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傲亦

2、第二章 无

　　这次的聚餐在往后的两周时间被玉楚楚颠来倒去地回忆，回想他一开始和自己过分靠近的距离，回想他眼神对视时的闪躲，还有回想他难得一见地送人出门……
　　这份暗恋玉楚楚谁都没有说，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一开始也许是中学时代对这种感情习惯性的压抑，但是后来上了大学，她也依然没有学会坦然。
　　有一次宿舍聊起暗恋对象，玉楚楚差点就想说出这段暗恋故事，可最终还是没有，也许是不愿承认也许是还没释怀。

　　玉楚楚本来已经把这次聚餐当作是她和他唯一一次私下见面，也不奢求能有后来的发展，只想把这一个夜晚在心里默默珍藏，闲暇时再拿出来反复摩挲。
　　玉楚楚和孟均亦的交集真不算多，这也是玉楚楚的少女心事能被多年隐藏的重要原因，而她也已经习惯了远远的观察他，习惯四处打探他的消息。
　　毕竟孟均亦是玉楚楚社交圈里人人皆知的风云人物，聊起他也从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没想到两周后的星期五程彦航微信问玉楚楚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和最近回来的同学聚一下。
　　玉楚楚知道上次聚餐以后孟均亦和夏怀宇就去旅游了，想着兴许他旅游之后就直接去A城上班了吧，
　　所以她摸棱两可地问：“还是上次那些同学吗，加上路坤和何晓彤？”
　　“对啊，刚好夏怀宇他们旅游回来。”
　　“哦，我今天已经有安排了，不确定能不能去，晚点给你答复可以吗？”
　　玉楚楚当然是想要看见他的，就算不能成为恋人，能成为朋友也心满意足，甚至能成为他聚餐时可有可无的配角她也认了。

　　但是这一刻却选择了拒绝，多年的暗恋已经让她习惯了和他之间遥远的距离，这样频繁的和他近距离接触让玉楚楚心生退意。
　　她也在心里默默地想，究竟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什么形象呢？没想到第二次聚餐当晚就得到了答案。

　　程彦航似乎听不懂她语气里的婉拒，锲而不舍地邀请，但玉楚楚真不认为自己在那些同学中间到底有多重要。
　　她离谱地想，该不会是孟均亦叫程彦航来找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玉楚楚狠狠地打消。
　　果然，人都是忍不住贪婪和幻想的，他不过和自己吃了一顿饭，多看了自己几眼，靠近了自己一点，就横生这么多不可理喻的想法。
　　玉楚楚一边可耻于自己可笑的想法，一边又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沦。

　　最后玉楚楚当然还是去了，本来也就是女生的惯有的忸怩罢了。
　　但她没有一起吃饭，只是去餐厅和他们会合。
　　进了餐厅以后，远远看到一个穿粉色衣服的男生向自己招手，玉楚楚以为是他，但走近了发现是路坤。
　　为什么觉得是他呢？也许因为当年穿粉色T恤的他让玉楚楚印象太深刻。

　　初三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个培优班，年级前50的同学参加，座位按照一模的排名来坐。
　　非常幸运，那次一模玉楚楚考得很好，是她三年最高的排名，年级第二，孟均亦年级第三坐她旁边。
　　当时座位表张贴在各个班级后墙的时候，玉楚楚无意中过去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按照班级划分，看到他和自己的名字紧挨在一起的时候，玉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
　　呆滞几秒，出去打完水回来又看了一次，生怕自己看走眼，真的坐在他旁边。
　　是以当年的玉楚楚非常期待周二和周五，也就是上培优班的两天。
　　培优课安排在下午最后两节，但是她一整天都会心神不宁，不过乐在其中。这么说来，玉楚楚也算是和他同桌过。
　　他应该挺喜欢那件粉色衣服，上培优班就见过他穿两三次。
　　有一次上完培优班吃完晚饭回到教室以后，玉楚楚坐在座位上眺望窗外他的班级，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他，穿着粉色短袖站在班级门口，指挥同学打扫卫生，神态是普通大男孩的样子，不是那个在培优课上高高在上的学霸。
　　玉楚楚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回神继续复习功课，这是她初中三年唯一一次在教室里走神。
　　还有体育中考那天他也穿着那件粉色短袖，那个时候她已经考完了三项体育项目，准备要回校自习。
　　但是听到广播指令男生50米考试时，停住了脚步看向跑道，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在那组男生里身高很突出，穿粉色短袖，阳光照的他皮肤更白。
　　也许是太阳将她内心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照得太过明亮，所以微微侧身，不愿正对着跑道，一边和同学闲聊一边用余光看他。
　　聊天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但是枪响之后，那道掠过的粉红色身影她还历历在目。

　　玉楚楚坐定之后，扫了下桌面，杯盘狼藉，他和夏怀宇点了两瓶啤酒。
　　他上了大学以后好像特别爱喝酒，爱去酒吧买醉，上次聚餐的前一晚他也在酒吧呆了很久。
　　玉楚楚从前听林子涵说过他讨厌喝苦的东西，去星巴克只喝热巧克力。
　　林子涵说起这点的时候吐槽他一个男生居然爱喝那么甜的东西，但玉楚楚的心却在沉默中泛起涟漪。
　　她和他一样，也不爱喝咖啡这种苦苦的东西，去咖啡店里也只爱点巧克力。
　　这么多年，玉楚楚一直把他们这份共同的爱好记在心里。

　　可是现在的他却学会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下苦酒。
　　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喜欢他的她不愿意看到他的某些变化。
　　玉楚楚也喝过酒，但是不喜欢，问过一些喝酒的人，为什么会爱上酒精，为什么喜欢自讨苦吃，他们怎么说来着？
　　因为生活中难以言喻的苦楚很多，所以酒精的苦也就不算苦了，宁愿自己主动品尝那份苦涩，借此逃避生活中被迫接受的痛苦。
　　那他呢？玉楚楚看着他杯子里满满的啤酒，猜想他这几年是不是遇到了许多烦恼。

　　玉楚楚自然是担心他的。
　　从前的他是意气风发，爱吃甜的，会因为输掉篮球比赛掉眼泪，骨子里带着骄傲但是又渴望认同的大男孩，现在的他却好像被现实重重一击，一边想要找到自我一边却在迷失自我。

　　之前说他借住在夏怀宇家里，是由于他父母因为工作调动搬去了一座很远的城市，这边的房子已经卖掉。
　　但大学的假期他仍然会回到这里，和以前的老同学见见面。
　　虽然总是刻意保持神秘，对自己的近况避而不谈，但感觉得出来，他害怕孤独渴望陪伴。
　　他的父母工作很忙，小时候疏于对他的照顾，一个人下馆子是常有的事。
　　与邻桌合家欢的氛围不同，孟均亦的饭友通常是手上的一本书。
　　他总是在看书的同时，默默留意邻桌父母和孩子其乐融融地相处。
　　听见隔壁的小孩子炫耀自己考试的成绩，听见家长夸张的表扬声。
　　这些都是高中的时候林子涵告诉玉楚楚的，林子涵还说孟均亦提起邻桌那一家三口时不屑的评价：“哼，这种成绩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对于王楚楚来说，家庭心灵的栖息地。
　　只有在家里，在家人身边，才能找到真我，实现真我。
　　以玉楚楚对孟均亦的观察，他不是随便倾诉自己的人，林子涵是他少有的谈心对象。
　　他们的相处不算特别甜蜜浪漫，但是也都发自内心。
　　林子涵说过他们曾经在公园里散步谈心，聊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
　　孟均亦甚至跟林子涵分享他第一次“看片”的经历，说他好奇的点进去，结果又害羞又害怕的退了出来。
　　和自己的女朋友分享这种事，当年的玉楚楚觉得孟均亦真的很单纯很赤诚，同时羡慕他们俩的无话不说。
　　年少时的恋爱经历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但是孟均亦和林子涵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却很打动玉楚楚，也让她觉得心里泛酸。
　　如果说孟均亦跟林子涵分享看片经历的事情很奇葩，那向暗恋对象的女朋友打听到暗恋对象的看片经历的玉楚楚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过神来，听见他又在和几位同学谈天说地，聊大学校园里的趣事，他们的学校离的近，消息互通，玉楚楚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听。
　　聊天中途路坤看见他的衬衫，有一块荧光的logo，稍微评价了一下。
　　玉楚楚顺势看了过去，果然是他惯有的风格，不走寻常路。
　　就像当年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成绩表彰大会，他走上台分享学习经验，脚上一只黄色一只紫色的耐克鞋，不少人注意到了窃窃私语，有觉得好笑的，有觉得张扬的。
　　自己当年怎么想的呢？不记得了，只不过从那时开始，她就再也忘不了他。

　　“话说，老孟，你这件衣服是不是几年前穿过，我感觉我见过。”
　　“什么？大哥我第一次穿这件衣服好吗？”他的语气不似之前这么自信。
　　“路坤说的我也有印象，我能作证。”夏怀宇开玩笑地搭腔。
　　“这件衣服是我新买的，你们确定见过。”他坚持。
　　“好吧，也许你就是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可能有点类似。”路坤把话题圆了回来。

　　玉楚楚在心里暗暗发笑，他身上这件衬衫是不是新买的不清楚，但是他的口吻就好像今天精心挑选的穿搭被人不识好歹的戳穿有点恼羞成怒。
　　上次聚餐他只是简单套了件短袖，为什么这次却精心打扮起来，玉楚楚又开始浮想联翩。

　　结账后由于外面下雨，于是他们一行人转战星巴克玩线上剧本杀。
　　“那个谁，你玩过剧本杀吗？”孟均亦问玉楚楚。
　　玉楚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那个谁”？！玉楚楚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称作“那个谁”。
　　玉楚楚觉得孟均亦就是故意的，上次聚餐他就刻意回避叫玉楚楚的名字，玩桌游不留意的时候喊过几次，所以也不是完全不记得。

　　说起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由于教育局不允许高中划分重点班，高一高二的时候排名靠前的学生们也就均匀分布在各个班级。
　　高三的时候学校感觉这样下去高考成绩出不来，临时组建了一个新的固定班级，把排名前列学生集中一起，就像当年初中的培优班一样，但是不再只有周二周五上课，而是形成正式的班级，所以玉楚楚和孟均亦高中同班了一年。

　　他们俩同校六年，同班一年，初中同桌过几次培优课，就算玉楚楚再没有存在感也好歹记得住一个名字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孟均亦真就是贵人多忘事，那他上次聚餐怎么就能叫得出叶黎的名字？叶黎和我们初中不同校，高三了才知道彼此。
　　不管孟均亦是出于什么想法说出的“那个谁”，玉楚楚都觉得愤怒又伤心，就算玉楚楚只是一个对孟均亦没想法的普通同学，这样的称呼依然非常不礼貌和令人黯然。
　　不过一早就知道他经常“口出狂言”，所以玉楚楚迅速收拾情绪，“啊，没玩过。”轻描淡写地回答，其实已经玩过几次，但不喜欢。
　　“剧本杀就像演戏一样，每个人都有一个剧本，目标就是要找出凶手，挺有意思的，你可以试试看。”
　　孟均亦向玉楚楚介绍了起来，玉楚楚假装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却想着怎么把这笔帐还回去。

　　来到星巴克以后孟均亦先找了个长沙发坐下，玉楚楚看了一眼，选择在在场唯二女生何晓彤的对面坐下，和他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游戏进行了一会，玉楚楚和孟均亦之间空位越来越小。
　　玉楚楚看着他得瑟的侧脸，仿佛又回到初中上培优班的下午，他和她也坐的这么近，区别在于那个时候的她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扭头看他，只好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看他神采飞扬的后脑勺。
　　想到他刚刚无礼的称呼，玉楚楚暗暗吐了一口气。

　　游戏中途有人提出说点咖啡，玉楚楚主动和叶黎路坤去排队点单，孟均亦和其他人闲聊着。
　　“诶？刚刚老孟说喝什么来着？你们还记得吗？”路坤看着玉楚楚和叶黎。
　　玉楚楚怎么会不记得，不就是热巧克力，就算孟均亦不说她也知道。
　　但她选择和叶黎一样说自己不记得了。
　　“我回去问问他吧。”玉楚楚说。
　　就为了这一刻，玉楚楚站定在他们刚刚玩游戏的桌前，几个男生察觉有人过来后，停下了交谈，她“很不经意”地问道：“那谁，你刚刚说喝什么来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似乎真的在等待他的答复。
　　孟均亦似乎大脑当机了几秒，几个男生看他那么久没出声也扭头看他。
　　“热巧克力。”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