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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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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丞抱着沈故回到家的时候,沈故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蜷缩起来,紧紧的抓着白念丞胸前的衣服,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陈姨!”白念丞进了家门,喊道。
“哎哎,来了来了!”陈姨跑了出来,“啊这是怎么回事!”
白念丞和沈故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湿透。
“沈故淋了雨,去联系张医生让他赶紧过来,再煮些姜汤。”
白念丞吩咐完,就大步上了楼。
“哎哎好嘞。”
给沈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盖上被子,白念丞才觉得松了口气。
平日从容自得的白总,现今瘫坐在床边的地上,一遍遍摩挲着沈故露在外面的手,以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刚给沈故换衣服的时候,白念丞特意留心了下,确认了沈故没有受伤。
沈故为什么会这样,是碰到了什么事,还是遇见了什么人?
“先生,姜汤煮好了,您也快去换件干衣服吧。”陈姨敲门进来,将煮好的姜汤放在桌上。
白念丞拿过装着姜汤的瓷碗,点了点头,“张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过来了,大概还要五分钟。”
“要不然我来喂沈先生吧,您也喝点,祛祛风寒。”
“我先喂了他再喝,你先出去吧。”白念丞吹了吹汤匙里的姜汤,送进沈故的嘴里。
咽的少,吐的多,但白念丞显得极有耐心。一碗姜汤喂完,张医生也赶了过来。
量了体温,打上了点滴。张医生用酒精擦了擦沈故的额头和脸颊。叮嘱白念丞这场高烧来势汹汹,沈故本身身体就弱,可能短时间不能退烧,需要小心照顾着。
“那张医生这几天可以先住在这么。我让陈姨给您收拾一个房间。”白念丞点了点头,随后请求道。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白。”床上的人呢喃着。
“那我就先去外面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张医生十分有眼力见的离开了房间,细心的带上了门。
“我在呢。”白念丞揉了揉沈故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另一只手腕被沈故紧紧抓着。
“听白……听白……”
“什么?”白念丞附耳细听。
“……听白!”睡梦中的人抽搐了下,有些惊恐的叫道。
“听白?听白是谁?”
睡梦中的人显然没有办法回答白念丞,他只能被自己的梦魇支配着。
“…听白…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别走!你别走啊!”
“…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
白念丞从来没有听过沈故如此伤心欲绝的号哭,秀气的脸上滑满了泪水。他印象里的沈故总是安静顺从甚至有些冷淡的,鲜少有巨大的情绪起伏。而这个叫听白的人,即使在梦中,也可以支配着沈故全部的情绪。
他终于听到沈故说出“我爱你”了,不过,不是对着他。
白念丞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他看着沈故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有些冷。
对了,他还没有换衣服。
白念丞挣开沈故的手,站起身。看着还身处梦魇的人,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疼。
他想,他需要冷静一下。
于是他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激的他一个激灵,他这才发现身上已经冰冷。
听白,应当就是沈故以前的爱人吧。
他知道沈故摘了腺体,也不是没有怀疑沈故之前有一个alpha伴侣。但没有alpha,为了生存需要摘去腺体的omega也不在少数。
所以,白念丞一直告诉自己,沈故摘掉腺体的原因是后者。
可是不是。
沈故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他曾甘心被那个人标记,他爱那个人。
从这点来看,白念丞已经输得彻底。
沈故今天之所以那么反常,会不会是因为见到了那个叫听白的人?
他该怎么办?
沈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他梦见了小时候。
别人的童年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甜甜彩虹糖,酷酷的玩具车,和爸爸妈妈的亲吻。
沈故的童年不是。
他的童年是馊了的晚餐,断轨的小火车,和无休止的殴打辱骂。
他是妈妈的拖累,是妈妈的耻辱,是妈妈悲剧的一生。
沈故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在沈故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的爸爸就抛弃了他和妈妈。而他之所以还会被生出来,只是因为月份足了打不掉而已。
因为失去了标记她的alpha,妈妈只能选择去摘掉腺体,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信息素味道,是玫瑰味的,沈故听邻居阿姨说。又因为带着沈故这个拖油瓶,没有人愿意接受妈妈,用爱抚平她日复一日的恨意。
生活日积月累层层堆叠的痛苦压在她的身上,终于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沈故有记忆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狂躁易怒,怨如骨髓,好赌成性的女人。
而所有的怨气,都要沈故来承担。
吃不饱饭是常态,声嘶力竭的谩骂是常态,拳打脚踢也是常态。
就这么跌跌撞撞的长大。
沈故梦到了他十岁那年的生日。
妈妈因为赌博,将外公外婆留下的房产变卖抵债。带着沈故搬到了一个十分老旧的小区。
搬到新家的那天正好赶上了他十岁生日。
那天,他分化了。
沈故小小的人蜷缩在小小的床上,忍耐着分化带来的痛苦和热潮。
他的妈妈就在那时回了家。
女人又输了钱,心情躁郁,回家就看到窝在床上的沈故,更是气结。
“臭小子!饭呢!”女人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拧了沈故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是了,自从沈故可以够的到灶台,就是他为妈妈准备餐饭。
“妈妈……”沈故迷迷糊糊的喊:“我……好像分化了。”
纵使女人对他十分刻薄,但还是让他去上了学,学校生理课讲了关于分化的事情,所以沈故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分化。
“分化?!”女人拔高了声音。而后看了看沈故的后颈,一块凸起已经成型。她顿时疯狂起来,将沈故甩在地上。“果然是个贱种!竟然分化成了omega!”
“小畜生,分化成了omega!废物!废物!”
沈故即使在梦里还看的清楚,当女人知道他分化成了omega之后,神情可怖,几乎疯狂。
高跟鞋划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红裙子女人离开房间,在客厅神经质的来回踱步,然后看到了放在客厅的纸箱,里面是沈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杯盘。“砰!”,器皿碎裂的声音让沈故的意识稍微回拢。
“妈妈……”
转眼间客厅的地板上便满是碎片。女人癫狂的走进房间,拖着沈故进了客厅。
沈故浑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由着女人拖在地上。时至夏天,沈故身上只穿了短袖短裤,碎片划破了了沈故的胳膊,疼的他从分化热的浪潮中清醒过来。
他惊恐的叫道:
“妈妈!!!”
“不要!疼!啊!!”
“救命啊!救救我!”
女人却恍若未闻,直接将沈故扔在铺满碎片的地上,满地的碎片不知道在他的身上留了多少道口子。女人尤不解气,踢着沈故让他在碎片上滚了又滚。
沈故没有力气挣扎,地板上满是血迹。
“小杂种!小畜生!我叫你分化成omega!我叫你分化成omega!都怪你!都怪你!”沈故的耳边响着女人疯癫的话语。
我错了,因为我是个omega。沈故睁着空茫的大眼睛,看着破旧的天花板。
“妈妈……我错了……对不起。”
“别叫我妈妈!我没有孩子!我没有孩子!”女人尖叫道,拿起放在桌边的水果刀。
“割掉它!割掉它!!!”
沈故闭上了眼睛。
有人靠着童年的阳光照亮了一生的坦途,但沈故不是,他从出生就在摸黑行走。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子穿过白光走到沈故身边,轻轻的抱住了他。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沈故感动的几乎要流下眼泪。
“小故,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今天发了工资,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
男人给他买了棉花糖和兔子发箍,将毛绒绒的粉白兔子发箍套在沈故柔软的头发上,帮他把乱了的头发整理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
“我们小故可真是太可爱了。”
“我好喜欢我们小故啊!”
男人亲了亲沈故粉粉的嘴唇,“在这等我,我去那边给你买饮料,我们待会去坐旋转木马。”
“不要……”沈故瞪大眼睛拉住男人。
“别走……”
男人好像没有听见沈故的请求,挣开了沈故拉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不要!不要离开我!听白!听白!”沈故追向男人,却怎么也拉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白被白光逐渐吞噬。
“听白,求求你,求求你……回来啊,回来啊!”沈故跪在地上,痛苦的抱住头。
沈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就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是白念丞的房间,但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一直在重复的梦见听白离开的场景,梦境带来的不安让他的恐惧加倍,他以为梦境结束后他可以获得一个拥抱。
已经晚上了,白念丞去哪了呢?
他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没有吃到晚餐?
是不是这段时间过去,他厌倦了?
沈故想,他确实没有值得白念丞喜欢的地方。
白念丞说要和他做一对好好的夫妻,只是基于突然意识到的责任感吧。
即使已经告诉自己无数次,沈故还是被这个念头刺的心口一痛。
沈故就这么睁着眼睛撑到了天亮。
白念丞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沈故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下了楼。
“沈先生,您醒啦!”陈姨做了早点,正张罗着摆上桌。
“嗯。”
“先生,没有回家么?”沈故状似不经意的问。
“先生前天照顾了您一个晚上,昨天下午公司临时有事就离开了,结束后就近在公司旁边的公寓留宿了。”陈姨解释道。
“沈先生身体觉得好点了么?”
“嗯,已经没事了,辛苦陈姨了。”沈故坐在餐桌前,微笑道。
很正常的,白念丞之前也是这样的,忙完工作就直接在公寓留宿。他愿意抽出时间照顾他已经很好了,是自己搞砸了两周年。
“不辛苦不辛苦,说来还是先生辛苦些,前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守着您。”陈姨笑道。“今天不知道您会不会醒,所以做的是好入口的清粥,您先垫垫肚子。”
“张医生!您也醒啦!沈先生今天醒了。您快过来瞧瞧。”陈姨向餐厅外招呼道。
沈故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走过来,这个张医生,算是白家半个家庭医生,沈故之前也和他打过照面。
“张医生好。”
“沈先生好哇。”张医生打了招呼,看了看沈故的脸色,从口袋中掏出体温计放在沈故额头测了下。笑道:“37度,已经退热了,没事了,看着也挺有精神。”
“谢谢张医生。”
“害,不谢,亏了你啊,我才能尝到你们陈姨的手艺。”张医生摆了摆手,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