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此一诺，默守一生。》许泊周

6、第六章 酒能乱性（上） “1398

　　合并进行的还算顺利，两个月过去，合并会议开了N次，却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所有部门经理到场，晓默自然也没有再见到傅允豪。

　　这天午饭时间，文欣突然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两个公司在搞合并，底下的员工毫不含糊，也在搞合并呢！”

　　晓默正埋头大吃，口齿不清地答她：“什么意思？”

　　“这周五晚上，即将成为一家人的三十多个俊男美女要去时代皇宫唱K！”

　　文欣如此消息灵通神通广大，堪比交际花，晓默真是佩服。

　　“那不是变相相亲？”可惜晓默不甚感兴趣。

　　“呵呵，要说的好听一点，叫联谊！”

　　“一样嘛。”晓默不以为然，相亲就相亲，何须冠冕堂皇。

　　“要不要一起去？”文欣铺垫半天，终于放出钓饵。

　　“不去！”晓默答得干脆。

　　“晓默。。。”文欣开始使用怀柔政策：“一起去嘛。。”

　　专心吃饭中。。。

　　“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去啊。。”文欣继而声泪俱下，好一个梨花带雨。

　　埋头吃饭中。。。

　　“晓默~~我答应了人家要再带一个跟我一样的单身美女的~~”所有路都不通，美女文欣只能选择坦白从宽。

　　“那个‘人家’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晓默哧地笑出声，终于成功逼文欣说出实情。

　　“还能是什么，一顿饭啊。要不，让他连你一块儿请了？”连利诱的招数也使出来，就不信晓默不动心。

　　“原来是吃人嘴软啊！”晓默打趣她。

　　“说嘛，到底去不去？”

　　“你要找的是单身美女，我不符合条件。”

　　“哎呀，虽然你没我漂亮是事实，你也不用谦虚地这么明显嘛。。其实你还是有进步的空间~~”
　　什么逻辑？！晓默满脑黑线，一时气急：“我不是单身。”

　　“啊！”文欣花容失色，“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懒得和她解释。

　　“切！我就知道是骗人的！我都和你住一个屋檐下了，要是连你有男朋友都不知道，那也太失败了。。”

　　晓默悠闲地拿起餐巾纸。

　　“你陪我去，这个星期的垃圾都我倒怎么样？”

　　“不行。”晓默还是斩钉截铁，丝毫不给情面。

　　“唐晓默！”文欣恼羞成怒了。

　　“再加一个星期的早饭。”晓默赶忙见好就收快速说完。

　　小人嘴脸！！趁火打劫！！文欣气到脸都抽搐，咬牙切齿迸出俩字：“成交！”

　　如果晓默知道答应文欣以后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哪怕这死丫头买一个月的早饭她也不会妥协，因为此刻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在镜子前被文欣摆来弄去。。

　　讨价还价之一：

　　“还要穿高跟鞋啊，包厢里那么黑没人看的见吧？”

　　“难道你想连衣裙配板鞋？我没意见。”
　　“。。。”

　　讨价还价之二：

　　“怎么是你的连衣裙啊，还是白色的。。不可以穿我自己的衣服吗？”

　　“要么你穿自己的休闲外套牛仔裤配高跟鞋。”

　　“那可以穿板鞋啊！”

　　“亲爱的，我们之前已经就高跟鞋达成了一致意见，怎么能朝令夕改呢？”

　　“。。。”

　　讨价还价之三：

　　“换个颜色吧，白色容易脏呐~~”

　　“还有套红色露背的，你要换那套？我这就去拿！”

　　“不用不用了！那——这个不小心弄脏了怎么办？”

　　“废话，还用问！当然是你给我洗干净！！”

　　“。。。”

　　三次均以惨败告终，晓默无比确定，文欣这一定是在挟私报复！

　　文欣拉着晓默赶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一片灯红酒绿烟雾飘渺，一圈人散散地在沙发上坐了，还有几个围在桌前陶醉地唱歌。

　　柔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明明灭灭，晓默飞快地扫了一眼后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来。其实没有必要紧张的，这种场合他向来拒绝参与，她才敢大着胆子压榨文欣一个星期的苦力。

　　文欣拉着她径直走到门边第二张沙发处坐下，还不到两分钟就扔下她跟别人唱歌去了，晓默只觉得无聊之极。

　　“怎么不去唱歌？”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忽然搭腔，晓默记得他，是福奇公司人事部的经理，看着成熟稳重的，也算一表人才。

　　“唱不好，就不去‘献丑’了。”晓默礼貌地笑着回应。

　　“这么谦虚？唐小姐在第一次合并会议上可是语惊四座啊，今天应该让大家见识一下才艺。”

　　说起那次，晓默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事先没问清楚规矩，结果现世报，马上就闹笑话了。”

　　“怎么是笑话，我可实实在在都是赞赏。”

　　“那王经理真是眼光独到。”

　　接下来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无非是一些时下的新闻，晓默觉得如坐针毡。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文欣把自己带到这里坐下就没再回来，现在已经在另一个位子坐下，原来这个王经理就是答应要给“好处”的主顾，而自己荣幸地成为交易对象。

　　原本是来欣赏相亲场面的，没想到会被反欣赏，晓默苦笑连连。已经醒悟过来就再也坐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晓默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对面一个空包间有人正在打电话，晓默依稀认出他也是福奇某个部门经理，听到他说“你快过来别磨蹭了，天源好几个美女在呢！”

　　看来这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万一这人突然挂了电话出来以为自己在偷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晓默干脆跟着路标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打电话的人正是福奇开发部的经理，此刻正对着话筒摩拳擦掌：“你看我和他们财务部的谢文欣有没有戏？她可是个美女啊，据我所知还是单身呢！”

　　“还有还有，还记得上次合并会议他们法务部那个美女么，把大家吓一跳那个？”

　　“什么啊，不是我对她也感兴趣，是维涛对她感兴趣，现在正打得火热呢~~你是没看到那小子正儿八经的样子啊，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啧啧。。还有那女的，穿的那叫一个清纯啊，维涛眼睛都直了！”

　　“喂喂你怎么没声儿了啊，没挂吧？”

　　“没挂还不吱声？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进去了，你快过来吧，晚了可就只能捡剩的了嘿。”

　　站在镜子前发了一回呆，晓默走出洗手间的门发现一个悲凉的事实：她不记得包厢的号码。

　　面前的路怎么看都一样，她想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再说顺手带了手机出来丢不了，于是开始随意在各条廊里穿梭。墙是精致的玻璃砖，叫那散着朦胧红光的内嵌小探灯一照，益发的流光溢彩玲珑剔透，好一派醉生梦死。

　　随便走进一个空包间坐进沙发，文欣的短信就追踪而至：“晓默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上个厕所也会失踪啊？”

　　“我忘了包厢号码。”

　　文欣很快就做了回复，顺便还慨叹了一下她的糊涂，看来偷得的一方宁静终究不长，又不好干提前告辞扫大家兴致的事，晓默只能合上手机开始找他们的包厢。

　　前面应该就是，低了头正要去握那门把，忽觉得后背阵阵寒凉，她猛地转过身，廊里暧昧不明的光线下，傅允豪正斜倚着对面包间的门，右手插在口袋里，定定地望住她，眸光冷厉，仿佛要将她生生凌迟。许是光线的关系，恍惚间她似乎置身梦中，直到面前有路人走过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原来．．是他，真的是他！

　　夺门而逃的想法刹那划过就被扼死在萌芽里，晓默稳了稳心神，想要说些什么来解脱，然而在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下，在那样的注视下，她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直觉地知道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脱口而出却是四个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真是劫数。

　　傅允豪听到这四个字，眼睛里几番明灭，复杂难辨。

　　你好，好久不见，一切仿佛又遵循着原来的轨迹一步步走来，过去种种皆是美好，可惜隔了四年的距离，他们都已经回不了当初。

　　静默了半天对方仍是没有半点回应，她暗暗吸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1398天，”允豪的声音终于响起，“从知道你离开我的那天算起，到现在一共是1398天。”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感动排山倒海，晓默几乎不能呼吸。

　　惊讶地回头望住他，他却像不愿再看她一眼般眯着眼转开头。

　　当年，明明是他。。

　　难道又是误会？

　　不不，唐晓默，千万要理智。

　　沉默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晓默真希望有人来打破这一切，不论是谁都好，她承认自己的定力从来不如他，厌倦了每次都是她来承担这样的责任，她疲了，这次拒绝先开口。

　　僵持把每一秒都撕扯的分外长，终于终于允豪重新望向她，眸光还是如前几次一样喜怒不可测。

　　虽然还是同样的眼睛，但四年前晓默看到的却是清澈一片。

　　“出去走走。”

　　她听到他说，出去走走。

　　他们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走在光影错乱的廊里，他始终没有转头看她。

　　行至电梯处，一群人从门里拥了出来，她猝不及防，向旁边一个趔趄。

　　一只手稳稳地牵住了她。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只手的温度，她以前就经常捧着他的手玩，他干燥的手心里总会有微微的热度传来，指甲也总是修剪得干净整齐，右手中指上，还有笔杆磨出的薄薄的茧。

　　周围明明很闹，可是他的呼吸就清晰地仿佛喷在耳边，同时还有丝丝酒气浮动。。

　　酒气。。他喝酒了？

　　一走进电梯门，他的手立刻放开，没有多停留一秒，只有残留的余温还眷恋着不舍离开，衬托得空落益发明显。

　　出了门叫夜风一吹，允豪稍微清醒了一些，转头看了一眼，她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不存在。

　　从前他们之间何曾这么安静，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酒气渐渐有点上来，他莫名地觉得烦躁。

　　再抬头发现已经到停车场，晓默疑惑地看看四周，终究没有开口问他。

　　他走到一辆银灰奥迪前，丢下“上车”两个字，打开车门坐进去。

　　晓默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叫自己上车，忐忑不安地打开车门，低头看了看自己，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他总不至于把她卖了吧？

　　这么想着就觉得有点好笑，谁知他一记凌厉刀光丢过来，不要说笑，恐怕哭都哭不出来。

　　车子开的飞快，他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样子，晓默终于在有生之年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明明一点也不威风。

　　十字路口不经意闯过一个红灯，摄像头白晃晃的眩光一闪，他猛的一个急刹，尖锐的摩擦声刺得她耳膜阵阵发疼。尚在余悸没有平复，他已经扳过她的脸狠狠吻上来。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口腔内弥漫肆虐，她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那样大的力气紧紧地箍着她，骨头也被他捏的生疼，唇上只是一片锐痛，脑子嗡嗡的鼓声锣声敲个不停很是热闹。

　　手机早已“啪嗒”掉在地上，车内的空气混合着酒气丝丝暧昧，他的手从脑后转战到脖颈，拇指轻轻地摩挲她的锁骨。

　　多少次只能对着空气怀念的怀抱，此刻近在眼前，就快要沉沦在这意乱情迷之中，手机铃声却乍然响起，在这安静的车厢内尤其突兀。

　　他充耳不闻，一点也没有要罢手的意思，晓默却是骤然惊醒了，但怎么也挣他不开，情急之下只能口齿模糊地唤：“允豪！”

　　他的动作顿时一滞，慢慢离开她的唇，头轻轻靠向她的肩，犹是气息不稳，热热地喷在她的颈间，引起一簇簇麻麻的战栗。

　　晓默因缺氧把脸颊都胀的通红，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其实根本是措手不及，她哪里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允豪一点点放开她埋头方向盘上，被酒精薰哑的声音低低传来：“刚才。。”

　　“我知道，”晓默打断他，语调一派冷然，“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我不怪你就是。”

　　他猛地抬头狠狠瞪着她，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愤怒：“唐晓默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我再多喝两瓶，也不会神志不清！不需要你来为我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