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白莲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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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屏障像是拂过海滩的浪潮，迅速涌上又迅速褪去，只留下了一地碎裂的傀儡残躯，受了伤的人总算能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否则只怕在敌人被消灭之前，他们会是先支撑不住的那个。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古之典籍，诚不欺我也。”依然处在齐天大圣附身状态下的王震球目不转睛看着那边，声音里含着浓烈的向往与迷恋。完整版的和光同尘他以前只见过一次，就那一次，他便一直痴缠着秋骊想要学，奈何她铁板一块，一直不松口。
倒在地上虚汗湿透的王也喘.息未定，勉强撑起身体，看向那个他本以为不会出现了的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缩紧。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阴阳阵中的女子，像看着古画中复活的清风鬼魅，又或是月光投射下来凝成的妖精。
青光曼妙，女人着一袭金莲云纹齐胸衫裙，梳飞天髻，发髻之上犹罩着一件大幅的飘飘白纱，披帛飘摇，苍白如玉雕一般的肌肤上，却有一双如同凝固鲜血的红唇，饱满欲滴，烟雾缭绕之中恍若观音降世，天女下凡。
那双美艳而冷酷的眸子睁开，泄露出一片水银一般的光芒，似乎下一秒便要脱口而出某种空灵梵音。
圣洁之下，更有一种令人欲生欲死的凄艳。
王也忽然明白了黄梅戏里，梁山伯曾对祝英台说的那句话。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神灵若有七情六欲，该是怎样勾动凡心？
只可惜神女无心。
她怀中挽着一柄样式古朴奇特的长剑，纤纤食指遥遥一点，原本飞舞在马仙洪头顶的盗吞兽便如流星陨落一般落入她的掌中。
她垂眸把玩着这只在程序设定之下自动吸收他人之炁存储起来的法器，眼见着原本核桃大小的球体飞速膨胀，变得鲜红滚烫，其上遍布的纹路宛如血管经脉，也都随之涨大，鼓动着，蓬勃着，宣告着极限的到来——
“嘭”得一声，粉身碎骨。
秋骊抬手挥去爆炸所带来的烟雾和碎片，浑身依旧不染分毫尘埃。她看向马仙洪，声音不含一丝感情，“很有趣的造物。可惜不太实用。”
不太实用？战圈之中的几人几乎要破口大骂。方才他们可是被这东西缠得束手束脚，近身不得！
“你……你是……！”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来找藏在暗中的那只老鼠。”
她话音刚落，从林中传来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环绕回荡在四周，显得格外空旷，让人无法分辨方位。
“你还是这么刻薄——我虽不敢自称什么英雄豪杰，但以鼠辈喻我，大有不当。”
众人不由皆为这突然而至的陌生声音感到惊讶，因为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就算他主动出声了，也还是无法找到他的位置。但张楚岚立刻便联想到刚才那阵帮了马仙洪一把的诡异的黑色雾气，这个人隐藏至今，虽然只出手过一次，但看来已经可以确定是敌非友。
“你特地换了这身装扮，实在叫我好生感动。看来不只我一人犹念当年。”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派了那么多教众去迎接你，你怎么全都杀了，这可不好啊，圣女。”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从东边的小路上，踉踉跄跄跑来一个人，神情癫狂，双目赤红，手脚僵硬，口中热情地高喊道：“圣女！圣女！杀了圣女！”
王也定睛一看，居然正是先前偷偷摸摸跟踪他的赵赫！
赵赫一边念叨着圣女，一边不顾一切朝秋骊跑去。全身笼罩在白色烟纱之中的女子看也不看，一道青光如锋锐剑气，呼啸而去割破他喉咙，当场倒地而死。
尸体恰好倒在王也面前，他不由得缩紧了瞳孔，下意识看向那个随手取人性命的女人。
那个声音颇有些可惜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心急，我可是精挑细选了这个人呢。”
“哦？是吗。”秋骊那张仿佛冰冻一般的脸上总算泄露出一丝讽刺，“我还当你派这些人，只是为了拿尸体给我指路呢。”
她将细剑握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目中已经有了不耐，“既然我已经来了，你也该现身了！”
话音刚落，她便祭出一道凶猛锋锐的剑气，横扫而过，一往无前，将面前的山林顶端直接削掉一截！
剑气余威犹震碎许多枝芽，簌簌坠落的断枝残叶中，那个一直藏起来的神秘人也总算是被迫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人，那件沉重的斗篷仿佛是用最深的夜色织就，将他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当他抬起头来，又能看到他面上带着的一件纯白的面具。
“好久不见，圣女。”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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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末年，天灾不断，外敌叛乱，百姓苦久矣。白莲教在民间秘密流传，遍及河北、山东、山西、河南、四川等地，迅速发展。万历二十四年，教主王森入狱而死，教众遭到大量扑杀，剩余力量被分为两支，各自活动，修生养息，发展壮大。
天启初年，一位白衣“圣女”悄然现世。传言圣女乃天仙下凡，生杀予夺，赐福消灾，有大神通，所过之处，顺者昌逆者亡。圣女辄天赐之兆，预示白莲教天命所归，民间声望因此大涨。
天启二年，暴.乱发动。圣女临天，一夫当关，白纱所过之处，有如神助。白莲教接连获胜，攻占多地，徐鸿儒自立为王，建立政权，短短几天便发展至数万人抵御明军。加上辽东战争满洲军的压力，拖得明统治者疲惫不堪，先后派来数次军队镇压白莲教，皆是大败而归。
圣女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鼓舞人心，转危为安。那如同敦煌壁画上飞舞而下的仙人之姿，神乎其神而又不可反抗的滔天之威，尸山血海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白衣翩然，鲜花着锦，战事一结束就化身缥缈烟尘消失不见，无影无踪，便如人们对于神话想象的切实化身，怎能不令人神往。
在圣女助力之下，白莲教士气大增，肆虐于鲁南广大地区。
天启二年六月三十日，杨肇基领兵攻打邹县，几路官兵联合围攻，徐鸿儒率领叛军向东逃窜。
圣女如约而至。
烟笼寒水，月笼轻纱。
圣女挥退追兵，于京杭运河咽喉处，切断朝廷漕运粮饷的通道，截获粮船，再次反败为胜。
当时徐鸿儒便是站在船上，虽形容狼狈，却依然似闲庭信步，负手而立，对秋骊道：
“好久不见，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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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骊微微恍惚了一秒。在她身侧的张楚岚很敏锐地发现了她这一秒的走神，有些担忧道：“秋姐？”
秋骊回过神来，一手抚上他后背，运力如风，将他推到其他人那边去，“退开此处。”
王震球帮着接了一把。他已经收起了巫优神格面具，恢复了本来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蛋。
“好了，别过去了，不然你比那俩人死得都快。”
老好人老孟也扶起了瘫在地上的王也。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站着总比躺在方便应对。黑管和肖自在也联手将马仙洪制服，他已失了护身法宝三宝珠，解决起来便没有那么麻烦。更何况公司并不想要他的性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才是最好不过。
万幸，那边两个正在对峙的人，似乎谁也没有对马仙洪动心思的意思。
“圣女，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与你重逢的这一天！”黑衣人激动地上前一步。
“是吗。”秋骊抚了抚雪霁，眼神冷淡，“我却不想见到你，徐鸿儒。”
徐鸿儒轻叹着笑道，“你还是这么冷酷。”
“你也还是这么愚蠢。”秋骊反唇相讥，“当初几代白莲教人以卵击石，邪魔外道，不切实际，现如今你还要走老路，除了徒增伤亡，有何用处？天道所归，劝你早些醒悟。”
“就因为天道无情，我们才要拯救天下苍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辈以正法当道，于乱世之中为万民求一条生路，何错之有？！”徐鸿儒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不知附了什么邪法，听在耳中竟叫人神魂激荡，眼冒金星。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秋骊丝毫不为所动，手中雪霁横在身前，天地失色的至纯内力再次蔓延开去，比方才还要迅疾地吞噬了周围的空间，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撤退，方圆几里之内的一切便已悉数笼罩在灰色之中。
随着这吞噬一切的灰色降临，林海涛声静谧下来，飘落而下的树叶也静止在半空，飞沙走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的姿势和神情也都停在那一刻，仿佛被这灰色凝固成了雕像。
王也在无法动弹的前一秒，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空中的月亮，原本惨白的弯月此刻变成了湛湛青色，充满了不详之气，而又引人着迷。
在无风之境中，那个披着莲纹白纱的身形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模糊影像，被澎湃内力所激荡飞舞的衣袂披帛，都化作虚无缥缈的雾气。
他听见那女子冷如冰霜的话语。
“谎言说了太多次，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吧，徐鸿儒。”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