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恋爱》相昼

12、第 12 章 他是个……

　　房间里灯光昏黄，在黑暗中撑起小小的一片光亮。男生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抚过那些早已干涸的字迹。
　　蓦然，手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在这个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霍行晟合上日记本，目光淡淡地扫向手机屏幕，继而眼神变得有些诧异。
　　他看了眼钟，已经快十一点，不知道这人大半夜打过来是什么事。
　　“喂？怎么了？”
　　对面嘈杂的声音透过屏幕传过来，霍行晟不禁皱了皱眉。
　　有人开口说话，在一片人声中显得有些失真，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但更让霍行晟在意的是这声音不是手机主人的。
　　“喂，那个你好啊，那什么你是谁啊？……许晏，许晏你认识吧，他手机联系人里有你，就……噢我的意思是这样，你懂吧，能进他那儿电话簿里的都不是普通人啊，就像我嘿嘿……我就是他最好的哥们……”
　　霍行晟打断了他：“你想说什么？手机怎么在你这？许晏呢？”
　　裴度被这么一提醒才在纷乱的思绪里找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他正欲开口说话，但却忽然僵住了，连带着有些晕乎的脑袋都硬被吓出几分清明。
　　这……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这人是霍行晟？？？
　　对面没等到回复，又出声提醒了句，裴度稍稍回过神，从耳边拿开手机，瞪着眼睛又确认了遍上面的备注。
　　晏崽给他的备注居然不是名字？
　　他不可置信地点开联系人，看了眼许晏给自己的备注。
　　裴度。
　　啊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
　　裴度心里骤然一痛，几乎要落下泪来，整个脸瞬间垮了。
　　旁边有兄弟瞅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吧你？怎么打个电话这副表情啊，不是叫人接许晏回去吗？”
　　裴度吸了吸鼻子，冲那人摆摆手：“走走走没你事。”
　　霍行晟在电话那头捕捉到了点信息，十分敏锐地问道：“许晏喝醉了？”
　　裴度边努力压住心中澎湃翻涌的情绪边应了声：“啊，是，就我们出来撸串，许晏喝多了，我这边不好脱身，叫别人也不放心，我看他手机里有你电话就打过来了，想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人吧，不然他也不会存电话……所以你现在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马上来。”霍行晟打断了他，“你们在哪？”

　　霍成然正戴着副金丝眼镜坐在电脑面前打字，手边放着厚厚一沓打印纸，忽然听见一阵开门声。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外，霍行晟正拿着件外套准备披上，看样子是要出门。
　　“去哪？”霍成然身子转了个方向，推了推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瞟了眼客厅里的挂钟，“十一点了。”
　　霍行晟穿外套的动作一顿，有些掩饰地微微侧过了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出去散步。”
　　他听到他爸叹了口气，说：“行晟，你是真以为我看不出什么吗？我知道你成绩好，但是你最近情绪太反复了，我怕你被别人骗了啊。”
　　霍行晟没说话，套上外套就那么站着。
　　他知道自己算是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是。
　　但好歹被骗能让他稍微靠近些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上次他问了霍成然，他说“甘之如饴”。他现在确实是这样，患得患失，但却义无反顾。
　　如果不是之前王桉公权私用给他看了个已删除的帖子，他可能就把许晏对他的一切都当真了。
　　那个帖子是匿名发布的，时间是凌晨。内容不多，但信息量却巨大。
　　-我操｜天道好轮回啊！我晏崽要追理科榜一钉子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冒险谢谢骰子！！！
　　回复一条没有，估计是发完秒删。

　　霍行晟拉回思绪，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朋友喝醉了，我去接他，送他回去。”
　　霍成然目光描摹着这个他看了十八年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他越长越高，让自己有些够不着。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欠了很多，就算一直努力去弥补，但却仍然堵不上缺失的那一部分。在别人孩子都可以依偎在父母怀抱里时，霍行晟只能仰着头在一旁远远看着自己在书桌上提笔沉思。

　　“……你妈走得早，”霍成然靠在转椅上，闭上了眼，“我想纪念她，所以一直在写作，每一本书的人物几乎都有你妈的影子。”
　　“就连平常看你，我都会不由自主想到你妈。你俩……真的挺像，眉眼一样，连性格也一样倔，又固执又闷，有什么也不跟我说，总是让我猜。”
　　“当初你外婆他们不同意你妈和我在一起，但她也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外婆他们接受我了呢，但每次说要去见家长你妈又不肯，害得我以为你妈在玩我，差点因为这个……”
　　“直到后来你外婆找上我我才知道。”霍成然看着那个只给他一个背影的男生，目光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后来折腾了好久才在一起，我那时候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作家，写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只能弃掉，但你妈却还是跟着我住在地下室，还偷偷用自己的钱补贴家里，等你妈怀上你的时候，我终于攒钱买了间小公寓，但是……”
　　“等装修好准备把钥匙送给你妈的时候，医院打来了电话。”
　　霍行晟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霍成然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说道：“我常常想，要是那段时间我多陪陪你妈照顾照顾她，是不是就不会在生你时难产，直到后来我甚至有点怪你，想要是没有你，你妈现在还能给坐在我旁边给我织冬天戴的围巾，还能拉着我去河边散步，还能常常数落我……”
　　霍行晟开口，轻轻喊了声：“爸。”
　　“但是啊，”霍成然笑了起来，带着点无奈，“后来我想通了，这不怪你也不怪我，更不是你妈的错，谁也没错，这就是命，有些东西就是注定的，你就算提前知道结果也无法改变，更何况我们不能预知，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这条路上走啊走，走到尽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无论好坏，你只能接受它。”
　　“我想到了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霍成然话题一转，问道，“行晟，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我不会多说什么，无论她是怎样的人，你喜欢最重要，这些东西强求是没有用的，全都在于你自己。”
　　霍成然注视着这个他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却见男生表情柔和了些。
　　“你认识的，他不是女孩，他是个……像光一样的少年。”
　　霍行晟没去看他爸的表情，但从这冗长的沉默中他几乎可以猜到霍成然的反应，他知道得给他点时间消化。
　　他舒了口气，穿好鞋转动门把走了出去。
　　霍成然有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听着那声关门的“啪嗒”声，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