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紫 融冶黄》老蚌生珠

5、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校园里到处

　　五年后，陶生、黄英姐弟二人在金秋九月终于来到了王城帝都。

　　为什么说是终于，那要先讲一下“东女族”。这个东女族的一个家庭里，男性只可能是兄弟姐妹，长辈的男性只有舅舅。不和父亲生活。成为父亲的男子也只能在他自已的原生家庭里生活，并协助抚养姐妹的小孩。男女到了 13岁进行成年礼。这时家里会给女孩一间自已闺房，她可以寻找心上人了。这里是绝对的自由恋爱，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是相爱的男女，自已确认彼此是相爱的，互送了定情物后，男方每晚到女方的闺阁相会（比较古老的传统是从窗户爬进去）。不过早晨很早在女方家人还未起床前就要离开，回到男方自已家里工作和照顾自已姐妹的孩子。这种“夜投晨各“的伴侣生活，持继一生。如果不再相爱，任何一方提出来，双方会把信物互还给对方，结束情侣关系，互不纠缠。子女归女方扶养。

　　听“吉舅舅”说陶生他们的父亲是个汉人，在镇上有正规的工作单位，后来他父亲没有再来，他父亲又正式结婚组建家庭了。此后他们的父亲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吉舅舅是东女族典型的一个好男人。他遵照世代留传的族规在自已的母亲身边生活，照顾自已母亲和姐妹。陶生他们的母亲没姐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叫“吉”。

　　家里的主要收入靠吉舅舅到旅游区去找点散活。后来吉舅舅自已也成了个父亲，会给他的子女过节过生日时买新衣和送吃的。晚上他去自已的伴侣那儿，早晨他回来陶生他们这里和他姐姐也就是陶生他们的母亲商议一下家里的事，看有什么重的家务他干完后再出去旅游区找活干。傍晚他回来吃饭，把收入交给他姐姐（外婆去世前交给外婆），晚饭后他再到他的伴侣那儿去过夜。日日如此，周而复始，无怨无悔。

　　虽说东女族的家庭都是这种按传统族规方式在生活，但上学了陶生还是发现自已与其它小男孩融入不了。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找原因。

　　姐姐黄英自从13岁成年礼那晚遇到那位汉族哥哥后，总是手不离那两本红绿小书，学习也更加刻苦。她对陶生说以后要考上大学，考到帝都去，要上汉族哥哥同一所大学。

　　陶生初中毕业证发到手的第二天就独自跑去“锦官”城打工了。两年后他带着2万元回到家里，决意陪姐姐黄英到帝都去上大学。

　　在外两年，刚回来的那几天，家人发现陶生长高了很多，姐姐黄英只到他的肩膀下面，陶生还是那样清瘦，但整个人很沉默，言谈举止像个成年男子一般成熟果决。不知道的，还以为陶生是兄，黄英是妹。家人还发现他学会喝酒了，不过倒没见他醉过。

　　九月，全国的大学都迎来新的一批大学生。特别是在帝都的大学，那可是天子脚下，自然更称得上天之骄子。“都影大学”校园里到处是香风宝马，霓裳云鬓，交相晖映着。各路小仙云集于此，最好的未来，最好的舞台，人生大戏就此开场。

　　风雨操场的大古松下，笔直站着一位身姿清瘦高长，后面头发蓄了三寸长尾发的男生。他上穿玄青色侧襟盘扣布中长上衣，领下三颗大扣不系，就那么敞开下搭着，微露锁骨。下穿棕色宽松布裤，裤腿扎在皮靴里，腰缠约一尺宽的的暗红色腰带，显得肩宽腰细。他把袖子卷致手肘下方，这身打扮，应该看得出是个自由不羁性格的民族美少年。

　　影视大学有着民族服装也不足为奇，刚入学有民族学生报到或迎新表演的的情况也是有的。可这个民族少年脚边有个藤编的箱子，且左手托着的陶盆里的植物，吸引了马修的注意。马修远远就看出少年手托的陶盆里是两株小的菊花苗。

　　马修毕业两年了。今天回学校是被林教授叫来的，说有个剧组要拍部儿童片，在找剧本，让他来试一试。

　　谈完出来，已是中午12点。经过风雨操场时，师生和送校的家长应该都是去吃午餐了，校园人稍少些。前方大古松下一个穿民族服装的男生手里的菊花苗与之不期而遇。“菊痴”马修自然会走过去探看究竟的。

　　陶生侧脸漫无目地的远望操场。一个磁性的男低音说：“这是什么菊花品种？看起来很不一般！”

　　陶生说，一株叫“草舍”，开白花后变浅紫。另一株叫“女帝”，开黄花如金冠美人，花可开颜，花态美艳绝伦。

　　听到“女帝”马修跟着重复了一遍“女帝”这两个字。

　　“其实菊花并无品种不好的，主要在于养花的人培植浇灌。”陶生接着说。

　　遇上这个能与他讨论养菊花方法的男生，马修心中十分高兴。便追问他的情况“你几年级？在什么专业？”

　　“我不是学生，我姐姐黄英是刚考进来的新生，在导演系。”

　　“马修哥，我是陶生，你不记得五年前云南仙女湖那个夜晚了吗？你在我姐姐的花房住了一晚，早上是我送你出来的？”

　　五年过去了，只是那天早晨在晨雾中送别的那会儿陶生还是个小男孩，陶生长大长高了许多，马修很难认得出。马修5年后已是25岁了。样子没有大的变化，依旧是剑眉星目。没有了青涩的少年气，时间的催化使他看起来更加温厚典雅，目光深沉。还有不变的是他让人感觉还是那么干净。和那天一样他里面穿的是件贮麻的白色衬衣。现在白衬衣外套的一件带两个口袋的深色羊毛开胸背心。这种开胸背心一般只有一些中老年知识分子会穿。他穿上并没有显得老气横秋。靠近他倒是很有过去经典老电影里男主的书卷文艺气息。

　　陶生先认出了马修。本来心想如果到了帝都能遇上当年上姐姐花楼的那个哥哥就好了，可按时间推算他应该已经毕业了。众里寻他，不知何年何月在这若大的帝都能碰得上。没想到无巧不成书，自动送上门来，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来姐姐与此人缘份深重，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马修凝眉回忆了一下，问“你姐姐黄英呢？”

　　“她到‘桂园’食堂去买吃的和水，我在这儿等她。”

　　“她上学在学校住，你是准备住哪儿，到亲友哪儿去吗？你不上学吗？”马修看着陶生脚边的藤条箱问。

　　“我在大学附近找个工作，要包吃包住的。”陶生表现得像是很老练的样子回答。

　　“你没满18岁吧，没有18岁是不会有人给你工作的。你是未成年人。”马修双手交叉报胸，表情严肃的对陶生说。

　　“我早就……”陶生准备说我早就出去打了两年工了。

　　“这样吧，我住城外郊区，我租的农家院子很大，还有三四间屋子空着，不嫌弃偏远简陋的话先住那里。”

　　“……我要问下黄英，和她商量，看她的意思”

　　“可以的，有个住处就可以，有院子最好”马修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把陶生的话接过来。

　　马修正准备转头，一个娇小的红衣白裙身影已翩然躲到对面陶生的身后。

　　《洛神赋》中有四句是这样写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矅秋菊，华茂春松。”译文是“她长得体态轻盈柔美，象受惊后翩然飞起的鸿雁，柔曲时象腾空嬉戏的游龙；容颜鲜明光彩焕发像秋日下的菊花，青春华美繁盛如春天茂密的青松。”

　　黄英姐弟俩穿着民族服装，但没有戴民族发帽发饰。黄英就是中分及腰的长发，不过鬓边还是簪一朵手工带叶菊花。东女族女子有鬓边带花的风俗。

　　黄英的报到事务上午就完成好了。明后天是周末，老师说让她们自已去熟悉环境，处理自已的事情。很多送校的家长都是从地方上来的，有些在帝都多停留几天陪伴孩子，一般也顺便在本城游览一圈。还有更精心的家里是搞个妈妈培读。

　　“那我们走吧，星期天我再把黄英送到学校。”

　　于是马修和姐弟这一行三人一前二后的走过林荫道。到停车场马修走向他的那辆黑公爵，然后拉开后座的门，陶生把姐姐黄英让进去座好，抱着两株菊苗绕到副驾驶的位子座下。马修把自已的背包和陶生的藤条箱放后备箱。

　　一路上陶生和马修聊中国菊花的历史，药用价值，传统品种和种植方法。黄英在后面微笑着看着他们。

　　姐弟二人都为对方感到由衷的高兴。姐姐很久没有看到弟弟说这么多话，她知道弟弟小小年纪独自跑出去打工的两年遭受的艰辛困苦是可想而知的。弟弟去打工就是为了给她上大学挣学费，黄英觉得自已是个被她们东女族益为神明的母亲湖—“仙女湖”所眷顾的人，生在这么好的一个民族，有这么好的一个兄弟。

　　弟弟为姐姐高兴是因为姐姐终于上了大学，还又遇到了那年的那个白衣哥哥，陶生知道姐姐是因为马修哥才立志上帝都的这所大学的。她想再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