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不住心动》程芊芊

13、扶手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程芊芊感觉到他一动不动的，好像睡着了一般，才轻轻地将手移开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祥和的面容，轻声叹了口气。

　　他的眼睛一直蒙着纱布，也不知道纱布下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她想给他揉揉，却怕会弄疼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

　　倒不如给他按按腿，兴许还能帮他疏通一下血液循环。

　　程芊芊想好后，便起身来到了他的腿边，白嫩的手指覆上他的腿，开始轻柔按摩。

　　她先是轻轻按，后面就尝试着加重力道。

　　一点点的，帮他进行揉按。

　　祁慕其实并没有睡着，他本来是快要睡着了。

　　但在她的手离开没多久，他就醒了，他只是懒得动弹。

　　他能感觉到她的停顿与叹息，本以为她是按累了准备离开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又在给自己按腿。

　　他的腿确实不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在她加重力道按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一丝丝的酸胀感。

　　可这种感觉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依旧无法站起来，因为在复健的时候其实每天都有护士帮他按腿，但这么久了，他还是没站起来过。

　　“你去休息吧，不用按了！”祁慕淡淡的开口。

　　程芊芊一愣，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按疼你了？那我轻点好不好？”

　　祁慕无奈，这根本就不是轻不轻点的问题，而是她按了也没用啊，他的腿就是站不起来了，他不想她做无用功。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程芊芊捏着他的腿不愿起来，小声回答他：“可是，我也没什么好忙的啊，我就想陪着你！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按按腿正好啊……”

　　祁慕突然有些烦了。

　　按按按，按了又能怎样？

　　能让他的腿好起来吗？

　　“你是听不懂话吗？都说不用按了不用按了！你听不见？耳朵是用来装饰用的？”

　　一通暴躁的话说出口，祁慕的胸膛还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着。

　　发了一通脾气，他感觉到自己原本蜷着的一团郁气似是被发泄出去了，内心明显畅快了一大截。

　　然而同时，空气也骤然安静了。

　　程芊芊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祁慕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听见她抿唇的声音。

　　紧接着，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塔”的声响。

　　许久，程芊芊才哽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哐”的一声响后就又恢复了宁静。

　　祁慕看着眼前寂静的黑暗，嘴角无奈的扯了扯。

　　“走了也好，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世界。”

　　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他明明该习惯了，可是心为什么却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一般，心里跟着空了一块。

　　程芊芊跑出来以后，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串一般，誓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不懂，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他为什么还是要冲她发脾气。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凶巴巴的？

　　而且，他昨晚还答应她以后不再凶她了！今天就这样？连着凶了她两次！

　　这才三月之期的第一天啊，就违约了，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对！祁慕你就是个大笨蛋！太过分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哼！”

　　刘姨在厨房就听见了她的哭声，一出来就听见她说不理谁了，当即关心地问她：“哟，这是怎么了？谁把我们芊芊惹哭了？”

　　程芊芊一听刘姨的声音，心里只觉得更委屈了，恨不得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倒出来。

　　“刘姨，慕哥哥他又凶我了！你说，他为什么总是凶我？我对他好他也凶我，我关心他他也要凶我，我喂东西给他吃他还是凶我！”

　　“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了嘛？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老是这样我真的好难过，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刘姨看着她哭得眼泪稀里哗啦的，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疼地将她扶了起来。

　　其实，打程芊芊来的第一天，她就发觉她是个好姑娘了，虽然有些话没有明说，但她对慕少爷的一颗心却是实打实的真！

　　慕少爷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以后怎样去料理人，还时不时地打探慕少爷的近况。

　　慕少爷回来以后，她就满眼都黏在了慕少爷的身上，整日跟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就连端茶倒水这种本该由自己做的小事，她都是抢着去做的。

　　这份真心确实很打动人，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慕少爷现在的情况，脾气着实与往日不可比。

　　刘姨没法去指责祁慕的不对，她只能去劝程芊芊再坚持坚持。

　　她是个好女孩，她也不希望祁慕错过了她！

　　“芊芊别哭，你做的刘姨其实都看在眼里，刘姨也不知道这事怎么说……”

　　“少爷他现在，确实有些偏激了，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得多理解他现在的遭遇。”

　　“你想想，他本来身体健全，满怀壮志，优秀又自信，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现在他却只能缩在轮椅上做一个瞎子，每天必须靠别人的帮助而活，你说他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他心里攒着一股气在，这股气让他越来越偏激，说话难免有些难听。但刘姨知道，他内心其实不想这样的，他只是暂时被眼前的磨难困住了内心。”

　　“等他克服了这一切，一定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温驯谦让。芊芊，你是个好女孩，刘姨希望你能陪他一起跨过这道坎！一起见证美好的未来！”

　　程芊芊吸了吸鼻子，听着刘姨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祁慕现在，确实不能和正常人相提并论，他毕竟还没从车祸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有点脾气说话难听都是正常的。

　　“刘姨，你说的对！他现在正在困难时期，我不应该和他计较这些小事情，我应该给他足够的温暖，陪他一起跨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程芊芊双手握拳，眼里泛着精光，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她想通了。

　　祁慕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他接受不了车祸给他带来的沉痛打击，他心生怨愤无法接受现实，所以变得偏激厌世。

　　但其实，她完全可以开导他的。

　　毕竟，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也不是所有的残疾人因为残疾就无法面对生活了。

　　每个人都应该对生活充满激情，身体的残疾只是让一个人的生活变得不够便利，但还是能正常生活的！

　　就好比他现在虽然看不见，但完全可以通过她的口述来感知这个世界。

　　他看不见，那她就念给他听。

　　他站不起来，那她就陪着他坚持复健。

　　总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

　　老天爷已经放弃过他一次了，夺走了他的双眼，毁掉了他原有的一切，让他的世界只剩黑暗。

　　她现在要做的，是给足他温暖，用行动告诉他，就算整个世界都抛弃他了，自己也会陪在他身边！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她完全可以当做没听见。

　　毕竟，他现在属于弱势群体，她不该跟他计较的！

　　而且，只要脸皮够厚，被他说几句又能咋滴，自己还不是依旧该吃吃该胖胖！

　　“刘姨，我想好了，我这就进去陪他！”

　　程芊芊斗志昂扬起来，立马就起身往卧室跑。

　　卧室里，祁慕无声地躺在床上，心仿佛跌入了谷底，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与失落。

　　骤然听见门口有声音传来的那一刻，他的神经立刻绷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她的身影。

　　但下一秒他就泄了气。

　　怎么可能是她呢？

　　自己明明都将她气哭了，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然而脚步声在慢慢朝他走近，他甚至听着这脚步声都觉得像是她。

　　祁慕突然苦笑起来，怎么耳朵也不好使了，竟然将刘姨的脚步声听成她的了！

　　程芊芊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安静的他，深吸了口气，才鼓足勇气地说：“今天是晴天，但气温并不高，只有5-8度。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刘姨的饭做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你现在可以用手将自己撑着坐起来，轮椅就在床边，离你的手大概三分米的距离。”

　　“然后试着先抓住轮椅的扶手，再缓缓挪过来坐下。我就在旁边，如果你歪了或者没扶稳，我会立马接住你。”

　　祁慕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完全没想到真的是她。

　　得知是她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内心有一丝波动，灰沉的心境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按照她的意思用手撑着坐了起来，然后去探到了轮椅的扶手。

　　扶住扶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挪过去。

　　在挪的过程中，轮椅突然向一边倾斜摇晃，祁慕心里一慌，那种黑暗带来的茫然无措令他有些不安。

　　但轮椅只晃了那一下就停了，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缓了缓心绪才继续挪过来，坐上轮椅后，他的一只手肘转过来的时候往扶手上带了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祁慕坐稳后才想到，那是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