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遇见你》柳明花暗

3、相似 就是因为看

　　出了手术室，小梅的父母就马上上前问“许大夫，我们家小梅怎么又发病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许清皎看着二人与年龄相比更显苍老的脸，嘴唇张了又闭，还是说了实话“未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具体情况要看这四十八小时的状态。”
　　这对为了刚满七岁的女孩奔波操劳的父母濒临，他们从农村来到城市，顶着所有亲人的反对和巨大的经济压力，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希望，抓住了曙光的尾巴，却在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时，被摁着头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即使这样，这对生性善良的夫妻，也只是呆滞地点着头，用几乎是乞求的神情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许清皎仔仔细细的吩咐护士要注意的事项，对着一直负责小梅的护士说“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我会一直在医院，有事马上联系我。”
　　负责小梅的护士是已经工作多年的护士，明白现在的情况，点了点头，又补充说“你放心，我照顾小梅半年多，我有数。”
　　许清皎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却逃跑般的离开了医院大楼。
　　走在医院的林荫小道上，许清皎任由夏末秋初的阳光有一点没一点的照在自己身上。这条小道在医院大楼和还没有投入使用的二期大楼之间，又是中午时分，整条路上没有一个人。
　　许清皎随意靠在一棵树上，半是无奈半是无力的呼了一口气，慢慢顺着树坐在地上。
　　“为什么叹气？”
　　清冷的男声从树的另一边传来，许清皎吓了一跳，慢慢的却放下心来。
　　这棵树很茂盛，枝叶繁茂，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或大或小。午后的光阴缱绻，连鸟雀都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或低沉或清脆的鸣叫。这样的环境，所有的悲伤，难过，气愤和懊恼，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包容和安抚。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许清皎反问
　　“散步累了，歇脚”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些朦胧，落在许清皎耳朵里，却莫名有些熟悉。这声音沿着血液和脉搏滑到心里，仿佛石落池塘，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在这午休”
　　“呵”男人发出一声低笑，随意的靠在树干上，半开玩笑的说“不如这样吧，我们交换个秘密，怎么样？”
　　许清皎难得的没有反感，反而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好啊，那是不是应该男士优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个提议，许是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意外和巧合压得她喘不过气，白梓又不在身边，她真的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以至于做出和自己性子完相反的事。
　　男人也不谦让，直接说“很久以前，我遇见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嗯，算是同事吧，很有天分，也很努力。他在事业的发展上和我选择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路，走的越来越好。”
　　男人说到这，就停了下来，似乎是思考后面的话该如何开口。
　　“一般这种故事，都会有个但是”
　　“呵，是啊，但是``````”男人叹了口气。“但是，我发现他变得越来越聪明，学会了完美的运用这个圈子的规则，甚至不惜伤害别人的利益。”
　　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那我呢，和他走了一模一样道路的我，是不是早就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却尚未自知。
　　“那又如何，即使走了一模一样的道路又如何？”
　　许清皎没由来的反问，让男人愣了片刻。
　　“什么意思？起点相同，走的路一样，难道不会变成一样的人吗？”
　　许清皎捡起一片落叶，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眼睛，看着梧桐树叶被阳光映出的清晰的脉络，轻笑着说“若是他一开始想要到达的终点就与你不一样呢？”
　　男人没有回应，许清皎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最黑暗的地方摸爬滚打了好多年，咬着牙走到金字塔的顶端。他赢的干干净净，所有的成就，都是靠着努力和幸运拼来的。他不是没有见过黑暗，只是选择了光明”
　　“那若是没有光明呢？”
　　“那就活成光明。我不知道你的圈子是什么，我也不认识你和你口中的同事。你与其纠结你是不是变成了他，还不如想想他有没有变成你。若是踏进这个圈子的初心就不一样，即使走的每一条路，也不过就是同途殊归。”
　　“同途殊归，有意思。那你呢，这么会开解别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你有没有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时候？”
　　“有，很多”
　　“那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都已经无计可施了，还能做些什么。你，是这的医生？’’
　　“是”
　　“你们医生，不是应该看惯了生老病死？”
　　“就是因为看惯了，才更加无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许清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细碎的头发落在脸上，刚好挡住了烦人的阳光。
　　过了好久，云随澈从树后面走出来，看着睡的正香的许清皎，几不可见的笑了笑。
　　他轻轻取走许清皎手里的落叶，逆着西斜的阳光离开。
　　不远处，归巢的雀鸟发出清脆的鸣叫，依偎在一起。
　　梧桐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她在暮色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