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赵德带上两斤。”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谢母后,儿子在上书房还有事……”豫帝准备起身回去了。
“你别忙,哀家还有话说。”太后的手轻轻拍了拍豫帝放在桌上的手。
“皇帝,你只有一个同胞的弟弟,现在他的封地离京城太远,母亲想念的紧。”
“还有三个月就是新年了,儿子让凉弟提早进京,可好?”豫帝的手轻抚着大拇指上暗红的玛瑙扳指。
“即便提早进京,过完年还不是又得回到封地。你父王当初就是偏心,让凉儿的封地离京城那么远,这不是让哀家不得安生吗?”太后年岁渐长,脾气也渐长。
“母后慎言,代城物产丰饶,民风淳朴,又兼有铁矿之宜,乃是我大魏国最富庶的城池之一。”
“那也不行,哀家日夜思念的紧。这样吧,你给凉儿换个封地。”太后看出豫帝的犹豫,紧接着说道:“你把宣城给凉儿。”
豫帝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按捺道:“父王的旨意,儿臣岂敢更改。”
“那不改也成,皇帝再多给凉儿一块封地。”太后紧逼不让。
太后想让安平王曹凉留在身边已久,豫帝略一沉思道:“宣城乃是东都,宗庙于此,岂可分封。母后还是另择一城。”
“舫城”太后放下茶杯,看向豫帝,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
豫帝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恭敬:“事关分封大事,儿臣还要同几位宰辅商议。”
“嗯,你去吧,哀家等着你的好消息。”太后满意的看了眼风姿俊秀的大儿子。
出了康宁宫的大门,豫帝快步离开,他心中烦闷,就这样漫无目的在皇宫里乱逛。
魏国太后生有二子,长子魏豫承了皇位,次子魏凉封了安平王,封地在离京城二千余里的代城。
一阵薄荷的清香若有若无的从远处飘来,让豫帝昏沉的脑子稍微有了些许清醒。
“赵德,这是哪?”站在石桥上,望着眼前的一池枯荷,豫帝诧异道。
“回皇上,这是云妃的棠梨宫。”赵德紧随其后,落在豫帝一丈远的距离。
“云妃!”豫帝心中默念,他在这方面很有自制,后宫妃嫔不多,却也一时也没想起这云妃。
“是庐江刺史云大人的长女,齐国公的外甥女。因进宫就病者,所以这两年来一直在棠梨宫养病。”赵德微微弯着腰,在这后宫之中他要做到的就是什么都知道,也要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云洵的女儿” 豫帝心里稍霁,他这一朝的官员,大多是经历他父王惠帝朝时期的能人,一个个满腹经纶,却也遵循古板,唯独这个云洵是个另类。此人嬉游名山大川,为人幽默风趣,爱喝酒,爱吹牛,却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赵德,云洵爱喝酒、爱吹牛,朕去瞧瞧他女儿,是否也如他一般。”想着云洵在朝廷里的一些趣事,豫帝将心中的烦闷暂且放下。
豫帝带着赵德沿着荷塘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岸边是一大片枯黄的芦苇和一簇簇雪白的芦苇花。艾草和薄荷的味道渐浓。经过一个垂花门,“棠梨宫”三个斑驳的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前两颗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满树的金黄,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阵微风拂过,片片树叶飘落下来,宛如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漫天飞舞。面对此景,即使有些烦闷的豫帝也不由的心中一松。
豫帝跨进棠梨宫的大门,经过凤穿牡丹花的影壁,外院竟然空无一人。两人继续往里走,艾草和薄荷的香气弥漫开来,再一看南院里一棵红彤彤的柿子树伸出了墙头,几只鸟儿在树顶衔着熟透了的果子。
豫帝信步往柿子树的院子走去。一进门,就看到院子中间放着一张躺椅,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平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金丝毛毯,一个绿衣丫头正在给她揉洗垂落的长发,旁边的丫头则不时的从木桶里舀水冲洗在头发上。水沿着美人的光洁的额头和黑黑的长发滑落下去。
“春生姐,薄荷、艾草水已经煎好了,按照娘娘的喜好,我只放了一点点玫瑰,现在拿来可好?”在墙边煎煮妥当的夏苁拿着一桶热热的薄荷艾草水放在了春生旁边。
“加些凉水进去,仔细着点,别烫着娘娘。”春生手不停,继续按压着舒洛一头部的穴位。
豫帝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看着竹台上抚琴的乐人,沐发还能这样?心中一悦,这个云妃倒是个会享受的主。
一曲终了,穿绿衣服的婢女已经把云妃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又用煎煮的薄荷艾草水把头发清洗了一遍,再用巾子轻轻的擦拭。舒洛一已经舒服的睡着,竟轻轻的打起呼噜来。
豫帝背手而立,嘴角轻轻上扬。赵德一看,立马手握成拳,轻轻的咳嗽两声。院子里人都往这边看来,太监总管赵德陪着一个长生玉立的年轻男子站在院子门口的柿子树下。
几个婢女反应过来,赶紧跪拜。可显然睡塌上的人儿并没有被吵醒,依旧睡得香甜。
豫帝走近了,春生见自家主子还没醒,抬手推了推。
“醒了!”豫帝很自然的坐在了榻上。
舒洛一艰难的睁开眼,可人还是懵懵的,眼前的年轻男子泛着温润的气息,五官精致,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嘴角微微上翘,有点似笑非笑感觉。
舒洛一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看了豫帝一眼,眼睛又闭上了。
“呵呵”豫帝看到眼前又要睡着的女子,近身上前。
“云妃,你倒是好眠。”
一声云妃,把舒洛一的瞌睡虫喊到九霄云外。
豫帝的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舒洛一头发,只觉很是顺滑,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眼前的美人一张红彤彤的俏脸,眼神迷离,一双杏眼微微上扬,透着丝丝媚态。
“你这样很好。”豫帝对着舒洛一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