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together》链子断了

3、第 3 章

　　陆叙没上过什么学，而且上学的时候成绩极差，所以辍学这么久还能勉强认全26个字母，他就着实为自个儿骄傲了。
　　他很喜欢这手机，翻盖咔嚓一下打开，呼啦那么大一屏幕，只要干活一得空，他就捏在手里来回琢摩。记得上初一那会，班里有一小子拿了他爸的呼机来学校显摆，那玩意儿老家那都管它叫bb机，因为只要一有人往那寻呼台打电话找你了，那巴掌大的小黑盒子就会哔哔哔直叫唤，于是被叫唤那人就一边瞅着那一窄条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一边对身边的人嚷嚷，哎呀，有人拷我。然后一溜烟去找公用电话了。那时这一幕看在小孩子眼里，别提多牛了，陆叙做梦都想也能有这么个bb机别在腰上，就来回走路感觉一定都特别好。
　　陆叙的手机让工地上的几个大老爷们一个个看过来，都夸奖了一番，有个认出了手机上那一横排字母，说这不是松下的嘛。啥？松下还产这个？松下不是卖电视的吗？日本的电子产品是不错的啊。最后看工地的老头摇头晃脑下了结论。
　　傍晚的时候，老板来了，跟在他那辆宝马X5后面，还有一辆平板拖车。
　　“小陆，这边活差不多了吧？”下车走过来的同时，老板拆了包软中华，一路见人就发。
　　陆叙点点头：“是差不多了。”
　　“那今晚上就拖去那边学生公寓吧。”他回头指指5，600米开外的几幢宿舍楼，然后把发剩下的大半包烟直接丢给陆叙。“那条路，上心点给整平了。”
　　“知道了。”陆叙忙不迭地点头，把烟往口袋里塞的同时，他想起来第一天上工时老板跟他要个联系方式，那时他还没有手机，就没给留，现在有了，自然要告诉一声。
　　“哦，对了，老板，那个，我买了个手机了……”
　　“买啦？就是嘛，早该买了。挖机拖到哪了我也方便联系你嘛，来来来，报下号码。”
　　“那个，我不晓得自己号码，要不你告诉我号码，我打给你。”
　　这样陆叙的手机通讯录里终于有个第二个联系人。第一个当然是姐姐。今天早上姐姐打电话问他手机好使不，他才发现这手机的来电铃声是很有趣的，一个奇怪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你打电话我不接，你打了有什么用啊啊啊……”，姐姐说这是别人转让的二手机，那么这铃声一定是以前的主人设置的，很好玩的人。陆叙还在手机的文件夹里找到好多照片，最多的是一些好看的壁纸，还有漂亮的女孩子，最近几张是个男生，角度不好，都看不太清正脸，只是感觉很白，很高。这个时候的陆叙没去细想手机以前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人，他当然也不会想到自己很快会遇到这个人。而且几年以后，当身边的人都换了一拨又一拨手机时，他依然用着这个停产很久，已经完全掉光了漆的松下vs7，别人不明白，他心里清楚，他这种坚持，其实是很幸福的。
　　吃晚饭之前，平板车就把陆叙那台住友拖到了宿舍楼前那条大路边。陆叙他们住的临时搭建房就靠着学生公寓，因为考虑到天冷，靠宿舍近点晚上他们打热水也方便些，别人看没看出来陆叙不知道，但他是觉出每天进出宿舍楼开水房时，看宿舍那阿姨眼里明显的鄙夷和提防。其实陆叙自己也不好意思，每天下班后一身尘土，他总是站在外头拍干净了才提水瓶进去，可鞋上残留的泥有时还是难免会蹭到米白的地砖上。阿姨经常会用本地方言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陆叙听不懂，但只要弄脏了，他一定走过去问阿姨借来拖把拖干净了才走。他知道城里人多看不起他们乡下的，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想落话柄。
　　晚上起风降温了，陆叙就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个热水袋，临时搭建房里的被子又薄又硬，都怪自己当时没听妈的话从老家带床棉花被来。
　　超市不大，但是生意很好。这个大学城还没完全建好，位置又极其偏远，学生们出去一趟不容易，一般有什么东西要买也就近解决了。陆叙先买了包烟，红梅，老板给的中华哪天见着爸爸时给他抽吧。然后在里面兜了两圈，在中间一排货架的最底层发现了热水袋。有很多种，于是他蹲下身来。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老板打来的。
　　这时超市里放着很大声的音乐，加上人来人往，嘈杂异常，陆叙接起来喂了半天也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于是赶紧快步往外走，就在这当口，他重重和一个人撞上了，毫无准备，手机直接就脱手飞了出去。
　　“哎呀……”
　　“我操！”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陆叙捂着左肩抬头去看，那是个很高的男生，应该要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他也正骂骂咧咧地捂着肩，想来也是很痛，白净的脸上醒目的不爽，穿着一件杏色的连帽大衣，和自己身上的颜色很像，但那料子，一看就是好衣服，就完全不是自己身上这件可以比的了。
　　“没事跑那么快投胎啊！靠！”他恶狠狠地瞪了陆叙一眼，弯腰捡起自己手里被撞掉了的饮料，然后，他看到了陆叙的手机，就掉在那瓶饮料的边上，盖子还翻开着。
　　“那个是我的手机……”陆叙还没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定住了一样把手机捡起来，快速翻开按了几个键，又看了一会，然后猛地合上盖，拿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就扯出个笑容。
　　“小子，这手机哪来的？”
　　陆叙哪懂得笑里藏刀的意义，他只当是这个人对自己的手机有兴趣，于是也回了人家一笑，刚想开口说来历，那人却冲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就往外拖。
　　陆叙懵了，几个踉跄被带到了外面，门口几个男生正站那抽烟闲聊，见着他俩就问那人：“李曜，你怎么买水买出这么大火气啊？这人谁啊？”
　　李曜把陆叙往路灯柱上摔，还没等他站稳，就一拳打在他小肚子上，见他疼得直往下缩，又从上头狠狠补了一脚，这才抽出空回答刚刚的问题。
　　“这小子偷了老子的手机！”说完又回头补了一脚。
　　这下陆叙彻底明白了，姐姐当然不可能做那种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不小心买到了赃机，而且还好巧不巧就让自己遇见了正主儿，不行，一定要解释清楚，大不了还他，发了工资再把钱还给姐姐。
　　主意打定，他忍痛大声喊：“不是的，我没有偷，这是我姐姐买给我的，她不知道是赃机……”
　　话没说完，一拳又落在他上仰的脸上，鼻子一酸，血腥味马上弥漫了整个口腔，陆叙条件反射地还手，挥出的右手马上被捏住了，他这才意识到刚刚那几个男生现在都走过来了，正好就把他围在中间。
　　恐惧感一下子涌上来，他听见李曜咬牙切齿地说：“妈的，把他拖到对面公园去，这边看的人太多。”
　　然后就有个人凑上来抓起他一把头发，边笑边冲他脸上吐烟：“乡巴佬，今天你死定了，警察叔叔不遣送你回乡下，让你在这偷东西，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送你去见祖宗。”
　　陆叙是真的怕了，他边挣扎边不停地喊：“真的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我还给你，我真的没有偷……”
　　“闭嘴！”重重的一巴掌又落下来，李曜那张苍白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他又勾起一个微笑，这次成功地让陆叙从心底到身体都抖了一下。
　　“不是偷的？你少放屁！你们这些民工来了以后，这个学校里丢了多少东西了，还不承认，你有没有廉耻？”
　　“我真的没有偷……”这是那天陆叙还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被拖去公园后不久他就没有意识了，只隐约觉得钻心的疼。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夜风吹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步三摇地回到临时搭建房，也不敢开灯，怕这个样子吓坏了同屋的老赵，就着不远处路灯的光亮大概洗了把脸就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