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星光》脆豆

15、第 15 章

　　道具师傅们动作很快，第二天到了片场，摄影棚里的摆设已经换成了新的。
　　全景设计完成，三台机器同时拍摄，后面几天的工作都进展得很顺利。

　　贝听腿上并没有伤得很严重，只是几片淤青。
　　虽然在表演上没有跨越性的进步，但好在贝听的戏份很少，除了部分室内场景当个背景板之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剧组的生活。

　　“哎！演大丫鬟那个！头低点儿！注意准备开拍了！”
　　郑勉拿着大喇叭的声音拉回贝听的思绪。

　　贝听缩缩脖子，看了眼转着圈子复景的郑勉悄悄吐了下舌头。

　　郑导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对她的称呼从来都是“大丫鬟”。
　　起先贝听还会反应一下，觉得这个叫法十分滑稽，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剧组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在这里没有谁腕大腕小，只要是剧组的人，就统一都得挨导演的骂。

　　唯独姜煜州不一样，他似乎是这个剧组唯一的散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分逍遥。
　　他为人随和，又没有架子，身边连个助理都没带，跟剧组里所有人都能聊上两句。

　　贝听甚至有几回看见他跟铺地的水泥师傅在地上下象棋。
　　一边下还一边将了老头一军。
　　水泥师傅则抱着膝盖骂他不知道尊重老人。

　　每当这种时候，姜煜州就一只手撑着头笑。

　　以往贝听挨完骂，都能看见他笑吟吟地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又挨骂了？”
　　但是今天——
　　贝听看了看导演椅那儿没人，今天应该是没来。

　　……
　　反倒让人有点不习惯了。

　　上午的戏顺利拍完，下午。
　　她去的不算晚，到了片场却发现已经围了一堆人，导演似乎正在叫人训话。
　　人群乌压压围成一圈，贝听站在最外层，踮着脚往里看。
　　肩膀上忽然一重，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压了压。

　　回过头，姜煜州眨眨眼，低声说：“还敢往上凑？胆子倒挺大。”

　　站在人群中央的郑勉拿着大喇叭，开了腔：“嘶——我说你们有什么毛病是吧？”
　　他挠挠头，表情一言难尽：“12号棚的两支鱼竿——这他妈都一周了，不来拿等着我给你送呢？”

　　咯噔！
　　贝听的心一下子揪紧。

　　时间太长，她甚至已经忘记了鱼竿这档事情了！

　　姜煜州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微不可察地变小了一点。
　　她凑近，眼睛瞪得溜圆，压低的声音里有那么点儿崩溃的意思：

　　“所以说……你都没有把东西收拾一下吗？！”

　　姜煜州觉得这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于是也跟着凑近，学着她无辜道：“忘了。”

　　“……”
　　贝听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煜州更乐了，补充：“你见哪个罪犯还返回犯罪现场的？”

　　贝听彻底无语了，她叹了口气，转过头准备迎接郑勉的审判。
　　她估计郑勉也是挺无奈的，当天应该就有人报告了这件事情，当时的郑勉或许尚有一丝仁慈之心，大手一挥才放了他俩一马。

　　结果一直到现在，没人收拾也没人管。
　　能不气才有鬼了。

　　“谁的，赶紧出来领。”
　　郑勉没好气地朝他们两人的方向扫了一眼：“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赶紧站出来承认错误。”

　　“不拿老子就扔了啊。”

　　姜煜州看向贝听，无端说了句：“我那杆子新买的，挺贵的。”
　　贝听一时间哭笑不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于是，在郑勉下了最后一次通牒之前。

　　贝听平静地举起手：“导演，我的。”
　　姜煜州看她两秒，扬了扬眉也举起了手：“还有我。”

　　人群散开，郑勉看着他们俩“嘶”了一声，走过来，盯着他们俩又看了好一会儿，打趣道：
　　“姜老板，你不知道这是破坏场地？”

　　姜煜州面不改色心不跳：“导演我们错了。”
　　郑勉又饶到贝听身边，说说：“你也不知道这是破坏场地？”

　　这她还真不知道。
　　贝听闭闭眼，也跟着说：“导演我们错了。”

　　“看样子是知道。”郑勉点点头。

　　人群里开始稀稀拉拉传来低声的轻笑。

　　“片场的规矩没人教你？”郑勉挑眉，继续问。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贝听抿抿唇，暗自叹了口气：“对不起导演。”
　　“觉得自己这两天表现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郑勉张了张嘴。

　　“没……”

　　“所以你戏顺得怎么样了？”
　　“我尽力学习了，”贝听握紧拳头，规规矩矩回答，“只是有些地方还不是太明白。”

　　姜煜州站在她身边，看向郑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耐的神情一闪而过。

　　郑勉像是没有知会那眼神中的意思：“哪儿不明白？”

　　人群稍稍静了两秒。
　　“所以郑导，”姜煜州突然开口了，虽然笑着，但莫名冷飕飕的，“我的鱼竿什么时候还给我？”

　　郑勉停了一下，看看贝听，又看看姜煜州，缓缓补充道：“这里很多都是经验比你优秀的老师，你可以多向他们请教请教。”
　　“对吗姜老师？”

　　姜煜州不说话，郑勉就自顾自说：
　　“至于你的鱼竿嘛，一会儿你自己去拿。不过——”他咳了一下，“你们俩破坏场地，我们场务人员也很辛苦，所以，作为惩罚，你们今后得负责清理湖上的东西。”
　　“那个小王儿啊——”郑勉招呼道，“捞网给他们俩！”

　　骂完人，交代完，人也基本上散得差不多了。
　　姜煜州拿着鱼竿，见贝听还愣在原地，伸出手敲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贝听咂了咂嘴，表情复杂：“我在想，那天我究竟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去钓鱼。”

　　姜煜州看她闷闷不乐的，决定再给她添点儿堵：“其实，我没打算承认，他管不了我，知道是我也没用，而且那天你带着帽子，他认不出你，只要不站出来就行了。”

　　贝听：“……”

　　“不是你说的那杆子很贵的吗？”贝听声音里终于崩开点儿裂痕。
　　姜煜州擦了擦鱼竿上的浮尘，轻描淡写：“是挺贵的，但我又不是买不起，跟你炫耀炫耀罢了。”

　　贝听深吸了两口气，握拳。
　　姜煜州收好杆子，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像幼儿园老师：“虽然连累了我，但是至少，你很诚实，值得表扬。”

　　贝听：？

　　啊！！！

　　*

　　下午的拍摄正常进行，傍晚吃饭的时候，郑勉决定回房里小睡一下。
　　刚进门，就看见了姜煜州。

　　“呦，”郑勉乐了，“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姜煜州眯眯眼，兜头骂他。
　　郑勉也不很在意，取下行头，走到桌子边上跟着坐下：“这么大火气？”
　　“我不是找了个理由把你们俩凑一块儿了吗？”

　　“凑一块儿捞垃圾？”姜煜州反问。
　　似乎是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是满意，郑勉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着？怨我给她使脸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