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同人——举杯邀明月》路溪桥

13、第 13 章 举杯邀明月

　　举杯邀明月十三闭上眼睛
　　身在高炮营的李铁四陷入空袭的混乱中，到处被吆喝搭把手，东窜西窜跑着腿，环顾一周，大惊失色。

　　资历平不见了！

　　等跑回湖南会馆也没找到资历平，李铁四被王青山骂得狗血喷头。王青山在会馆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听到资历平跟丢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天仿佛要塌。

　　年薪万元美金的特聘顾问没几天时间就解开密电，结果被空袭的炮弹炸得杳无音讯，王青山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脸上冒油光的王青山气急败坏大吼着：“李铁四，给我把人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死坚决不能死！赶紧滚！”

　　李铁四带着一组护卫队顶着头顶的轰炸机火急火燎地出去找人。

　　资历平穿过人群攒动的街道，日军轰炸机投弹很是密集，建筑炸得七零八落，空中都是腾起的石粉、灰尘、硝烟，带着火药的硫磺味，新鲜的血腥味和□□的烧焦味。

　　这是死亡的味道，资历平觉得心中作呕。

　　危急存亡之际，慌乱无措的人们到处找寻防空洞的入口，却遭受更多的轰炸。资历平并不跟随他们一起，他穿过人流，凭着记忆去寻找那个温馨的小院。

　　曾经的他，凛凛寒风中奔跑在黑夜里满是积雪的巴黎大街上，恨不能肋生双翼振翅而飞，最后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枪响，只能躲在阴暗背光处，看着贵翼抱住一身红装英勇牺牲的贵婉，空荡寂静的大街回荡着贵翼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却只能选择无声地蜷缩在雪堆里。

　　而今，炮雨火海也阻止不了他奔跑的脚步，那个温馨的小院有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他的父亲和他的妞妞。

　　资历平权衡利弊斟酌轻重本极为擅长，可，家人身处险境让他冷眼旁观，实难自控。

　　悲剧，一场已足够悔恨终生。

　　贵闻珽的住所较为偏僻，落居人家不多，也许都已及时躲进防空洞，也许是错开人流高峰，狭长的巷弄里资历平没看到仓皇逃窜的行人，这里的轰炸比街心好很多，只零星的竹楼在燃烧，只少许尸体横陈，还有些跑不了的人躺在地下呻吟。

　　资历平的穿越并非全然无恙，满身尘土黑灰，眼镜不知丢在何处，头发乱糟糟的，没有眼镜与发型的修饰，他又恢复成那个有着一丝少年稚气的俊秀青年。西装右边衣袖被划出一道长口子，露出狰狞的伤口和血染的衬衫，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资历平却没空包扎。

　　他的双耳被炸弹的爆炸声折腾地阵阵耳鸣，用着被硝烟熏哑的嗓子一遍遍叫着“妞妞”。

　　可是谁能听到？

　　到处都是喊叫哭嚎声，一声声爆炸，一层层声浪，此时，呼叫只是本能，求不来回应，也许永远也等不到回应。

　　为免彼此负累，资历平不能曝光他与贵家的关系，他不能暴露他的家人，他只能喊着妞妞。

　　那间温馨的小院还静默在原地，没有火光，没有坍塌，没有炸毁，静默即是安全。

　　资历平无比庆幸，他推开轻掩的木门，茶几桌椅井井有条，还有一盘没吃完的糕点。资历平能想象父亲和妞妞一家三人正围在一起吃糕点的温馨画面。

　　没事就好。资历平满身疲惫，却心生喜悦，他开心地在衬衣上擦了擦左手，拿一个空盘子反扣在糕点上，这样等父亲妞妞回来还能继续吃。

　　他轻轻地带上门，又去桂花树下看了看那几只“鼓着腮帮子”的大白鸭，几只鸭子被炸弹吓得全部颤抖着肥硕的身子，头朝里屁股朝外躲在角落，尾巴上的毛都竖炸开来，围栏里都是扑楞掉的羽毛。

　　“小资哥哥？！”却传来妞妞带着疑惑与哭腔的声音。

　　资历平一看，树下有个半人高的陶缸，压着一个木头盖子，现在这木头盖子掀开一条缝，妞妞又大又亮的眼睛从里面看着他。

　　资历平赶紧掀开缸盖，只见妞妞整个人缩在陶缸里。

　　妞妞整齐的双马尾已经松散，蝴蝶结不翼而飞，头上的发卡咬着几根头发丝悬在头上，白嫩的脸上满是泥灰，一双细白小手正攀在缸边。

　　她的双眼满是惊惧无措，又有着遇见亲人的欣慰与委屈，眼眶里盈满的泪水终于噗嗤噗嗤滚落，在满是泥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水痕。

　　“妞妞？”资历平赶紧把妞妞抱出来，从头到脚检查着妞妞的身体，“妞妞！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妞妞不顾正在检查的资历平，只伸着手，要资历平抱，委屈地喊着：“小资哥哥，妞妞怕！妞妞好怕！”

　　妞妞一直是个乖孩子，她知道危险的时候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哭，不能动，而，看到家人就是安全的时候，此时，她才可如同一个真正的孩子，哭泣着抒发自己的委屈、恐惧与迷茫。

　　曾经，在那个充满霉味和血腥味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小资哥哥伸出双手把她抱了出来，让她重见光明，重新有了一个家。

　　如今，她躲在逼仄的陶缸里，听着外面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与惨叫声，她能感受到陶缸随着爆炸产生的震动，她只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将头狠狠地埋在膝盖上，团成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球。

　　这时她仿佛听到小资哥哥的声音，她不敢置信地挪开头上保护壳一样的木头盖子，她看到了她的小资哥哥。

　　虽然弥漫的硝烟遮住了碧蓝如洗的天空，腾起的火光让飘来的皑皑白云映上血红颜色，但妞妞觉得小资哥哥身后还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的景象。

　　有些人的到来仿若人生奇迹。

　　资历平来回检查多遍没发现妞妞有伤处，便抱紧了她，“妞妞别怕，小资哥哥来了，来接你了！不要怕，有小资哥哥在！”

　　妞妞搂住资历平的脖子，头紧紧靠在资历平的肩窝，嚎啕大哭，喊着“小资哥哥”，滚热的眼泪淌进资历平的脖颈。

　　资历平抚摸着妞妞缭乱的头发和耸动的背脊，满心疼惜，手上血污沾在妞妞柔顺的黑发和粉白的小袄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妞妞会一个人躲在院子里，不应该和父亲在一起吗？

　　“妞妞，爷爷奶奶呢？”

　　“妞妞找不到，好多人，妞妞没拉住爷爷的手，然后妞妞就找不到爷爷奶奶了。”妞妞一边打着嗝一边解释道。

　　资历平给妞妞拍着嗝，再问：“然后妞妞就自己回家了，是吗？”

　　妞妞拉着资历平的手，很是委屈地点着头，“妞妞找不到，问别人，也没人告诉我，我好怕......”

　　一路上，资历平看到太多相互践踏的惨况，倒下的人很难有站起来的机会，只会在千万人的踩踏之下，由呼喊惨叫慢慢归于沉寂，他不敢想如果妞妞跟着别人一起跑，如果摔倒会怎样......如果妞妞躲在竹楼里，遇到失火怎么办......

　　资历平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哽咽着夸赞：“妞妞做得对！妞妞做得好！妞妞知道在家等小资哥哥，是小资哥哥不好，没有早点来接妞妞......都是小资哥哥的错......”

　　可是，现在资历平身不由己，把贵家和妞妞牵扯其中，只会让人暗中掣肘。他需要赶紧将妞妞送回贵闻珽身边。

　　“妞妞，爷爷奶奶去哪里了？”

　　“爷爷说要去防空洞，可是好多人都在跑，妞妞也不知……”

　　防空洞多分布在主街附近，一条防空大隧道几十个出入口，资历平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现在让他丢下妞妞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他只好带着妞妞去最近的防空洞，等到空袭结束，再偷偷送回来。

　　“妞妞，小资哥哥现在带你去防空洞，等安全了，我们再来找爷爷奶奶，好吧？”

　　妞妞搂紧资历平，点点头说：“嗯！”一双眸子里满是信赖。

　　“那妞妞答应小资哥哥，不要告诉别人见过小资哥哥，好吧？”

　　“嗯！秘密！”妞妞并不需要解释与原因，她很擅长帮家人保守秘密。

　　资历平左手抱起妞妞，让妞妞闭上眼趴在肩膀，“妞妞听话，闭着眼睛睡一会，到了我再叫你起来。”这世界的残忍，不看也罢。

　　“嗯！”妞妞听话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