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恋爱》相昼

13、第 13 章 “别乱动。

　　许晏觉得像做了个梦。
　　整个人像被软蓬蓬的棉花托起、包裹，时不时上上下下带着他晃动，但幅度轻柔地让他不觉得颠簸。
　　被酒精稀释掉的神智像是又回来了些，他隐隐约约听到混杂的人声，像是隔着很远，有点熟悉，而过了会，他听到在他的上方传来淡淡一声“嗯”，明明声音都比那些噪音小，却还是让他在万千声色中捕捉到了。他努力睁开眼，却只撑起一条细小的缝，灯光、人影交织混杂在一起，画面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窥见大概轮廓。
　　又是一阵晃动，他看不见那些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密密麻麻的人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狭小，两边却能透进一点外边昏黄灯光的空间。
　　像是飞机降落在陆地，棉花散开，他降落在有些硌人的陆地上。
　　许晏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想把四肢舒展开，却又被狭隘的空间限制。
　　霍行晟正开了副驾驶的车想坐进去，一条腿还没跨上去就听到后座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紧接着司机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嚷道：“你这个朋友是喝多了吧，在后面|干啥呢跟做体操似的。”
　　他透过车窗看去，这人刚还是平躺在座垫上，双腿曲起，现在已经被翻了个面，双手像是缺了点什么一直在四周摸索，试图抓住样东西，但却屡屡碰壁，快扭成麻花样的人平常明明很注意形象，但这会后脑勺上的小辫已经快绑不住了，黑色皮筋将近滑落到边缘，凌乱的发丝糊在脸颊边，却没遮住那隐隐约约的两抹红晕。
　　许晏这样子还真让人有些想笑，霍行晟冲司机说了声“抱歉”就关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了后座的坐了进去。
　　刚进去还没地儿腾给他，霍行晟有些无奈地叫了声：“许晏。”
　　人突然不扭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把许晏的脑袋抬起，自己鸠占鹊巢坐在车窗旁边，然后让人把脑袋枕在自己头上。
　　手指触碰到那乌黑柔软的发丝，霍行晟忍不住帮他把凌乱的碎发拨开，露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醉鬼。
　　霍行晟轻笑了声，谁想下一秒醉鬼就撑开一丝眼缝，皱着眉努力辨识着眼前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霍行晟？”
　　大概是没多少力气撑起一句问句，疑问的语气在说出口后变了味，像是黏腻的糖浆，更像是平日凶得不可一世猫放下了架子在主人面前撒娇。
　　霍行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但面上仍没什么表情。
　　车窗透进夜风，凉意丝丝散开，许晏忍不住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这一缩好比投怀送抱，整个脑袋几乎都陷进了霍行晟怀里。
　　毛茸茸的，真的挺像猫。
　　霍行晟不禁想到了先前小区门口自己经常喂的那只橘猫。之前看到他就跑，后来实在饿了找不着吃的，就会冲霍行晟喵喵叫，当然主要原因是嗅到了他手里攥的那把猫粮。
　　他别过头，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闪过的一排排香樟树、路灯、楼房、行人……
　　怀里的这个人还在不停乱蹭，即使是隔了层衣服，却还是惹得有些痒。
　　霍行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摁住许晏的头，声音有些无奈：“别乱动。”
　　许晏居然真的没动了。
　　霍行晟以为没事了，看了眼那头开着的车窗，正想叫司机关了，谁知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扯了下他的袖子，眼睛仍是闭着，呢喃道：“……不要关。”
　　霍行晟愣了下，问道：“醒了？”然后拖下外套盖在许晏身上，说道：“不关那就盖着吧。”
　　之后那人就没再说话了，均匀地呼吸着，眼睫有些微微颤抖，然后像是有些不舒服，又稍稍侧过了脸调整了下姿势。
　　应该是睡着了。
　　霍行晟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又撇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今天晚上事情有点多，但他此时脑海里反复放映的都是刚刚的几幕，如同循环洗脑的电影，一帧帧不断呈现在眼前。
　　这样的时光还能有多久，他不知道。比起这样，还不如一早就知道截止日期。人类总是害怕未知的事物，对于这一点霍行晟感触颇深。
　　就像现在这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什么时候许晏会把自己逐出他的生活。每天都过得患得患失。
　　但是这个人总是也能给他惊喜，让他错觉这样的日子还会很久，甚至是漫漫余生都有可能。
　　街边有人在散着步，或是独自一人，或是成双成对，或是如同裴度他们一样打打闹闹的小群体，百态人生，在这座小小的城市就可以看到。
　　而他自己，就宛如夜空中万千繁星中微弱的一颗，用他微不足道的故事，构成这一片广阔天空。
　　于许晏而言，在他旷阔无垠的人生中，自己就是一道一闪而过的流星，夹在万千道星痕中，毫不起眼，出现即坠落。
　　……
　　许晏确认霍行晟没再看着他时才悄悄睁开了眼。
　　其实早在他问自己的时候就醒了大半。只是他这人脸皮薄，之前干的那些事儿足够让他没脸下台，别说装睡，许晏都恨不得装死。
　　之前不让他关车窗，一是为了醒酒，二是为了消消热。
　　即使十一月的晚风足够凉，但他耳朵还是臊得发热，只要一想起自己刚刚干的些傻逼事，好不容易稍稍退下去的温度一瞬间又升回来甚至高出几度。
　　尤其是……这人的怀里格外温暖，许晏整个脑袋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腹部，仔细听甚至能听到来自左上方的心跳。
　　许晏忍不住抬眼去看这个人。
　　角度不行，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
　　但不知为什么，许晏总觉得他心情不太好，垂落的眼睫一动不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连平日总是会微微扬起的嘴角此时也微微下压，抿成一条缝。
　　许晏突然发现，这人一切好相处的表现都是在自己面前才有的。
　　即使上一秒还鲜活的一丝笑意，下一秒碰上了外人就会顷刻消散。
　　但是只要是在他面前，眉眼就总是温柔的，不会像对待别人一样，露出自己锋利的棱角。
　　他想到了刺猬。如果霍行晟是只刺猬，那么许晏触碰到的就永远是柔软的腹部，而那尖锐的刺，总是向着外边。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周围的风声、依稀的鸣笛声都渐渐隐退，许晏能听到的，只有他和霍行晟一样快的心跳。
　　十分默契的频率，默契到让他误以为这就是正常的心律。殊不知，早从上车开始，霍行晟的心跳就没再慢下来过。
　　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就足以让人心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