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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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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脚下生了根,也要有拔开的时候。自然我也一样,比如外边的天暗下来了,又比如小孩子的肚子发出声。以至于我顶着外边的黑黝黝与肚子不争气的妥协,半推不就的踏入上堂。
“奶奶,外头的天黑了,板凳还在外边糊着呢。”装作是担心板凳受寒怕黑的我,顺着小嘴操着小当家的心,胡乱一通喊着。
而奶奶耳朵很灵通,几乎是话音落完,便挪着身子从厨房里头拐出来。大概在里边有被油烟熏到,奶奶是眯着眼睛,似问非答的说,“天这么快黑了,阿杏饿了吗?”
我点点头。
这回奶奶倒笑了,连着眼际耷拉下来的纹路又紧紧贴着眼尾巴梢儿翘了上去,使得眯眯眼睁开去,露出亮堂堂的眼眸,眼眶里的光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会有的。
“可能由着今天是初一,你爷爷把香和烛都点上了,堂上太亮,你姑姑巧也今天回,忙转圈混块了,估计凳子什么的得你提醒咯。”奶奶总是会对我解释好多好多,像是耐心的会开出花来。加上大大小小事儿我都易恍神,糊里糊涂应了奶奶后,才舍得去注意那上堂的中央,菩萨图正反了红光,是由着边角围着的两个凸嘴红蜡烛样儿的灯泡拟出光来。
说来孩童眼神倒明亮,我一望,旋即明白,其实撇开那层塑料蜡烛外盖,里边的灯光才真的如泛白的鱼肚皮。可惜大人们偏爱红塑料,图吉利,讨个好兆头。就得在白光外套层红衣,希冀有的颜色就得是什么色,该忌讳的条框存在农村就等于是个供着上香的祖宗。
卑怯的我顿时又自尊的呈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脾性,伸长脖子大义凛然地抬起头,注视着在菩萨图的右上边悬挂着念经的圆喇叭。可能同记忆里悉悉索索略带卡磁的耳濡目染有关,打学说话起就听。慢慢熟络了些,又窃记奶奶与妈妈间的对话,是早早预备下给孩子认个娘娘,佑护她一路平安长大。这倒也不假,每每想起这番话,我都壮了不少胆子,毕竟我的后台可是娘娘。还是菩萨娘娘。
除了这类琐事,耳朵边也常听家人围着坐一块谈什么红白喜事,红的白的分的老清,哪家喜哪家丧,往来世交,包红包包白包,包多少合适等等。忌讳的东西又多,亏得我也学着来回思考这些,有空没空在家翻箱倒柜,就想找一本谱子,记了规矩的那种。
本子终究是没找到的。
目前的联想又被姑姑的一顿喝声给截了下来。
“阿迅不要站中间,端菜出来会挡路。”不过是一句无心撒下的话,偏踩中我这个怯懦的玻璃。
我忙不迭地走开,跑到田坪后,眼里的泪花随即泛了起来。泛起的是心眼里的委屈,可是又无理无据,忍不住又是个糊涂蛋,只好拿起袖子匆匆朝着鼻子和眼睛上下端,一横一竖地擦。
毫无疑问的,眼泪和鼻涕黏在一起。我难受的闷哼一声,用小手去拉开糊在脸上滑滑的还带拉丝的鼻涕,用力向外一甩,两条柱子似的粘稠物直挺挺地怂在我的小手指上往下掉。
看着一点一点坠落到田坪的泥堆里,我开始默默观察这两根小黏柱,它们不紧不慢的从直立立到一坨如同过冬蛇蜷缩一团的状态,不禁发问:“这个和哥哥课本里牛顿的苹果是一个道理吗?”
回答我的,是母鸡回窝的咯咯声。
我扭过头看,想着今天的小母鸡也会回应我了。于是在渐暗的天色中,我企图睁大眼睛去感激这只回应我的母鸡。
找到了!寻声在田坪西边的鸡窝前方那个角落里。只是我有点难过,刚才的咯咯声,只不过是公鸡围着母鸡转圈圈,妄想骑到母鸡身上啄它。
真是羞羞的一对公母,又是成双成对,独我一个小孩吃起动物朋友的醋。瘪完小嘴又转念一想,脑袋瓜子竟忘了白日里过家家的板凳,在大门口排了一排,是堵围墙的板凳,要受潮的。再一恍神,心里又急,虎着性子想,“答应了奶奶的阿迅,可不能把这么大的任务给忘了。坏事了阿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