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征伐之梦 ...
-
“你并非奴隶,白蔷薇”
约克的早春还带有尚未消散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混在潮气里,随时准备与人一个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
“可惜,你的家族已经衰败到这般地步了吗?”
充满死气的少女动了动眸子。裹挟在少女脏臭身上的布片甚至不能称之为能够遮羞的衣服。
“我是来自萨曼拉的西尔维亚,或许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
“小家伙,你现在是我的了。”玫瑰似的小姐微笑着说“至少从法律上来说是这样。一个逃跑的白蔷薇,能在这里绽放多久?”
“凯莎。”少女面无表情地说。
马车缓慢地走动着,远处的太阳慢慢退下高台,矮只影长。临时马车夫威廉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再过一小会就回到镇上了,一个银币可是他半个月的收入。卡特小姐出手真是大方,上一次赚到这么多钱还是运送一个赛卡斯蒂战犯......
“威廉先生,请停一下。”
男人紧紧地勒住了缰绳“怎么了卡特小姐,是不是那个女奴不老实?”
说实在的,威廉真是不明白卡特小姐干嘛要把一个脏得像牛粪的奴隶叫上马车,直接叫奴隶贩子清理干净送到府上就行了。更别说这是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危险品。
“哦,不,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从左边这条路走,去莱多夫人那里取一件衣服。”卡特小姐从马车侧窗探出半个脑袋说道。
“当然,我的小姐。”
莱多夫人三个月前搬来镇上的裁缝。鉴于其出色的手艺,别镇的姑娘也常会慕名而来定制马甲长裙。威廉的大女儿闲暇时也会去参观莱多夫人缝制的漂亮衣服,但显然,他们家连最便宜的半个银币的衣服也承担不起。
威廉思绪纷纭,转眼间已经到了小镇最繁荣的街道上。
“卡特小姐,到地方了!”
威廉洪亮的喊声吸引来了一众目光。
是西尔维亚小姐!
西尔维亚款款搭上威廉的手臂,轻快地跳下马车。而周围的男人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朵风中摇曳的玫瑰。不过转眼间,他们又被玫瑰身后的脏物吓得身体一抖。
“天啊,西尔维亚小姐背后的是什么!”
“魔鬼!魔鬼!堕落的坏家伙!”
“看哪,西尔维亚小姐还牵着那魔鬼的手!”
...........
三人顺利来到了莱多夫人的作坊,准确的说是两人,威廉只负责守在店门口。
“您需要些什么?”莱多夫人扫了扫两人,继续做起了手里的针线。
“给‘凯莎’小姐做一套裙子,最好是有现成的。”西尔维亚看着身后的少女,不知为何特意读重了“凯莎”。
“好的,您需要什么款式的?”莱多夫人放下了手里的布料,转身取出一卷卷尺。
“最好是纯棉的,如果没有就换成细纱。”
“应该有一套。”莱多夫人放下卷尺转到作坊后面“哈,尺寸刚刚好,纯棉的藏青色裙子。”
西尔维亚掏出钱包:“凯莎你看如何?不过亲自试试才能感觉出来,不是吗?”
“卡特小姐,无意冒犯,不过先带凯莎小姐洗个澡为好。”莱多夫人接触过少女后笑容显然有些凝固。
西尔维亚点点头“当然。”
莱多夫人得到同意,冲楼上喊道:“巴托,还不带这位小姐简单清洁一下身体!”
“来了夫人!”从楼上小跑下来的胖胖的女佣答道。
西尔维亚一边付钱一边与莱多夫人攀谈起来,而凯莎则被巴托带到了楼上。
真是奇耻大辱。
特别是看着一旁微笑的塞尔维亚。
能一眼认出她是白蔷薇的人。一个娇弱的赫拉格小姐?
凯瑟琳被带到一个隐秘的阁楼。
“您能自己清洗吗?”胖胖的女佣端着一盆温水“我得再去烧一些水,不然不够用的话莱多夫人又要责备我了。”
凯瑟琳僵硬地点点头。
“衣服给您放到这里。”
巴托离开了房间。
潮湿发霉的木墙,积满杂物和灰尘的地面,浑浊的空气。
这大概是凯瑟琳自逃亡以来待过的最好的地方了。
那辆马车不算。
屠杀,鲜血,逃亡。
十八岁的凯瑟琳看到了长辈们口中真实的噩梦。
战争来临,凛冬将至。
不知从何时开始,赛卡斯蒂的天空整日昏沉。
学校没有了孩子们的读书声,街道没有了悠闲拉琴的艺术家和吆喝的小贩,港口空荡荡,无进无出,平时家里荒废掉给她做游乐场的议事大厅也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家族首领,并时有争执。
“我早说过主要的任务不是干掉该死的哈里斯,现在好了,赫拉格人那帮狼崽子也胆敢来我们赛卡斯蒂的土地上踩一脚了,而我们呢?居然像小羊羔一样毫无缚鸡之力。”
“那还能怎么样?哈里斯会在我们对抗赫拉格时消停一会儿吗!不先搞垮哈里斯我们早就该不复存在了!”
“唉,现在该怎么办?用我们五万半死不残的人去和赫拉格的十万精兵硬碰硬,不如早些自己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还需要从长计议,赫拉格人不是派人来签订协议了,最好先拖他们几天。”
“放屁!你瞪大眼睛看看协议上都是些什么狗玩意!丧权辱国的事情老子干不来!”
“够了莱昂,现在先保住国家要紧,别的可以慢慢筹划......”
......
大厅从凌晨至深夜一直未息,对面,是大人们愤怒,惊恐,忧虑的面容。爸爸说,作为白蔷薇继承人的她也应该参与。
可凯瑟琳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充斥怒火硝烟与汗臭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她简直想逃离这里,她曾经的家。
究竟持续多长时间了呢?和爸爸妈妈野餐游戏的时光恍如前世。
讨论结束后凯瑟琳回到了的卧室,大人们今天依旧不欢而散。爸爸妈妈从大厅回来后也依旧客厅里沉默着。这些天,凯瑟琳总能偷偷看见妈妈在流泪,爸爸在叹气。
一个月以后,第二次战争打响了。
妈妈又遣散了不少家仆,剩下的只有老一辈不愿意离开的仆人。
从爸爸的沉默中,凯瑟琳明白战争越来越吃紧。屋子里空荡荡,她竟然开始怀念从前吵闹的议事堂。
终于有一天,爸爸提出要带他们一家去外国旅游,结果被妈妈哭着骂了回去。
压抑的日子过得慢而重复,可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着。
比如说,来大厅的长辈们越来越少了,那一天之前,大厅里没有一个客人。
然后是屠杀,鲜血,逃亡。
巨大的冲击波撞碎了铁门,仆人四下逃散,有的被抢打中脑袋,一动不动,有的被打中了膝盖,胳膊,然后被一个个染成红色的兵用刺刀割下了头颅,鲜血四溅。
爸爸妈妈带她逃进地下密道,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烟的味道。
他们烧掉了房子。
爸爸把她和妈妈送上了马车。
爸爸被兵打死了。
妈妈为了节省口粮饿死在平民窟。
华夫的街上无人生还。
而她最终也倒在了死人堆里。
巨大的饥饿感催促她再次醒来。四周都是死人与硝烟,他们走了吗?不,他们依旧在赛卡斯蒂的土地上屠杀。
凯瑟琳强忍着恶心,饥饿,疼痛简单包扎了伤口。在死人里摸索着前进。这些人中有认识的熟人,曾经他们会笑着对她打招呼“嗨!凯瑟琳!”如今......
凯瑟琳终于忍不住巨大的生理不适,大口干呕起来,酸涩的胃液便从口中流出。
血,是咸的,泪,也是咸的。
爸爸说,凯瑟琳,凛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