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早》衾桐

3、满船星河（3）

　　夏日闷闷的，阳光照射在陆地上，投下大片痕迹，就连风也是热的。行进的整个队伍无声寂静，李蓁蓁觉得自己就要晒化了，转过头去寻找李柏舟的痕迹，没找着。
　　她环视了一周，终于在角落的树影里找到了李柏舟的身影。李柏舟今日穿着穿的是紧腰胡装，足登小皮靴，朱唇赭颊，骑着匹青骢马，带着帷帽 。马儿慢悠悠的走着，马蹄掷地有声，而她整个人慵懒的骑着马在树荫下漫步。
　　李蓁蓁放缓了速度，慢慢向角落靠了过去。
　　这每年夏天，皇家便要到行宫避暑。陈朝初建立的时候国力不足，只得把前朝遗留下来的九成宫作为避暑行宫。而到明皇的时候国力鼎盛，万国来朝，他自然也有了娇奢之意，便在南山麓建造了一所“翠微宫”，作为避暑的行宫。今年率领浩浩汤汤的队伍，便就是为了避暑。
　　李柏舟看见李蓁蓁骑马走了过来，便向她挥了手，便不做理会。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顿时有些恼意了，回过头去，却瞧见也是一身劲装的穆炜彤，一脸雀跃的同她挥手。
　　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自然旁人无法比拟，所以她也对这失礼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李蓁蓁探出头去，发现穆炜彤身后没有人，不由得有些失落。李柏舟明白他的心思，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没瞧见你的琛哥哥难过呢。”说完，李柏舟和穆炜彤相视一笑。
　　“才没有呢，琛哥哥作为金吾左卫指挥使，这皇室亲眷以及那么多的宗室的安危都由他负责，自是马虎不得，这才不似我们这般悠闲。”李蓁蓁梗着脖子同二人争道。
　　李柏舟不欲与之争辩，背后却轻飘飘传来一句话。
　　“这穆郎君可没有八妹说的这般兢兢业业，我先前瞧着他还在同斐家二娘子打趣。”
　　她转过头去，却见来者正是晋王李穆清。李蓁蓁的话被人拆穿，自是不太高兴，扭过头去，兀自红着脸生气。
　　“二哥不在御前侍奉，怎么这般闲散，还有空四处溜达。”李柏舟故意戳他痛脚问道。
　　他随机露出了一幅颓唐的表情。“左右跟前有太子随侍，他也更能讨阿耶欢喜，我又何苦在他跟前惹不痛快。”
　　李柏舟听了，皱了皱眉头，不高兴的神色直接显露在脸上。
　　她同当朝太子李攸宁乃先皇后所生，母家是那显赫的门阀士族兰陵萧氏。这晋王李穆清的身份着实尴尬，母亲是卑贱的舞姬，因为明皇一次醉酒才有了他。
　　但李穆清向来自命不凡，常常以长子自居，事事都得同太子争个高低。太子仁厚，没有与他计较，但这其他兄弟姊妹们却看不惯这等争强好胜的行为，常常明里暗里讽刺他。
　　明皇向来讲求手足之间和睦，初时还极力出言呵斥，众人的行为这才稍有收敛。但最后明皇也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哥自幼天资聪颖，七岁那年就能够吟诵《离骚》，这可不是旁人能够效仿的。但我听说二哥那年为了博得阿耶赞誉，故意效仿前人悬梁刺股苦读诗书，结果没成想这困的时候一埋头，倒把头发给烧着了。只怕二哥现在头上还有那条疤吧。”
　　李穆清的糗事被说出，自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也不知怎么去回怼她来驳回面子。
　　好在一旁的穆炜彤自幼便经历过无数场的唇枪舌战，为了防止听到什么皇家丑闻而被灭口，每当气氛紧张时便转移话题。
　　“晋王殿下，我听说这南坡的杏花开的正旺盛。公主们害怕这辛辣的阳光，不肯与我同去。不知我是否有这荣幸，能够邀请殿下。”
　　李穆清也顺着台阶而下。
　　“盛情难却，小王恭敬不如从命”说完回转马头，头也不回的跟着离开了。
　　还未走远，李柏舟就笑出声了。李蓁蓁觉得奇怪，问道“阿姊，你笑什么。”
　　她故意大声的说道：“这大夏天的哪有什么杏花。”
　　李穆清听到了，握着缰绳的手僵住了。一旁的穆炜彤斜着眼悄悄的观察他如锅底般的脸色。
　　他扭过头，穆炜彤及时收回视线，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李穆清也没有拆穿，瞬间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很有涵养的说道：“小娘子，抱歉了，小王刚才想起还有点事情还没有交代，恕不奉陪。”
　　穆炜彤故作难过，拧着眉头，娇滴滴的说道：“既然殿下有事，我也不便多加叨扰。殿下去便是。”
　　他留下来来宽慰了她几句，随后夹紧马肚，打马而去。穆炜彤冷眼的看着他离去，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处，这才离去。
　　如今两位公主已经走远，她也不好再去找他们。只好乘着修整的时机，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甫一进入营内，边看见在整理盔甲的穆琛。穆琛也瞧见了她，对着她笑道：“你这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同公主们去那里乘凉。”
　　穆炜彤没有理她，而是挽起袖子，将手放入脸盆中冰凉的溪水中，顿时所有的恼意都消散了。她这才接过话头。
　　“我听说大哥又去找了斐彦如。”
　　“噢，我只不过看她神色恹恹的，这才上前关心了几句。”
　　“这蓁蓁昨日中暑了怎么不见你上前关心关心，反倒是这斐彦如皱个眉头，你便魂不守舍，屁颠屁颠的凑上去。”
　　穆琛疼了这话，也是恼了。
　　“小妹何故对这斐小娘子如此大的敌意。公主不舒服，自是有人关心，有这太医署的人为她调理。而斐娘子性格腼腆，出了什么事也不肯与周围的人说。你莫不是因为自幼同衡阳公主一同长大，这衡阳公主同这斐小娘子有点矛盾，所以你就各种不喜欢她。”
　　穆炜彤被气笑了，手猛地从水中收回，水珠溅落四周。
　　“这斐彦如倒是厉害，生的一幅多愁善感，我见犹怜的姿态，惹得你们男人怜惜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赤诚的心掏出来，可没见人家有多珍惜。对人也冷冷清清的，仿佛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嫦娥仙子呢。可谁曾想，她却因为庶妹偷看了一眼她参加宴会的《秋雨落梧桐》，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人一耳光。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斐小娘子习的可真是炉火纯青，改日我就上门拜访，向她好好请教。”
　　穆琛听了一番话气红了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潇洒的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