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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北京,残忍 ...

  •   自从上次聚过餐以后,我和俞烟渚之间就出现了一丝无法言喻的隔阂,我们有意无意地回避对方,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隔开。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能否称之为正常,我想找她谈谈,却知不道该谈点什么。我隐约能感觉到,我们的关系还在不断疏远。伴随着这种感觉越发地清晰,店里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起初我觉得这些流言纯属无稽之谈,并没有过多在意 ,万万没想到的是,流言居然变为了事实。
      那天早上,我下了楼才发现天空中正在下雨。
      我平时为了多睡一会儿都是卡着点去上班,7点30出门,坐7点46那趟地铁,9点之前可以到店里。
      如果我回去拿伞很有可能赶不上那趟地铁,赶不上那趟地铁大概率会迟到。
      我伸出手试了试外面的雨,打在手上没什么感觉,朦胧细雨,微乎其微,只要不在外面待太久,估计连衣服都不会湿,于是我就冒着雨跑去地铁站。
      从大望路那一站下来,雨仍旧没有下大,我心中还有一丝窃喜,一路小跑着奔向店里。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正在停车,我想起来那是经理的车。经理虽然自己有车,但他平时上班主要还是坐地铁。并不是出于节俭,买得起豪车的人不会掏不起油钱。而是因为在北京,车堵得实在厉害,早晚高峰开车去上班会花很多时间,并且这种时间不可控,有时候堵十分钟,有时候堵半小时,这么一来就很容易迟到。
      相比之下,发达的公共交通可以保障人们路上所花的时间是可控的。再加上北京的各种限行政策,很多车主都不会选择开车来上班。当然,天气不好的时候除外。
      原本我只想赶快回到店里,雨虽然不大,可时间一长,难免会湿透。因此也没有特别在意经理的车。
      直到那辆车的右前门被打开。
      一只拿着黑色折叠伞的纤细手臂伸了出来,另一只手臂紧随其后,轻轻一推,水杯大小的雨伞如同花朵一般绽放,化为一个宽阔的穹顶呵护着那个从车里走下来的女人。
      她关车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只接触了0.1秒。
      但足以让我们认出彼此。
      那一刻,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碎了一地。
      在左前门开启的瞬间,我掉头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经理和俞烟渚毫不避讳地在店内出入成双。甚至对别人调侃的话语一笑而过,俞烟渚成了他们嘴里的老板娘。
      店里越来越令我觉得窒息,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我喘不上气来。脸色差到路过的董铭都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说‘没关系,只是吃坏了肚子’。胃里,真的很难受,一阵恶心的感觉不断翻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可憎,我讨厌北京,我诅咒北京,这个可恨的地方为什么要把人变得那么庸俗?
      一连几天,我极力避免与那二人打照面,可仅仅是想到他们也让我精神变得恍惚。
      这种状态,无法继续工作。
      于是我提出了请假,向俞烟渚。
      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行吧,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那明知故问的态度令我愈发愤怒。
      “你!和他!”
      俞烟渚看着别处,玩弄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真的有骨气,最后还不是要屈服于那种老秃驴。”
      “他不老,也不秃。”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作为男人来讲,足够优秀,仅此而已。”
      “呵呵,是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所谓的优秀,就是有钱吗?”
      “有钱难道是错吗?我告诉你,他不仅在北京有房有车,他还能给我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全感。”
      “就连你……也需要那种东西吗?”
      俞烟渚呆滞地望着我,随后轻蔑地笑了出来。
      “你还真就一点都不懂女人。”

      我在狭小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睡觉,连饥饿也感觉不到,渴了便喝点水,除了去过几趟厕所以外,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床上。
      我不敢让自己清醒,一旦清醒就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一旦思考就会难过。
      曾经我引以为傲的技能——停止思考,如今不再奏效。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自己最后的庇护所被暴风雨冲毁的那种绝望。
      不知不觉中,我把俞烟渚当做自己的庇护所,无意识地依赖她。
      因为她足够强大,我以为那份强大足以面对一切困难。
      我期待她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我想要她怀着骄傲笑到最后。
      所以,我无法接受她向现实妥协的姿态。
      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强大的人吗?
      说到底,我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战斗啊!
      为什么总是这么失落,这么苦闷,这么抑郁,我的敌人,在哪里!
      我要打倒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两天还是三天,脑袋昏昏沉沉记不清楚,猛然觉得胃痛,痛得厉害,我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吃饭。到处找手机想点外卖,翻遍了整张床却一无所获。
      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房间之后才在西裤口袋里找到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我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用了四年的手机开机速度很慢,载入画面半天不动,感觉自己都要饿晕了。好不容易加载完毕,还未等我找到外卖APP,微信上弹出来一连串的消息。
      我打开一看,全是周一一个人发来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锲而不舍地给我发来几十条消息。
      最开始几条语气还算温和,后面就逐渐变得恼怒,最后那几条干脆把我臭骂一通并施以恶毒的诅咒。
      吓得我顾不上胃痛赶紧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被挂掉了。
      我再次打过去。
      只响了一声便被挂掉。
      到底是在忙还是在跟我生气,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犹豫了一番,我打了第三个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那个……”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刚准备说点什么便被她冷冷的声音打断。
      “手机这几天没电,不是故意不理你。”
      “你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充电的地方都找不到?”
      “事出有因,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骗你,也不是在敷衍。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哼,原本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我的喜悦,可你这个家伙不知道跑去哪里鬼混,现在我一点心情都没有。”
      “这几天我哪都没去,一直在家里待着。”
      “在家里待着还没地方充电?”
      “事出有因。”
      “你!”
      “有什么好事?现在可以说吗?”
      “不想说了,没那个心情。”
      “哦。”
      “哦?哦?哦?哦你个头啊!”周一一声比一声大,我甚至都能想象到电话另一头的她是怎样暴跳如雷。“这种时候你不该声泪俱下地道歉然后诚心诚意地祈求我的原谅吗?你怎么还好意思哦!”
      “我只是觉得,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呗。”
      “我偏要说!我告诉你,神通广大的周一找到一份超级棒的工作,在一家很正经的外企哦。我上了两天班,同事们都很友善,朝九晚六不加班,最神奇的是,他们居然有下午茶时间,哈哈哈哈。”
      “现在外企用人标准已经这么低了吗?”
      “低你个头!你是不知道竞争有多激烈,还好我够优秀,才能在一堆人里面脱颖而出。”
      “这份工作是做什么的?”
      “文案策划。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面试的时候可有意思了。第一轮主管面试他没问我专业知识,给了个主题让我现场写一些文案,凭借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行云流水的文笔很快就征服了他。后来总监面试的时候就只考察了一下英文口语能力。这家公司的员工大部分都是中国人,只有一些高管是老外。我们聊了有十分钟吧,基本能做到对答如流。我上学的时候英语成绩就好,美剧看得也多,虽然没有过专门的训练,但是口语出乎意料的好,我都没想到可以聊得这么顺畅。”
      “那恭喜你,听起来是份不错的工作。”
      “对了,你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意思是没去上班吗?”
      “嗯。”
      “明天也不用上班?”
      “暂时没有上班的打算。”
      “那正好。”
      “怎么了?”
      “明天周六,出来陪我吃个饭,我有家想去的餐厅。”
      并不是征求我意见的语气,而是命令。
      “我……”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你就完蛋了。”
      被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威胁了。
      然后我笑了出来。
      时隔多日,僵硬的脸上再次有了表情。
      挂掉电话后肚子饿得越发真切,我很想吃肉,吃很多肉,甚至有吃下一整只鸡的冲动。不,一只可能都不够。外卖APP上的肯德基单人套餐显然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仅存的理智让我没有去点一份全家桶,最后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回来大嚼特嚼,很久没有吃东西吃得这么开心,这么畅快,狼吞虎咽地吃完以后去洗了澡。镜子里的我脸色极差,眼神也如同死尸一般僵硬,我决定振作起来,不想让周一明天见到这么憔悴的我。
      洗完澡我换上一身运动装去跑步,跑到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直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明天,让人觉得有些期待。

      我和周一约在土桥站见面,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法式一字肩连衣裙,腰部收得很紧,将她苗条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
      “Hello,Monday。”我向她打招呼。
      “你显摆什么英文啊!我叫周一不叫星期一!”
      “没把你叫成星期五就不错了。”
      “你才是野人!”
      “好吧。那就换个名字,Hello,monkey!”
      周一白了我一眼。
      “你还是叫我Friday吧。野人至少还是人。”
      “行,那我们走吧,Hello Kitty。”
      见面后我们乘上往三里屯的方向的地铁。三里屯是北京最著名最繁华的时尚购物中心,我想,这里应该不需要加上之一。很多次听人们谈起这个地方,但亲自去,还是第一次。
      一路上周一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讲了许多在公司的见闻,虽然只上了两天班,但她很喜欢那份工作,干得也算得心应手。
      在团结湖站下车的人非常多,明明是周末,阵仗却不输工作日的早晚高峰,并且与平时绷着脸的上班族不同,这里的俊男靓女脸上纷纷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走在街上,外国人随处可见,性感时髦的美女和高大健硕的帅哥似乎也遍地都是。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墨西哥餐厅,位置不是很好找,顺着主路走了颇长的一段距离,又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她之前没来过,对这一带的路况也不是很熟,所以我们在有地图的情况下仍旧走了不少弯路。
      这里和普通的西餐厅不太一样,刚进去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吧台,吧台背后的橱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吧台周围坐了很多人慵懒地喝着酒。
      “这不是个酒吧吗?”我向周一确认是否来错了地方。
      “里面是餐厅,咱们往里走。”
      跟着周一往里走了走,果然如她所说,我们选了一张双人桌坐下。
      “怎么突然想来这种地方?”
      “好久没吃墨西哥菜了,那天正好看到有篇文章推荐了这家店,就想来试试。你喜欢吃这些嘛?”
      “没吃过墨西哥菜,不过我一般不挑食。”我想了想补充道:“生的除外。”
      “那就好。”
      周一点了一份牛油果沙拉,一盘玉米片和一个牛肉塔可便把菜单给了我。
      我简单翻了翻,要了芝士焗鸡肉和猪肉卷,最后加了一份小吃拼盘。
      “要不要喝点什么?”周一向我提议。
      “要加个汤吗?”
      “不,我是说酒。”
      “你能喝酒吗?”
      “鸡尾酒,喝一点不会醉的。”
      “你随便帮我点一杯吧。”
      “那就两杯霜冻玛格丽特。”
      服务员记好我们点的菜后便把菜单收走了。
      过了一会儿上来两杯酒,容量非常小。
      “这也太小了吧?两三口就能喝完的样子,要不要再点些别的?”我问道。
      “随便,反正是你掏钱。”
      “啊?怎么就成了我掏钱呢?是你叫我出来的诶,最起码不应该是AA吗?”
      “是啊,我请客,你掏钱,有问题吗?”
      “不是不是,为什么要我掏钱呢?”
      “给你个展示绅士风度的机会呀。你看我孤苦伶仃地来北漂,才刚刚找到工作,工资还没领到呢。”
      “那你叫我出来吃什么饭啊……”
      “庆祝啊!”
      “用我的钱为你庆祝吗?”
      “这是你的荣幸。”
      “你果然,是恶魔吧。”

      “不愧是北京的餐厅,味道不赖嘛。”周一张大了嘴巴,咬下一口塔可,表情十分陶醉。
      这么小的嘴巴居然可以张这么大,我吃了一惊。
      “旁边那桌的男生,好像一直在看你。”
      “我早就发现了,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戳瞎他们的眼睛吧?要怪就怪我长得太漂亮。”
      “我怎么觉得是因为你吃相太难看才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叫反差萌,你懂什么!”
      “不好意思我还真欣赏不来。”
      “哼,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追我的人还要排队呢。”
      “其中有你喜欢的吗?”我饶有兴致地问她。
      “那些青春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些下流的想法,无聊透顶,我连朋友都懒得交。让我跟那种人谈恋爱,我真的宁愿go die。”
      “那你还没谈过恋爱啊。”
      “当然谈过,只不过不是跟学校里的男生。”
      “外校的?”
      “不是,他已经工作了。”
      突然想起来周一曾说过他们那里的人不太流行读大学。
      “他是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吗?”
      周一摇了摇头。
      “那个人比我大8岁,那会儿他大学毕业都两年了。”
      听到这里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描绘出一幅身经百战的渣男勾引未成年纯情少女的戏码。
      “你居然和一个大你8岁的老男人交往!”
      听到我这么形容那个人,周一似乎有些不高兴。
      “哪里老了,他当时也不过24岁。”
      “但是……说真的,你不会是……被他骗了吧。”我扭扭捏捏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当初可是我追的他。”周一又宣布了一件令我目瞪口呆的事情。“他一开始也不愿意,觉得我们年纪差的有点多。而且我那时还在上高中,他还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哈哈哈。”
      “那后来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也没什么,就是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过了一阵子他就答应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这么着迷?”我的好奇心愈加严重。
      “嗯……简单说的话就是一个各方各面都很优秀的男人。他在我们当地一家很出名的公司工作,长得很帅,性格也好,各方各面的知识懂得很多,是一个特别会聊天的人。在一起以后对我很好,作为男朋友来讲,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一共也就三个月吧。”
      “既然那么合适,为什么要分手呢?”
      “跟他谈恋爱很愉快,那段时间我沉浸在甜蜜中无法自拔,遗忘了很多东西。他一度是我炫耀的资本,每次挽着他的胳膊把他介绍给朋友时,我的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有一天,我猛然想起来,我的梦想是成为他那样的人,拥有那样的见识,那样的地位,受人尊重,被人喜爱,而并非仅仅是他的女人。在他身边我会心甘情愿当个小女人,当个衬托他的绿叶,梦想什么的抛诸脑后。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产生了只要拥有他,就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错觉。他终究是他,而我也只是我,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无法一概而论。我很喜欢他,但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他放弃自己人生的地步。我如果一直在他身边就无法成为他,无法超越他。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他。”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野心。跑来北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超越他吗?”
      “对,只有这座全国最中心的城市,才有最多的机会,才能让我出人头地。我想要人们以后提起我时都知道我是个不容忽视的厉害角色,做到这种程度,我的人生就算成功了。”
      周一直面了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堂堂正正,毫不躲闪,率真的身姿令我震撼不已。
      “你这样的人,很适合北京。”
      我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她十分俏皮地模仿了我的话。
      “你这样的人,很不适合北京。”
      我们捧腹大笑。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北京?”周一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性来的,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在我来北京的第一天,那是个寒冷的晚上,我经过一条宽得吓人的马路,绿灯刚亮起,几个裹着羽绒服的人快速从我身边走过,偌大的马路上只剩下我一人,一种孤寂感涌上心头。周围都是陌生的事物,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安。我站在马路中央,一时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
      “站马路中间发什么呆呢!你不要命啦。”
      “这种事情,不由自主啊。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那种茫然感,就好像自己化为意识,不再具有形体。”
      “你还是脚踏实地地当个人吧。”
      “做人,是最难的啊。”
      “我倒是觉得,很有趣呢。如果我是花草鸟兽,一定会少很多快乐。体会不到这么多美好的东西,一定会觉得惋惜。这么美的城市,是给人住的。这么可口的食物,是给人吃的。音乐、艺术也都是为了人们更好的享受生活才被创造出来的。还有啊,那么细腻的感情,也只有人类才有。如果活在这世上却享受不到这些美好的东西,我一定会嫉妒得发疯。不过还好,我是人,我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些。”
      “你为什么总能找到生活的乐趣?”
      “因为热爱呀。这世界简直太棒了不是吗?这么多好东西,有什么理由不爱呢?”
      我笑了笑。
      “你的感情总是这么丰富。”
      “你难道,就没爱过什么东西或者是……人吗?”
      “或许有。”
      “什么叫或许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啊,到底什么是爱。”
      “没交过女朋友吗?”
      “有过,但那段经历中没有能称之为爱情的东西。”
      “没有爱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玩弄别人的感情吗?天呐,想不到你还是个渣男。”
      周一对我斜目而视,用夸张的口吻说道。
      “不,不是啊。唉,虽然从结果上来说也差不多吧,的确对别人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低下头黯然神伤。
      她伸出双手支着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个坏人哦。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特别纯粹的人。你眼里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所以我信任你,使唤你,你可不要以为我对谁都会这么做。虽然你有时候单纯过了头也很让人头疼,不过世界上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精彩。”
      “精彩?无论怎么看,我都是个很无聊的人吧?”
      “不是,因为你……很温柔呀。”
      “你看到的温柔是假象。我这种人啊,喜欢的东西很少,讨厌的东西却很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是一个怎样都无所谓的人。”
      “哦?真的吗?你确定心里没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吗?”
      明明想说没有,话语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迟疑了。
      “看样子是默认喽。”周一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不知道。”
      “那就是肯定有的意思。”
      “怎么就肯定有了?”
      “当你心里在疑惑是否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不……我很……尊敬她。”
      “尊敬?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吗?真是太可爱了。”
      “有什么好笑的?”
      “我问你,你跟她在一起时开心吗?”
      “开心。”
      “不在一起时想她吗?”
      “有时候会。”
      “那就是喜欢啊。喜欢就大大方方承认嘛,干嘛非要遮遮掩掩的?”
      “我并不想占有她,只是想让她好好的,仅此而已。”
      周一先是一愣,随后缓缓扬起嘴角对我说:“那个,叫做爱呦。”

      桌上的菜吃掉大半,酒杯也已见底,我们都进入了微醺的状态。
      “你为什么总要压抑自己呢?”周一斜着脑袋看我。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曾经有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看别的孩子有一个玩具,想让母亲给我也买一个。她把我骂了一通,我委屈得不行躲在房间里哭。她走到我面前丢给我十块钱,什么也没说。她走后我把那十块钱撕得粉碎,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过要求。我不能有欲望,否则等待我的只有无尽的失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你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
      “我不知道我还能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活。”
      “首先嘛,胆子大一点,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欲望,是一件很美丽的东西。因为想要,所以人们可以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可能。”
      我看着空荡荡的盘子陷入深思……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我说:“周一,我打算离开北京了。”
      周一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眸子里流露出温柔的目光。
      “要去找她吗?”
      “嗯。”

      我们从饭店出来去三里屯散步,周一看到一座小白楼,兴高采烈地拉我上去玩。小白楼有一个颇为别致的名字——那里花园。我们登上了房顶,俯瞰整个三里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灯火辉煌的夜景,美得不像话。
      我望着状若玉盘的月亮说:“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周一也把视线投向相同的方向,片刻,她告诉我:“我要改名。”
      “不会是因为我吧?我以后不叫你Hello Kitty还不行吗?”
      “这个是早就做好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我松了一口气。
      “你想改成什么?”
      “叶萱。”
      “姓也要改?”
      “我一点都不想和那个人用同一个姓,以前是没得选。”
      “为什么要姓叶呢?”
      “你不觉得这个姓很贵气吗?”
      “我只觉得绿的发慌。”
      “你去死啦。”
      “剩下的那个字又怎么解释。”
      “萱草听过吗?”
      我摇摇头。
      “萱草味甘,令人好欢,乐而忘忧。”
      我不太理解。
      “不懂。”
      “就是忘忧草啦,笨蛋,你大学到底怎么念的?”
      “你以为大学是读书的地方吗?”
      “最起码,理论上讲,应该是读书的地方吧?”
      “实际上,只是埋葬青春的地方罢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大叔,你的青春已经结束了吗?”
      “可能从来都没开始过。”
      楼下响起动听的音乐,周一随着音乐在空旷的屋顶翩翩起舞。那一抹红色宛若惊鸿,又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北京,原来这么美吗?
      我喜欢上北京的时候,却是我要走的时候。
      虽有些不舍,但我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缺憾,我们不得不带着缺憾前行。

      第二天我最后一次穿上正装回到公司上班。
      “我打算离职。”
      我平静地站在俞烟渚面前。
      “想好了吗?”
      “嗯。”
      “照例来说,我该挽留你一下,但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吧?”
      “确实没必要。”
      “找到想要做的事了?”
      “嗯。感谢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事,衷心地感谢你。”
      “别这么客气嘛,都是我该做的。”俞烟渚摆了摆手。“以后,要努力生活啊。”
      “对了,可以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你原来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俞,妍,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点都不俗啊,挺好的名字。”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俞烟渚脸上见到那样爽朗的笑容,不加掩饰也不加虚情,灿烂美丽的笑容。
      十七岁的她,应该就是这样笑的吧。

      我拿着离职单去找经理签字,与我擦肩而过的张猛攥着同样的纸,我们没有向对方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至此,我的房产中介生涯便结束了。

      我买了早晨的火车票,周一说时间太早她起不来就不送我了。
      我说没关系,你有这份心意就好,我们不需要那种形式上的东西。
      出门时我将钥匙留在房东指定的位置,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拎着行李箱,我回头望着这陈旧的扇门,心里竟有一丝留念。
      多愁善感的毛病还是没能改掉啊。
      地铁入口,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的周一靠在墙边。
      “隔壁的人一大早把我吵醒了,反正睡不着,就来送送你吧。我可不是为你特意起这么早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隔壁喽。”
      我们在地铁里仍旧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即将分别的样子,我们的笑声在沉闷的早高峰里显得格格不入,面无表情的人们继续假装看手机,注意力却一直向我们投放。我和周一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地讲着我们的笑话。
      周一一直陪我走到检票口,我们好像提前商量好似的,谁都没有说伤感的话,也未曾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那就祝你一帆风顺啦,我们有缘再见。”
      我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冲她大喊:“喂,叶萱,千万,不要变成一个无聊的人啊!”
      她闻声转身,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你放心,老娘一定会成为全北京最靓的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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