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忘魔羡道》深粉

229、蒹葭3-4

　　蓝忘机再次睁大了眼睛，没有回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魏无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似无意地将三只手指轮流在自己脸颊上轻点，顿了顿又说道：“我的意思是，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复制的，十三年前的我？你不用去想别的，只告诉我你的直觉。”他的眼里面上没有一丝玩笑，十分慎重地等着蓝忘机的回答。

　　蓝忘机轻轻蹙了一下眉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疑惑地望着魏无羡。这个问题如何能得到证实或者证否？

　　“我不是要你去证明，而是让你告诉我你的直觉。”魏无羡稍稍解释了一下。

　　蓝忘机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回答道：“很像。”

　　魏无羡呲的一笑，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明白了，那就是了，跟我的感觉也差不多。”

　　蓝忘机问道：“那又如何？”

　　魏无羡摇摇头，叹道：“我还没想好。夺舍容易，但是倘若这真的是复生的我，岂不等于我亲手杀死了我自己？”

　　蓝忘机再次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无羡又说道：“而且据我所知，世上没有任何一种道法仙术妖魔鬼怪，可以在不影响我本人的前提下夺我的记忆，复制肉身。”

　　他长睫轻扇，眼光洞明，望向蓝忘机，“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他的记忆终止于乱葬岗围剿，而他又对你说过，他是在乱葬岗醒来的？

　　仿佛阳光撕裂浓雾照了进来，蓝忘机心头一跳，几乎与魏无羡同时说道：“灵丹？！”

　　十年前他们从灵境带回来的两枚灵丹，是天师送给他们，可以自行决定怎么使用。后来魏无羡与蓝忘机一商议，觉得天师守了几百年，自己重病都不肯炼化灵丹，是对陈情前辈的一番心意，两人决定把这两枚仅剩的灵丹，带到乱葬岗去祭奠陈情。

　　那时的乱葬岗，还有百家在外围驻守，岐山温氏时代修建的围墙和百家共同修筑的镇山石兽，将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生怕夷陵老祖的魂魄从乱葬岗上下来为祸四方。但是含光君要上岗查探，守卫的修士也不会阻拦，放他们进了山。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在山中跋涉半日，方找到了当日寻得鬼笛陈情的山洞，因为山洞偏僻矮小，万幸躲过了乱葬岗的大火和百家地毯式的搜寻，还是当年的样子。因无法知晓陈情前辈的埋骨之地，两人在洞内将灵丹埋下，一起拜了几拜，简单地作了一番祭奠。

　　天下风云，因缘际会，魏无羡在冥冥之中得到陈情的引导，领悟了鬼道，出了乱葬岗。而无意之中又获得灵丹，虽然是朽坏的，但那是汇集了中原灵脉的精华，绝无仅有，谁也说不准能造出什么奇迹。可惜当年在灵境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向天师请教，而知晓灵脉秘密的周璨又远嫁塞外，终究无从查证。

　　现在看来，这个与魏无羡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的魏无羡，最有可能是灵丹作用的结果，只是其中的缘由，恐怕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了。两人目光相接，百感交集，林中静谧一时，微风顿起，风声潇潇，吹动树叶如雨丝唰唰而响。

　　魏无羡一拍大腿，说道：“姑且先当他是个被灵丹复生的我了！先弄醒他，我再探探。我把他额头上的符篆一揭，蓝湛你立即点他穴道，禁他的言。”手指点在那张沉睡的脸上的符篆，燃起一道青烟，青年猝然睁开了眼睛，精光四溢，怒火喷薄。

　　蓝忘机早已手起指落，封住了他几处大穴，禁言咒再次起效，青年对他们怒目而视，却也骂不出话来。

　　魏无羡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已经骂了几十个‘他妈的’，相信我，等我说完了，你会自己收回去的。”说着像个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他肩头上的衣袍被他拍开了，露出雪白的肩头来，于是将他的黑衣向上拉了拉。

　　青年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赤着身体，就盖着衣袍而已，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昏睡时被这个冒牌“魏无羡”和“疯了的”蓝忘机做了什么，气得差点又昏过去。根本没有听见魏无羡说的话。

　　但是魏无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更年轻的自己，说了下去：“你听好了，蓝湛没有骗你，更没有疯，我就是魏无羡，如假包换的魏无羡。十三年前，我死于乱葬岗围剿，不是被反噬的，而是被人操纵的百鬼分食。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不是重点，过后你仔细想想区别就明白了。”

　　地上的魏无羡一双宽褶杏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与魏无羡对视着，却苦于无法说话，只能被动地听着，满眼满脸都写满了“不信”。

　　魏无羡继续说道：“前世的我，是很喜欢蓝湛的，你不用惊慌，听我说。”他看着地上那个自己的眼睫拼命扇动，枝叶间洒落下来的天光映在瞳孔里显得越发激动，半是安慰半是调侃地对他一笑，“我那个时候很傻，不知道蓝湛也是喜欢我的，竟然非要死过一次才知道。”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在百凤山强吻我的那个人，就是蓝湛，怎么，没想到吧？哈哈！”

　　蓝忘机听他又说到这件事，脸上又是一阵发烧，眼光顿时无处安放，无意间扫到地上那个魏无羡的神色，觉得他好像没有嘲笑自己，颇为意外，又有些许感激。

　　魏无羡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死在乱葬岗上，三年之后，突然复活了。对，就是十年前。不过我不是在乱葬岗复活的，而是在南平城。当时的想法跟你现在差不多，既然活过来了就想好好地活下去。没想到却在那样一个边陲之地遇到了蓝湛，经历了一场生死，我再次被百鬼分食。”

　　地上那个魏无羡又拼命地睁大了双眼，魏无羡笑了笑，说道：“但临死之前，我和蓝湛互通了心意，也算是死而无憾。后来机缘巧合，我的魂魄和肉身被蓝湛找到，用共生术再次将我复活，这下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然而因为我的肉身被百鬼分食过两次，毕竟濒临残破，蓝湛的灵力再深厚，也无法供我无休止的用，这十年来，我每年会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石室里休眠十来个月。我跟蓝湛的关系，叔父和泽芜君十年前就都知道了，蓝湛不可能瞒着他们。而且没有他们的允许，我也不可能用蓝家的禁地来休眠，你说是不是？”

　　魏无羡郑重地和躺着的那个自己目光相接，说道：“最重要的来了。蓝懋蓝慜是以蓝湛的名义收养的义子，他们和蓝家是有些血脉联系，但绝对不是蓝湛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你不要想多了。”

　　蓝忘机看到那个魏无羡眼珠转向自己，像是在询问，于是轻微地点了点头，对面那两道目光顿时就释然了。

　　“还有阿苑，你记得吗？也是蓝湛将他救回来，赐名蓝愿，在蓝家养了十三年，现在一表人才，聪敏知礼，修为也很不错，是蓝家少年一辈的杰出人物。婆婆倘若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魏无羡低声说着最后几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眼眶有些暗红。

　　地上那个魏无羡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抿着嘴唇，虽然他本来就无法说出话来。

　　“今年我才休眠了不到两个月。在十几天以前，我发现自己被献舍到了这个莫玄羽的肉身上，这就是最奇怪的了。按理说只有死人才会被献舍，我的肉身应该好好的在云深不知处的禁地石室里，那里绝对不会有外人进去。但是，我跟蓝湛汇合后回到云深不知处才发现，我的肉身已经变成了灰烬。”

　　魏无羡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脸上那无以复加的惊异神色，轻轻地笑了一下道：“你缓一缓，一时间不容易接受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我被献舍那会，你在乱葬岗上复活了。”

　　蓝忘机看到魏无羡说完这句话，缓缓地坐直了上身，面色柔和地与地上那人对视了一阵，忽然笑了笑，伸手过去解了他的穴道，对自己说道：“蓝湛，解了他的禁言。”

　　终于可以动弹，也得以张嘴，地上的魏无羡吐出几口长气，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魏无羡等他咳嗽的声音渐消，淡然地道：“现在，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问蓝湛。说实话，我对你仍有疑虑，但我想了一下，你顶着我的脸，比我危险多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蓝忘机心道，确实如此。百家对魏无羡的忌惮依旧，并没有因为他们这些年的努力消弭殆尽，如果魏无羡以自己原本的面貌在外行走，要冒的风险着实要大很多。

　　那个魏无羡抓着衣服坐起来，朝蓝忘机看了几眼，对魏无羡说道：“你说的事，匪夷所思。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信你。”他的声音略显暗哑，显然被憋得难受，说完之后仍然面带狐疑地盯着魏无羡的脸，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魏无羡没奈何地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小时候的事？第一次咬我的那条狗？第一次御剑摔下来的地方？还是第一次对蓝湛动心的时候？”

　　蓝忘机垂眸看着地面，耳垂开始发热，手足不甚自在，想着是不是该起身躲到树林外面去。没等他思量清楚，魏无羡却先开口了：“蓝湛，接下来我们可能要说一些你不方便知晓的秘密，能否请你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