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烈酒》岁今

2、第二章

　　这并不是陈知年第一次见到陆尘寰。
　　她早就见过他，在一个月前。
　　开学典礼，庄重的演讲台上，少年黑软的发拂过他洁白的领，一张脸冷得像冰，就算穿着翼高人人唾弃的蓝白校服，依旧清隽得让人高不可攀。
　　无可避免的，陆尘寰只要站在上面，就是目光的聚焦点。
　　上千字的稿如同废纸摆在他的眼底，陆尘寰根本就懒得低头，他直接脱稿演讲，清冷的声音就这样透过麦克风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耳边是女同学兴奋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吵。
　　台上的他在念什么，陈知年没有听。
　　她隔着人群，只看见他握着麦克风指骨分明的手，被黑色反衬如同发光的白。
　　一定是上帝的偏爱，他整个人都被刻意精雕细琢，精致得要命。
　　他抬眼，目光落在人群，敷衍地扫了一眼，似乎谁都没认真看，又好像把人都看了个遍。
　　陈知年盯着他，而后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个男人太绝了！
　　好友许婧发来的信息。
　　——嗯。
　　她敷衍地回。
　　——你不太关注学校的男生吧，他叫陆尘寰，翼高理科年级第一，就我们学校的高岭之花，老难搞了。
　　陈知年微微挑眉。
　　那边的信息还没停止发送。
　　——就隔壁班那个白秋婉班花追他，他理都没理人家。不过这个班花挺努力的，一年来还没放弃过，传闻是八成要成了呢。
　　——我觉得吧，虽然这朵高岭之花要被人摘掉了，但为时不晚嘛。趁他还没跌下凡尘，你多看他几眼，说不定厌男症这毛病就没了呢？是吧哈哈哈。
　　陈知年不置可否。
　　很奇怪，对男人恶心到头的她，看着这个男人，移开目光时，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她再次朝台上的人看了过去。
　　这一次，陆尘寰漫不经心的视线扫了一遍人群时，停顿了一下。
　　两人视线突然交汇。
　　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炽热得像发烫。
　　陈知年很快转头看向手机。
　　——所以，他们还没在一起？
　　指尖敲打屏幕按键，点击发送。
　　陆尘寰的目光没有再移动，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看。
　　念稿的声音没停，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因为注意力被分散。
　　——对啊，在一起的话，全校的女生都要爆炸了吧？
　　——全校？
　　——翼高知道陆尘寰的女生，没有一个不想站在他身边的，加起来起码都能绕学校一圈。
　　稿子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陆尘寰紧抿唇，微微点头示意台上老师，而后，冷着一张脸，迈开腿走下台。
　　紧接着，校长发言。
　　是一如既往长篇大论的演讲大稿，听的一度使人昏昏欲睡。
　　陈知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会场门口。
　　她位子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走的时候，不会太引人注目。
　　守在门口的老师看见她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你干什么？不准早退！”
　　是高三年级主任，姓李，人不算高，一米七左右，胜在一张脸，很凶，很有威慑力。
　　刻意拉开了人与人的距离，陈知年将声音放轻：“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我肚子疼。”陈知年手捂了捂腹部，“主任，人有三急呀。”
　　李主任一张脸皱着，无奈，侧了身体，让她过去，“必须快点回来，听到没有！”
　　“谢谢老师。”
　　陈知年捂着肚子，疾步走出会场。
　　直到走出主任的视线范围，陈知年放下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走了自然就不会回来。
　　门外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天气很好。
　　陈知年蹙着眉头看向天空，刚从有空调的会场出来，她的眼镜上瞬间裹了一层水雾，糊了整个视线。
　　学校洗手间就在西回廊的尽头，不远，大概几百米的距离，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能走到。
　　她慢下步子，走在廊道上，风一起，忽然就闻到了烟草味。
　　是香烟燃烧的味道，因为风的动作，而带到了她的身边。
　　越靠近男厕，烟味越浓。
　　门半开着，飘出白烟。
　　路过男厕，她余光扫着烟味传来的地方，正好看见蓝白校服的裤脚。
　　余光上移，是精致的下颚线，还有滚动的喉结。
　　红色的唇，含着烟尾。
　　抬起的手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他两指抽走嘴上的烟，动作高雅。
　　而后，白烟在唇边散开，朦胧了脸。
　　烟味弥漫。
　　恐惧感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从脚底爬上头顶，酥麻地让人发软。
　　是台上的那个人。
　　陈知年屏息，逃窜般跑进女厕，关上了门。
　　脚步声响起的第一下，陆尘寰突然睁开眼，朝女厕门口看去。
　　冰冷的视线里，只剩下一扇紧关的门。
　　陆尘寰烦躁地将烟按灭。
　　他连她的裙角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