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辞》苏陌离

5、总是当时携手处

　　春暖花开，盛夏光年。

　　陌轩怕我呆不住离宫，总是带我到山下的繁华小镇小住。
　　其实下山也就是找家安静的客栈，每天看集市的喧嚣嘈杂。

　　兴致好的时候，用手托着下巴仔细研究客栈里吃饭的人。猜测他们的身份，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陌轩讨论着。
　　身旁的陌轩总是用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我铺洒在后背的一片青丝。
　　尤其喜欢用指肚在后颈与耳后柔软的凹处细细摩挲，每次都舒服得让我眯上眼睛。
　　“你看，那个穿黑色长袍的……嗯就是他……左边的腰上一定别了把兵器，大概是短刀短剑一类吧……不信？......你看嘛，他左脚的脚印比右脚明显，那一定是左边比较重嘛。袍子不大却看不见东西，那兵器一定比较短……”
　　“左边左边……哎呀不是叫你看是让你把手移到左边，很痒的……嗯嗯就是那里……”
　　“哇……现在进门这姑娘，一定是谁家的大小姐……拜托，你别看见人家穿身侍女的衣服就说人家是侍女啊……嗯？我当然看见了，看这些地方是没错……你看她的衣服，外面在下雨对不对？她的裙角有泥水吗？对嘛，就那么一点点。这附近可都是集市啊，所以说一定是坐马车来的……你看看门口那马车和侍卫。你看他那么紧张这姑娘……”
　　“那个？唔……暴发户……穿得这么好却没气质。你看他不停整理衣服，一定很不习惯这么穿……对对对，就是那些菜……我们家陌轩好聪明，来香一个……”
　　“少女？我看应该是少妇了……你看桌上的菜，看出什么来了没？......嗯，肚子里大概已经有小宝宝了……姑娘的脸色看起来很不错，却尽量吃补身子的菜，而且吃得很多……哦哦哦!!!看到没看到没!!!!她摸了摸小腹啊!!!!!......什么？吃饱了都会？你吃饱了会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然后慢慢摩挲？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胃和小腹的区别？”
　　“……你还是再多学学吧……”

　　虽然很喜欢跟陌轩住在山下，可他毕竟是个教主。大部分的时间都得在离宫中度过。
　　离宫虽然漂亮得如同世外桃源，但却空洞冷清。
　　我很少离开自己住的院子，也极少与陌轩外的人交流。不是我不想，而是没有机会。
　　不得已走出院子去找陌轩的时候，看着华丽却空无一人的宫殿和回廊，都会觉得这地方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盛装之下是被精心隐藏的百孔千疮。

　　每日闲的无聊就找来纸和笔。写下曾经喜欢的歌词，还有那些婉转缠绵的诗词。
　　纳兰容若的词很得陌轩的喜欢。他问是怎样的男子。
　　我翻翻白眼。
　　我要是能穿越回清代一定帮你问一问。不收钱。
　　陌轩对着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走神。
　　他轻轻呢喃。这是怎样的人，竟写出这样的绝唱。
　　我笑着说我更喜欢另一句，不过那句说不得。
　　陌轩问，怎样的说不得？
　　我看着陌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悼亡诗，我希望在我们中间一辈子不要出现那句叹息。
　　陌轩揽过我的腰，下巴抵住我的发丝。
　　好，我答应离离，不会让它出现。

　　冬天的时候，陌轩说要南下。
　　虽说是带我游玩，但我还是察觉他刻意隐藏起来的焦急。
　　一定是教中出了问题吧。

　　自从上次对陌轩总是有大把大把时间陪我表示惊奇，并对陌轩这个教主的责任心表示严重怀疑后，陌轩告诉我其实这个教主也没什么实际权力，大权依然在他师父姚见手中。自己也很想尽职地做个教主可没机会。
　　虽然这么说对不起陌轩，但他的确像个被他师父操纵的傀儡。

　　我胡乱地想着，没发现自己的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某人的侧脸。
　　陌轩转过头来，宠溺地看着我：“看我作甚,每日陪你还看不够么？”
　　我扁嘴。果然美男子都是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外星生物。
　　“我在数你脸上有几个陨石坑。”
　　自然是没有的。我只是深深地鄙视自恋狂而已，反正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是陨石。
　　陌轩笑着环住我，轻声开口：“我发现离离从没对我说过爱，为何？”
　　我靠。
　　哥们，你现在自恋情节比山高比海深，我要是再长长你的威风你不把尾巴翘到月亮上去？

　　“那句话是杀手锏。”我想半天丢出这么一句话。
　　“杀手锏？”
　　“嗯啊。以后我们会闹别扭会吵架的吧？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就把那句话写在纸上。你看到就来找我好不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伸手掀开马车的侧帘，指着山路一侧一块圆润的石头说道。
　　“我不会给你等的机会的，离离。”陌轩看着我笑。
　　“那最好，我讨厌等人。你一天不来我就离开。”我愉快地戳着那张俊脸。
　　“即使你离开，我会在你还没走到山下就将你抱回家。”
　　“好，记得带上你的道歉。”

　　如果你会来，如果我还在。
　　脑海里冒出一句当年曾在书上看过的话。突兀的姿态。

　　赶了十余天的路，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沙镇。
　　我浑身都被颠得散架了。下车一刹那脚一软差点就来了个标准的拜年礼。
　　此刻深沉地怀念那种叫飞机的高科技。
　　面前是一家酒楼，我光是站在门口哈喇子就飛流直下三千尺了。
　　陌轩看我一眼，提脚往里走的同时一句满含笑意的话飘过来：“离离,擦擦口水。”

　　最后一道菜上齐的时候我屁股刚坐到板凳上，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我靠，这什么速度？比奥特曼变身还快。
　　陌轩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轻摇旖扇开口：“是我让侍从先到这里做好等着的。我可舍不得我的离离饿着肚子。”
　　我眼泪汪汪地抱住陌轩，在他怀里乱蹭。

　　事实证明面包永远是最重要的。
　　表现为我这副今天不把盘子舔干净就不挪屁股的粗鲁吃相。
　　吃得差不多了抬眼问了一句：“这家酒楼的老板是谁？”
　　我的意思是难得上菜这么快，付帐的时候多付人家点小费吧。
　　陌轩双眼含笑：“我。”
　　我从饭碗里抬起头，死盯着这家伙。很好，你生意做成这样，小费都给我省了。
　　“我的就是你的。”
　　哦哈哈，原来是自家的地盘。
　　抬头就往陌轩的脸上香了一口表示鼓励。然后继续扫荡。
　　脸上顶着一块油污的某人全身黑线。

　　吃饱喝足后陌轩就出门了，叮嘱我不准乱跑。说是这地方不太平。
　　我开始后悔。
　　当初陌轩说要教我几招防身，我一口回绝了。理直气壮地。
　　有你个免费保镖在旁边我还用得着天天早起锤沙包？
　　现在好了，保镖有事，剩我以头抢地。
　　早知道就不要去读什么破网络设计。现在被丢到个连电都没有的时空里，什么都不会，完全就是条米虫啊。

　　我无聊地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听下面吵吵嚷嚷。说书的，划拳的，好不热闹。
　　隔壁有声音传来。尽管说话人刻意压低了音量，还是能听到只字片言。
　　陌轩回来得建议他加强隐私保护了。
　　“十八年前……苏家……二少爷……”
　　靠，听不清。
　　不死心地悄悄凑近。嗯，很好很清晰。
　　“……只剩两个少爷侥幸被救出……二少爷被囚于禁地看守珍物……”
　　“……离开……十八岁前必亡…...”
　　“……珍物只有二少爷能取出……”
　　“……血……”
　　原来是寻宝猎人。
　　我别过头去，看风景。

　　夜深了，陌轩仍未归。
　　不习惯一个人睡觉的我窝在椅子上打著瞌睡等陌轩。
　　睡着睡着觉得有什么东西戳了耳朵一下。睁眼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那些发情的母蚊子。

　　三更的时候陌轩终于回来了，笑意遮不住一脸疲惫。
　　我心疼地抱住陌轩香了几口，问他怎么了。
　　经不住我的死缠烂打，陌轩终于开口了。
　　“在咱们下山的前几天，师父告诉我，囚禁在地牢里十八年的一干犯人外逃。他们都是本教的叛徒，若是不清理的话恐怕会再次纠集人马企图谋反。”
　　“哦，查到什么端倪了么？”
　　“这伙人能够从地牢里顺利出逃，幕后必有强大的力量。现在他们藏匿得极深，恐怕一时难以寻到。”
　　“都被关了十八年了，一时应该也难成气候。倒不如静观其变。”
　　“嗯，我正有此意。”
　　陌轩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闭上眼柔和地呼吸。青丝散落怀中。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嗅着他的发香。
　　“陌轩好乖。”

　　果然是太疲倦了。陌轩竟真的靠着我睡去。
　　睡梦中的侧脸温暖安详。
　　我抱住他，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继续一路游山玩水。
　　陌轩带我一路向南，躲避北方的严寒。
　　南方以南，岁月无边。
　　站在依然温暖的南方，被陌轩抱在怀里的我突然想起这句话。

　　陌轩，我们的岁月，是否也能无边？
　　你是否知道，你是我活在这个时空中，唯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