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新手村的隐藏Boss》小鹿大其

2、魔龙

　　那道门缝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光亮，让人猜不出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说没犯怵那是假的。但老boss都这么客客气气地邀请她进去了，江媛觉得自己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于是吐纳一番，壮着胆子走到门口。

　　“嘎吱”。
　　推开门的瞬间，左右两侧的烛火连续燃起，把原本漆黑的殿堂一点一点照亮。

　　这阵仗，霎时就把没见过世面的江媛唬住了。
　　她像头一回进城的乡民一样，抱紧自己那一堆破烂，贼头贼脑地往前走。

　　从墙上的壁绘和用具的陈设来看，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个贵族。
　　但奇怪的是，这偌大的地方连个干活的小怪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也到处结着蛛网……

　　一个高级魔族住这种地方，实在是有辱斯文。

　　江媛正腹诽着魔殿主人的身份，头顶忽地掠过一道黑影，重重砸进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动静，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小型生物。

　　血液一下逆涌上头，江媛浑身僵硬地抬眼看过去。
　　烛光照出一个硕大的影子，黑黢黢看不真切。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种长着巨翼的魔兽。

　　那团黑影笨拙地转过身，用翅膀的关节处支撑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匍匐姿势，朝她的方向款款爬过来。
　　很快，烛光后冒出一张丑陋的脸。

　　他的下颚是凸起的，轮廓尖利，咧开的巨口里长有能碾碎一切的利齿；头部长着一节节漆黑的鳞片，而在那些鳞片之后，还生着一对巨大的恶魔羊角。

　　江媛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头魔龙。
　　一种介于龙族与魔族之间，体型硕大而蠢笨的生物。

　　而此时此刻，那对绿色的眼睛几乎怼到了江媛脸上，阴鸷地、露骨地隼视着她。

　　江媛大气不敢喘，腿也抖如筛糠，但好在人还没吓傻。
　　她开始在心里大力呼唤系统。

　　【宿主我来啦！】
　　系统这次回复得相当及时。
　　【跟阿莱耶先生的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很刺激呢？在接取新任务之前，请二位先深入地沟通一下吧！】

　　沟通？
　　沟通什么？沟通她有几种吃法吗？
　　然而再度掉线的系统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

　　江媛已经不想再表达她内心的无语。她心累了，只能硬着头皮，对魔龙扯起一个礼貌而不失畏惧的微笑：“阿莱耶先生您好。”

　　魔龙眼里的戾气逐渐收敛。

　　阿莱耶歪了歪头，慢慢把脖子支楞起来，好整以暇地睥睨着小小的人类：“所以这就是你们人族的诚意？”

　　江媛攥了攥衣服摆子，脑子里慢慢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从一头魔龙嘴里说出“人族的诚意”五个字，怎么听都有种违和感。

　　按照她阅文无数的经验，此时应有一个优美动听的旁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江媛：……连故事背景都懒得介绍吗，系统？

　　系统非常安静。

　　江媛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纠结的脸上暴露出她思想的难产。

　　作为一头魔龙，却和人族之间存在某种交易关系，说明这头龙的思想觉悟不高，类似于魔族里奸细一类的形象。
　　总之不是什么好龙。

　　她偷偷望一眼那对泛着莹莹绿光的四白眼，越发觉得这条龙和游戏里的魔龙形象不太一样。

　　在《虚空》游戏设定里，魔龙因为智商难堪大用，所以定位一般是魔族大佬们的坐骑。
　　他们甚至没有掌握魔族的语言，只会张着大嘴嗷嗷乱叫，然后口水横流地把人撕成碎片。

　　然而这条龙的眼里却透着狡猾，不但会思考，还会和人类做交易。
　　怎么看都很像游戏里扮猪吃虎的阴险反派。

　　也许是看她纠结太久了，阿莱耶戏谑地“哼”了一声。
　　“我以为人族再怎么轻视我这个废物，都会派一个军职人员和我谈判，没想到，”他佝下身，阴戾地瞪着江媛，“最后来的居然是你这样一个小丫头。”

　　江媛被他瞪得一哆嗦，完全不知道这个剧情线该怎么走。
　　但她总不能一直不吭声，把场子冷在这儿。

　　要不先做个自我介绍叭。

　　于是她恭恭敬敬地对龙鞠了一躬：“先生您好，我叫江媛，之前一直住在对面的村子里。”想了想，又小声纠正道，“其实不是小丫头，已经成年了。”

　　阿莱耶眼里的阴戾懵了一秒，然后又恶狠狠地盯着她看，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就在江媛被盯得寒毛倒竖的时候，系统宛如智障一般在她的脑袋里解说起来。
　　【经过一番接触，想必宿主和阿莱耶先生相见恨晚。】

　　江媛：？你管这叫相见恨晚？
　　然而系统并没有理会宿主的反驳，它非常讨打地播报着下一个任务。
　　【现在，请您想办法填饱阿莱耶先生的肚子。】

　　听到这个任务，江媛的脑袋里缓缓地冒出一串问号。

　　什么叫填饱他的肚子？
　　拿什么填？以身饲龙吗？

　　面对着阿莱耶凶恶的目光，她“咕嘟”咽下一口唾沫。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发觉得对方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我很饿，而你好像很好吃”的讯息。

　　虽然她自认生死看淡，但被一头龙嘎巴嘎巴咬碎，这种死法她实在不想接受。

　　不行，得苟一苟。

　　“那个，”她顶不住后退两步，“刚才忘了介绍，其实我体重只有46公斤，平时不怎么运动，尿酸也有点偏高……”

　　阿莱耶随着她的移动而伸长脖子，永远和她保持一臂距离：“你想说什么，人类？”

　　“我不好吃，但有用。”江媛双手合十把龙拜了拜，“会做饭，做家务也可以，学东西挺快的，唱歌跳舞都会一点，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她看到魔龙的神情似乎略有变化，看样子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约莫思考了一分钟，龙身高高地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原来你们人族在打这种主意。”
　　他抬起一只黑乎乎的龙爪，尖锐的爪子蹭了一下江媛的脸，立刻在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一条血痕。

　　江媛吃疼，有些呲牙咧嘴的意思，但是又不敢反应太大，只好咬着牙紧张地看着阿莱耶。
　　虽然她暂时想不明白这头龙把她的意思误解为什么了，但是看样子应该没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阿莱耶优雅地舒展巨翼，在她面前开了个屛，看上去心情还有些不错。
　　“看在这是你们人族的诚意，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落魄的贵族龙依然高傲地昂着头，“但我从不强人所难，除非这是你自己的意愿。”

　　看到这头龙没有吃人的意思，江媛被迫营业的假笑都真诚了几分：“愿为您效劳。”

　　阿莱耶虽然是一头黑乎乎的龙，但是仔细看可以看出他黑乎乎的龙脸上有些颜色的变化。
　　确切地说，是红光焕发。

　　虽然他知道这个小小的人类女孩只是被人族挑选出来的献祭品，为了活命才在他面前卖力表现，说不定哪天找到一个机会就逃走了，但他当下依然有一点点卑微的高兴。

　　起码这个囚禁了他几百年地方，终于有了点热闹的气息。

　　阿莱耶垂下眼睛，努力把这些矫情的念头从脑袋里赶跑。
　　然后偷偷瞥了一眼小小的人类。
　　小人类正在那个破包里翻找着什么。

　　他高冷地把脸别过去，然后拖着巨大的尾巴往殿后走。
　　要帅。要冷酷。
　　但是走着走着，尾巴尖尖就不自觉地翘起。

　　“殿里你可以自由走动，后面的三座尖塔，不可以去。”沉闷的回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处传来。

　　“明白。”江媛右手握拳在胸口比划了两下，一副可靠而忠诚的样子。
　　阿莱耶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还小幅度地来回摆动，看上去心情不错。
　　但是黑黢黢的背影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而深邃。

　　从全身的视角，江媛发现其实阿莱耶其实是一条很瘦的龙。
　　虽然体型是大得吓人，但是跟这样的体型比起来，他身上其实没几两肉，有些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皮包骨头。
　　……不知道是不是饿的。

　　好歹也是魔龙中的贵族，现在沦落至此，也算是龙生悲惨了。

　　江媛从破布包里捞出鲷鱼，提在手里晃了晃：“我出门烤条鱼给你吃。”

　　阿莱耶的脚步一顿，扭过丑唧唧的脑袋，看到小人类手里的鲷鱼。
　　他很丢龙地，吞了吞口水。
　　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小人类只是在讨好他，巴不得借烤鱼的借口躲出去，然后就不会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哼。

　　然而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人影，阿莱耶顿时又有些惆怅。
　　整个殿堂又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烛光下的他，和他拉长的影子。

　　……

　　走出阴森森的魔殿，丝丝缕缕的海风拂过脸庞，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江媛还是很庆幸的，毕竟她遇到的这个老boss也没太难为人。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到海边，把鱼扔在地上，如释重负般躺在岛滩上。

　　这个喂龙任务，显然就是要让她按照任务物品提示上写的，把鱼“腌一腌，晒一晒，烤一烤”，然后带给那条饿龙。

　　只是她太不明白，为什么一头龙非得吃烤鱼？生的难道它就不香吗？

　　江媛有些鄙夷。
　　一头魔龙，瘦骨嶙峋的，还穷讲究。

　　这破地方，NPC都一个样儿。
　　好吃懒做，饿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