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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待他折回去 ...

  •   待他折回去后,撩开床被一角,一下塌时那股清冷的气息追逐着暖意迎了上来,彼此的罅隙被逐步填充满,不容他稍有大的动静。

      这会窗外那缕凉清的月光仿若飘散的花瓣,斜射了进来,恰巧映在了美人的侧颜上。

      她沉睡还是皱着眉的,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深陷其中又孤苦挣扎着。

      他轻手抚过她的眉轮,又停至粉淡的唇珠上。

      散漫了一床的乌发,他俯下身为了避免惊扰到她,轻缓地覆住她光洁的额头,继而搂进怀里,她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的胸口,他无声的浅笑,搂着的手更用力了,眸光却暗淡了几分,他对视着这张恬静的容颜。

      寐儿,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翌日,艳阳高照。

      在铜镜前的她坐在杌子上,轻睇了一眼空荡塌陷下去的床榻,转过头认真打理着浓密的青丝,镜里浮现一张容光焕发的脸蛋,剔透的肤泽让人心神荡漾,她手指微移,取过由玫瑰精炼而成的胭脂粉,轻扑于脸颊,再加少许细粒的亮片点于鼻头和眉轮下方,迎面而照,仿若破晓之时初生的花。

      细腻又馥郁的幽香从指间萦绕散开,她抚开袖裾,直视着伏于腕深处令人惊骇的黑森,密麻的纹路又不免让人心生惧意,她乍然想起儿时听来的一句话:它永无止境侵蚀着生命,一直伴随着生命的结束才堙灭。

      想来确实如此,她的心飘零半生,总该有个理。

      这么多年来,媚国君王更替频繁,民心聚散又离合,人心晃荡不顺,没有出现一个能人之士带领国走向另一片崭新的天地。她曾祈求、描绘,痴想过,可到头来,那点期许的念想被尽数斩断,仿若梦境破碎。

      可以说,天下大治,是古往今来仁人志士孜孜以求的理想,她也不例外。究其末路,无论什么方面,直指着这个国都命数已尽,只是时日问题罢了。

      她取过毛笔用轻舐了点腥红的珍珠粉,细致地勾勒于黑森上,遽然错综复杂的纹条上长出了数不胜数的小花苞,她眉目敛住,又用额黄(一般是涂抹在额头上的)往大小不一的花外涂抹上一星半点儿的纹迹。

      门被人推开,她双肩一紧,放下笔,撩下袖,眼神立马瞟了过去。

      秋霜快步走来,一看便见到美人眸光艳丽,乌发婉约如水,妆面干净之余更多是别样的妍丽清新,这是第二次让她惊艳。

      第一次她随众人,遥望美人与身姿欣长的男人携手走来时,鲜艳璀璨的红色裙裾逶迤一地,腰肢摇曳如花,她顿时痴了眼。

      这会更是难以形容的惊羡。

      秋霜缓缓地合住帘,慢慢吞吞道,“娘子,今日是六公主的诞辰,特地于渊贤府内庆贺,这渊贤府是大皇子弱冠后,妍王诏令一下,那些相士纷纷前来祝贺,还精心挑选出这块风水宝地。”

      “渊皓?”寐儿印象里浮出一张面若冠玉的男子,气质温文尔雅,看上去喜怒不行于色,一看就是人上人。

      秋霜应声呓了一声,又道,“大皇子性子难以捉摸,这宫里不乏贤淑的公主,却格外宠爱这位六公主。这次更是为庆祝诞辰,特意摆放筵席于渊贤府。”

      秋霜“喏”了声,抽出帖子递给她,“戾将军说是不必等他,他有繁杂之事还未处理完,晚些再去赴宴。”

      寐儿接过这片由竹子制成的帖子,上面寥寥几笔,尽显刚劲有力仿若有游龙之势,她了然,还是问道,“这位大皇子是拜于哪位贤者门下?”

      秋霜深思了会,“大皇子甚好读书,民间传闻称年少又得严老的垂爱,这位严老身份神秘,饱读经书且专擅纵横谋略之要,许是常游历于山河之间,很少有人能有幸见得真容,此外这位才学一绝的贤士究竟存在与否,早年民间也经常存有质疑,只是当今大皇子深得隆恩,他的话不容置喙,后来时日长了,就没人再去探寻,这些个问题到底是真是假。”

      “原来如此。”寐儿赤脚去寻那双熟悉的屦,一起身脚落空,耳旁传来秋霜焦急的声音,眼见秋霜就要蹲下来,顺手抚上了她的足,她屏息静气直接拢了进去,踟蹰了几步,脚跟似沙沙作响,一片冰冷,她趁机偷看一眼仍留有细缝的木屦,那纸张被揉得皱皱巴巴。

      秋霜僵硬到原地,那纤细的手直愣愣杵在半空,又俏皮的吐舌,她微微一笑道,“秋霜还以为娘子不会穿呢....没想到娘子一学就会。”

      她静心屏气,露出温柔的笑,那块硬实的纸片紧贴着她的皮肤,倒是让她难以忽略,深深地呼吸了口,似想到了什么,忽地回头,她笑吟吟道,“那些乳鸽还尚在吗?”

      秋霜:“有的,还剩下不少呢!”

      寐儿沉吟了会,启唇轻声道,“将捕获的那几只乳鸽都炖了罢,留给府里其余的人。”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日后若再有发现,一只都不需要留下。”

      秋霜:“喏。”乳鸽落入戾府,必是命不久矣。

      府外微茫照耀,暖浓的温度隔着浅薄的衣衫侵入肌肤。

      马蹄闻有来者,原地急踏嘶鸣了下。

      马车徐徐驶出戾府,城中路上皆是熙熙攘攘的行人,有些悠闲拂扇自乐,亦有人大声叫卖着,更有腰肢招展的名妓在阁楼上掩面娇笑。微风拂面,芳香肆意,到处欣欣向荣之色,那飘飞的红色绸带色彩艳丽,还有那如铃铛般连串的灯笼,繁华和朴素交织之间流淌而过馥郁的饭香,自然走过的贩夫走卒,这些都为妍都增添了几分繁盛之气。

      马车驶过这片富饶之地,空气忽地冷寂了下来,不再有热闹的叫嚷和寻常的轻言轻语,连轻微的声音都成了奢侈,静悄悄里浮现出一片破败的房屋,放眼望去皆是匍匐在地的人,表情悲戚,姿态卑贱至尘埃,有瘸腿的老头拦住马车露出黄牙叽喳叫唤着,给她一种离奇的错觉,若是有阵狂风暴雨到来,房屋随时都可能摧折塌陷。

      她没想到妍同媚都有无数无依无靠的人,她们相依为命日夜乞讨为生,走投无路,日夜残羹食不饱腹,所以才会这般面黄肌瘦,其中几个消瘦得只剩下干扁的骨架,从头到脚都不忍猝看,凄静里她轻嗅到了战乱后余留下的悲惨和无奈的哀怨。

      孤苦的人儿高耸着背,破碗举至头上,让她刹那想起那个不愿屈服的男人,也许是他们之间有共鸣之处,她才会出手相助罢。这一刻,她神思恍惚,试图把目光集中到他们的轮廓上时,他们从她的视线里溜了出来,就像透过她指尖细柔的光,再也别无他物。

      秋霜敏锐的察觉到娘子好似堆积了沉重的郁气,眸光越发的凄冷。

      寐儿松手,不再去看遍地还在哀求的人,随后扣了扣面纱至鼻端,柔声道,“还有多久抵达渊贤府?”这名字每每念来,好似承载妍王对爱子无限的厚望;渊即是渊博,贤是当朝对人极高的赞誉。

      娘子的眸光变化之快,那点阴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融洽的淡笑,尽管如此,她愁闷和思虑的模样也这么讨喜;秋霜默默注视了瞬,不禁想把干涩的唇抿湿,她眸间难掩激动,仍保持轻声轻语道,“半个时辰!可能会更快!”

      马车内静滞了瞬,安静里她们面面相觑,由于娘子看人时唇角总是漾着影子般的笑意,她那颗怦怦直跳的心都想为之臣服,她忽地想起说书人对媚国蛊女的描述:从媚宫来的美人那一个个都是祸国殃民,一颦一笑都能把控人的呼吸!

      寐儿见她目光变幻,隐约传来吞咽口水的声响,她霎时纳闷,不禁担忧的觑了她一眼道,“秋霜你无碍罢?是不是身体欠恙?”

      秋霜直摇头,倍感喜悦叫道,“娘子的妆容清新脱俗,配上这身华服更显气质卓越!”

      寐儿:所以就是想夸她,是吗?

      马车徐徐地走,轱辘声若即若离,伴随着没有规律的颠簸,她闲来无事,也无心小憩,便撩鬓发至耳后,露出一弯玉白的脖颈,明月珰微摇,再抬手拂开窗纱,任由柔软的风轻轻浅浅的吹进来,倏忽她的烦郁转瞬即逝,彻底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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