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阳》加薪鱼

5、离别 刚开始总觉

　　刚开始总觉得军训难熬的很，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可是，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强大的。
　　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每天的早起，上个小时的站军姿和一下午的打拳加吼叫时，时间就这样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明天就要汇报表演了，军训就此结束了。”马司南说完学校的安排，就趴在寝室的椅子背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是现在，四人除了松了一口气，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军训结束意味着刘哥就要离开了，按照现实的情况，他们以后再见面的几率几乎为0。
　　意思就是说，这个一来就吓坏众人，后来却总爱跟他们开玩笑，相互称兄道弟的人，就要像一个过客一样从他们的生命里离开了。
　　刚开始军训的时候，他们唯一的训练项目就是站军姿。而祁阳作为“全班的军姿榜样”，又因为和马司南站在一起，所以是最早和刘哥混熟的人之一。
　　刘哥老爱把祁阳拉到最前面，一方面给大家展示一下标准的站姿，以免有些人还是含胸缩肩站的猥猥琐琐的；另一方面，帮他看着队伍，他好偷懒跟学生聊聊天。
　　而马司南就是刘哥最常聊天的人选，一是马司南嘴碎话最多，；二是马司南是班长，是目前除导员外了解班级情况最多的人，通过马司南不仅可以初步认识其他同学，还可以听到大家最近发生的趣事。
　　刘哥高中毕业以后就进了部队里，一天到晚就只有训练，训练。
　　对于一般人的普通大学生活，他是向往的。当别的教官都在不停地给学生们侃大山时，只有刘哥正默默地听马司南讲大家的小故事，记不大清的地方也有方成浩在旁边默默提醒，这些烦琐的日常刘哥竟时常听的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虽然刘哥很少讲自己的事迹，但大家都知道其实很牛逼的。因为除了所有教官都怕的那个长官外，好像其他的教官都听刘哥的话。
　　有的时候，其他队伍里有人晕倒了或是受伤了，教官们第一反应也都是叫人来找刘哥。刘哥依旧是冷着一块脸，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但那些教官一看到刘哥来了，就会莫名的安心。仿佛有刘哥在，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这个时候，同学们都会忘了刘哥也不过只是比他们大了几岁，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非常地成熟可靠，与刚成年或还未成年的他们截然不同，是个完完全全的大人。
　　而舒望或许是因为常和祁阳他们一起出没，又因为同在一个寝室常被马司南讲故事时提及，所以刘哥偶尔转到舒望的面前时，也会停下，跟他聊两句。
　　例如什么“你太瘦了，要多补充点营养”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要总苦着一张脸，要有精神气”
　　……
　　有的时候，舒望都感觉刘哥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
　　除舒望外，和刘哥闲聊的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
　　当然，马司南除外，因为他能唠的刘哥插不上话。
　　不过意外的是，刘哥还总是夸奖舒望。
　　会夸舒望聪明，耐力好，爆发力强，能吃苦等等。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舒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面夸他。
　　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的时候，跟那个人一家说话都很少，就更别提夸奖了。
　　偶尔的夸赞，也只能从邻居阿姨们的闲聊中听到，而且夸奖的话后面必然会跟着一句“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然后看到舒望经过，大家就会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
　　所以，第一次听到刘哥毫不吝啬地夸奖时，舒望是有些愣神的，仿佛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有点听不真切。
　　但接连几次再听到时，舒望已经能安然接受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了丝丝的光亮。
　　所以，虽然和刘哥接触不太多，舒望对刘哥还是有了点感情。

　　舒望一偏头，发现祁阳的眼睛里和他一样，同样是满满的不舍，甚至比舒望还要强烈。
　　正好祁阳也转过头来，与舒望四目相对，不舍的神情中，似乎还蕴含着更多的东西。
　　除了对刘哥的不舍外，好像还有...对于这段时光的留恋。
　　留恋什么呢？
　　不会是留恋在烈阳下站个把小时军姿的滋味吧？
　　舒望心里笑道。

　　其实舒望还真的猜对了。
　　祁阳此刻还真的在怀念站军姿的时光。
　　当然，他不是受虐狂，喜欢在高温下站着。
　　而是，只有站军姿的时候，他才能名正言顺肆无忌惮的一直看着舒望。
　　原本还只能看着背影，被刘哥拉到前面去后，就能直接对着舒望的正脸了。
　　每次祁阳都特意站在舒望斜前的位置，自己的余光能完全的将舒望印入眼底，但又不至于让空洞的望着前方的舒望发现。
　　渐渐的，祁阳就看不到其他的景象了，只能看到在阳光的照射下，舒望的眉毛和眼睛全都笼罩在帽子的阴影里，只留那有点惨白的小嘴在光面上紧闭着。还有那引人注目的修长脖颈上，突出的喉结在细微的上下活动着。
　　这便是祁阳对于站军姿的回忆，没有燥热和劳累，只有......舒望。
　　而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祁阳总感觉舒望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祁阳不是个喜欢做梦的人。
　　但是开学以来他总会做同一个梦：
　　一个小男孩，和他隔着一两米远，他们在玩着一个玩具排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却配合的很好。
　　天色由白亮转为昏黄，只剩下一丝落日的余晖。
　　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声的呼喊，对面那个男孩看了他一眼，就抱着排球走了。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很长，身影越变越小，渐渐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梦里的那个场景感觉是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现在已经记不大清具体的位置了。
　　而且祁阳醒来之后就完全记不起来小男孩的样子了。
　　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看舒望看久了，总感觉梦里的小男孩眉眼间与舒望有些相似。

　　舒望和祁阳的不舍之情算是内敛的，只是通过眼神来传达。
　　但马司南就不同了，一想到就要跟刘哥告别了，他就受不了了。
　　虽然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早就把刘哥当成了最铁的哥们。而且没有刘哥，他攒这的小故事又说给谁听呢？
　　光是想着明天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刘哥了，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就这样在寝室里哭的稀里哗啦的了。
　　马司南这一哭，把舒望和祁阳都哭懵了。还好方成浩反应够快，连忙扯了一堆纸巾去“安慰”他。
　　方成浩：“丢脸，别哭了。”
　　马司南：“我也不--嗝--想哭的，嗝--就是忍不住嘛......”
　　“刘哥走了，就-嗝-没人听我-嗝-说话了”马司南突然“哇”的一声哭的更惨了。
　　这孩子到底是多想跟人说话啊……
　　方成浩：“我我我，我听，别哭了。”
　　这可能是方成浩最有语气的一句话了，可能确实是没见过大男孩哭成这样吧。

　　祁阳也反应了过来，起身安慰马司南。
　　舒望也跟着围在了马司南身边，但没有开口。
　　祁阳:“刘哥只是要走，又不是那啥，你哭成这样？”
　　“而且这不是还没走吗，走了你再哭也来得及啊。”
　　马司南一边双手握着纸巾接眼角的眼泪，一边喊着：“你不懂-嗝-，明天-嗝-不能哭，怎么能让刘哥-嗝-看到我掉眼泪呢，当然要开开心心-嗝-送他离开。”
　　“那你现在还能把明天的提前哭了？”
　　“都说了我没忍住！-嗝-这眼泪不听我话啊啊-嗝---”
　　看着马司南一副不想哭又嗷嗷叫的样子，大家从开始的懵都变成的一副憋笑的模样。
　　正对着马司南的祁阳就快要憋不住了，开始掐自己大腿。
　　马司南：“你们-嗝-还有没有-嗝-人性，我都这样了，你们-嗝-还笑我。”
　　祁阳：“没笑，你看错了。”
　　马司南别着嘴看向方成浩。
　　方成浩抬手摸了摸鼻子，恢复冰山面容，淡定地说：“没笑。”

　　原本感伤的乌云就在马司南的啜泣下渐渐消散了。
　　明天，大家将用开心的面容欢送刘哥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