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爱》一葫芦

13、酒会 他安安静静

　　越梓铭已经彻底搬走了，衣柜里他自己带来的衣服都带走了，一些他的小玩意儿也都没了，荣泽觉得这个家突然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荣泽心里突然很烦躁，才刚到公司坐一会他就呆不住想回家，其实这是每天都折磨自己的思绪，但直到越梓铭真的被自己冷落走了，荣泽又开始妄生期待，总希望开门那一刻还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他就站在门口，也不用说话，你就知道他在等你。

　　也许你说声我回来了，他就笑了。

　　也许你走过去拢他一下，他就会侧头亲你的下巴或脸颊。

　　也许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把饭菜给你端好，等你吃了第一筷他才开始吃。

　　他安安静静的，却什么都做了。

　　荣泽想了很多，他知道在冷落越梓铭之前自己的确是对对方很好的，但那里的好，有多少是发自内心想对眼前的人好他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记得，曾经宝宝的妈妈用一些手段有了宝宝，本着负责任的心思自己也对她挺好，这种好是端在外面给人看的，是久经商场学会的圆滑，这让自己无论是在和别人融洽合作时还是针锋相对时都能看起来像个绅士，他把这一套用在了每一个不是亲人的人身上。

　　效果显然是很好的。

　　但荣泽知道，越梓铭跟自己是完全相反的，他对谁好就是真心想对谁好，他不喜欢谁，就不会假意迎合，他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一套，他是认真真挚的。

　　不知是不是愧疚的原因，荣泽感觉自己备受折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愁绪像恶虫在噬咬自己。

　　这家里，每一个地方都有越梓铭的痕迹，他的欢声笑语，他的哭泣，都在自己的哄骗下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自己心里。

　　就这样傻坐了几个小时，荣泽心绪烦乱，却不知道该对谁说，他打通了乔迪的电话。

　　“乔迪。”荣泽声音低哑。

　　“荣总，你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怎么声音听起来那么累？”

　　“心里愧疚吧。”

　　他感觉很疲惫，长久的冷落，折磨的是对方，也是自己。

　　“因为什么？那个人？”

　　“嗯，他已经离开了。”

　　“这不挺好吗？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哥哥你不会吧，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不会。”荣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快否定。

　　“那……”

　　“他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不待对方说完他又道。

　　要是个女孩子我就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他喜欢我，我也这么喜欢和他一起，宝宝也喜欢他，结婚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他是个男孩子，他还有自己的人生。

　　“你一开始不知道人家是男孩子？结束就结束了呗，还是你亏欠别人什么了？良心难安？”

　　“没有，像你之前教的，我一直对他很好，他没有闹，很乖，自己安静地离开了。”

　　“那不就得了，哎我这儿来工作了，不说了啊。”

　　挂了电话荣泽仍然没有回过神，所以才会在门被突然推开那一刻没来得及收敛心绪，他不太敢看越梓铭的眼睛。

　　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他就这样看着他，他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像每个以前收拾东西时的样子，忙碌而乖巧。

　　以前每每这种时候，荣泽都忍不住想从后面抱他，逗他，如果时间、环境允许，他们会自然而然发展到下一步，他会把桌上的东西都掀开，把他摁在那里……

　　他走了。

　　荣泽没有追。

　　寒假开始了，父亲的回归让公司的事务轻松许多，加上之前提前做了很多工作，所以即使是年关荣泽也没有感觉很忙。

　　因为自己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宝宝从一开始离开越梓铭的不习惯走了出来，小孩子就是好，无论什么烦心事好像隔天就能翻篇了。

　　宝宝放寒假后，越梓铭从荣泽的世界彻底消失了，荣泽发现自己似乎魔怔了，老也忘不掉，家里似乎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年后搬家吧，换个地方住，他想。

　　长期合作的一个公司月底要举行一场酒会，说是聊表谢意，感谢各司长久而融洽的合作，其实意在洽谈新的一年各方的合作意向，这种酒会荣泽不喜欢，但也很擅长，嗯，好像没有自己不擅长的事。

　　酒会设在洲际酒店，荣泽对那里很熟悉，早已经轻车熟路，开门刚下车一抹红影闯入眼帘，哦，是宝宝妈妈，听说她又离婚了。

　　“荣泽，好巧啊，你也来这个酒会吗？”

　　“嗯。”荣泽不大想理她，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咦，你没有女伴吗？好巧啊，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进去吧。”女人说着就来挽荣泽的手。

　　“不用了，被别人看到会误会。”荣泽拂开女人的手，错身进了酒店。

　　大堂已经很热闹了，来的基本都是熟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合作，荣泽客气地和每个来打招呼的人寒暄。

　　酒会的主办方是十方科技的邱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作为一个老古董，能在如此日新月异、更新换代如春笋拔节的时代仍占据市场大片江山的人，荣泽无疑是佩服的。

　　“荣总，您终于来了，您可真是贵人，可把我盼得。”对方是长辈，却对自己很客气。

　　“哪里哪里，您的面子，我哪能驳，况且晚辈还有诸多不懂，生意上的事还想多向您请教。”

　　“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至荣的老总现在是谁，你父亲那么精明强干的人，若不是你有真本事他会退居二线？早就听说过你的雷霆手段，真是英雄出少年，青年多才俊啊，哦，对了，我那泼皮儿子回国了，我让他和你聊聊，得让他多向你学习学习。”说着就四下张望，荣泽也随他视线看去。

　　那人？

　　门厅拐角处晃过一个白影，荣泽摇了摇头，我真是魔怔了，他一个小学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小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似乎是没找到儿子，邱总道，“我先失陪一下，荣总自便啊，你千万别客气，我待会儿再带他来叨扰你。”

　　“没事，您忙吧。”

　　酒会很嘈杂，荣泽又和几个人说了会话便打算出去透透气，顺便甩掉旁边那个如影随形的女人。

　　酒会设在顶楼，大堂外面是个空中花园，外面此时明灯闪烁，萤火烛光，看起来很是浪漫，有三两对人在花园里说话，看起来不是情侣就是调情的人儿，气氛很唯美。

　　荣泽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看到越梓铭的，他穿一身白色西装，他的唇微微扬起，好像在说什么俏皮的话，红酒杯在他手中轻轻地晃，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王子。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不管是在繁杂密集的人群里，还是在明灭晦暗的角落里。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很浪漫的意外重逢，如果不是他旁边还有一个青年的话，那人脸看不真切，但他也在笑，甚至笑弯了腰，荣泽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景象刺痛了，是聊到什么能开心成这样？

　　荣泽看到越梓铭嘴巴开开合合，然后似乎渴了，他嘬了一口酒，有风吹过来，他头发被吹乱了，荣泽看见那人抬手为他拂了发，荣泽捏了捏手，想过去让他把手拿开，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

　　那人拂完手落到半路却停了，他极自然地给越梓铭擦嘴角的酒渍，越梓铭停下了说话，却没有让开，仿佛任君采撷，那人也得寸进尺，又在他脸上揪了一把，越梓铭抬起了手……

　　荣泽拳头捏紧，该生气了吧，却不曾想到越梓铭一个停留，也揪了那人的脸，两人在那儿笑……

　　荣泽呆住了。

　　这样的越梓铭是荣泽不曾看到过的，哪怕和自己调情他都是乖巧的，没有过度的顽皮，没有这么放开的笑，没有这么亲昵而自然的动作……

　　还是说其实你更喜欢同龄人？

　　荣泽感到嘴里一阵苦涩，他抬杯，却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先生，不好意思让一下。”

　　“你……”

　　红酒淋湿了衣服，荣泽没有管，他看到越梓铭快要转过头，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转身，越梓铭的脸就完整的映入了眼帘，他看到他僵住的笑容。

　　看到我就这么让你不开心吗？荣泽想，他心里苦涩一笑，正准备转身那人就过来了。

　　“你，擦一擦吧，”荣泽看到他纤瘦的手指，“没什么别的意思，一张纸而已。”仿佛怕自己误会，他接着道。

　　荣泽将纸巾接过，脑袋还是僵着的。

　　“铭铭，你认识？”

　　铭铭……

　　他叫他铭铭……

　　荣泽看清了那个青年的正脸，是一张俊朗阳光的脸，有着和越梓铭一样的年轻朝气，笑容带着痞气。

　　荣泽就那样看着他随意地揽了越梓铭的肩。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个好人。

　　“一个……”越梓铭开口了，他顿了顿道，“一个学生的家长。”

　　“走吧。”他对那青年道。

　　他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荣泽忽然觉得很空，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个学生家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