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烬》孤沙

2、第二章

　　第二章
　　初春日晞，轻拂舒柳，吞噬万卷之愁，消融彻骨之冰。风起，芳落，翩翩然起舞，幻化成一片迷离，盘旋于粉饰的天地。
　　桃花树下，形单影只，似是游离于天地之外，奋力挣扎在无尽深渊，残风之下，徒然空灵。白舞轻伸出一只手，花瓣无声落在掌心。
　　一样的春色，一样的晴天，只是这红，并不彻底……
　　那日的暮暝山，宁静得有些出奇。白舞盘坐于蒲草之上，屏息凝神，默念着姥姥教的口诀。洞外偶尔有几只黄鹂飞入，那专心练功的人儿，却是浑然不知。
　　剧烈的震动，足下土地开始摇晃，洞中碎岩溶溶陨落，天地间似要崩塌，黄鹂发出揪心的悲鸣。白舞来不及细想，提神运气，瞬间飞出洞外。
　　远林中火光冲天，漫天的烈焰纠结着，厮杀着，将暮暝山化为一片火海。沿途冲刷的岩石，不断撞击地面，残片碎零，绽开无数条裂缝。不时从天空传来的哀嚎，折翅的蝶没在熊熊火焰中，一点点地焚为灰烬。
　　瞳孔赫然睁大，呆望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像被施了符咒，半步不得挪移。心口处有声音在反复呓语着，姥姥，还有姐妹们，就在那里……
　　白衫影动，直冲向滚滚烟雾。疾风过境，带着破竹强劲之势，浑袭而来。电光火石之间，白绫轻旋，卷起铺天盖地的枯枝残叶，筑成一道天然屏障。顷刻间，火焰呼啸席过，白绫节节脱落，足下一顿，掷出数步之外，一口鲜血喷出，面容之上毫无血色。
　　是“焚天火”，焚天之火，焚尽天地万物。方才那一重创，已让白舞领教到这火的厉害。心下震惊之余，不免暗暗庆幸，若非躲避及时，已然致命。姥姥说过，三千年前的圣战，曾有妖用“焚天火”击退七族，而最后，大获全胜的一方却黯然离去，这才有了妖界三千年的平静，以及，三千年的谜。
　　只是今日，“焚天火”何故降临暮暝山，又是因何灭我蝶族？
　　惶恐不安之际，白舞只觉臂上一痛，眉目低垂，惊觉一只手正牢牢握住自己。粘稠的液体自那只手上股股流出，淌过之处，颇有些微凉。抬起头，熟悉的面容刺入眼帘。
　　“姥姥，你……你怎么了？”
　　“别说话，快跟我离开这。”
　　姥姥长袖一挥，抓住白舞腾空而起，身后烈焰迅猛而至，姥姥将白舞护在身前，一口气出了丛林。

　　终结泉旁，姥姥浑身血肉模糊，焦痕清晰可见。白舞触着姥姥的伤口，欲止住那不断流出的液体。姥姥颤抖着，一把抓住身前的手。
　　“白舞，没用的。姥姥时间不多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姥姥……姥姥……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扔下白舞一个人……”
　　“别哭，听着。你大概已经认出这是‘焚天火’了。这次祸临蝶族，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们必是冲着‘烬谱’而来。这舞谱上记载了我们蝶族最厉害的舞，也是凌驾于七族之上的舞。只是一直以来，并未有谁亲眼见过……”
　　一阵猛烈地咳嗽，姥姥紧握白舞的手陷得更深，却难敌身上炼狱般的痛苦，有些狰狞的脸上现出极尽嘲讽的笑，“想不到啊，今日我蝶族竟毁在狼野之辈手中！白舞，你一定要活着离开暮暝山，设法找到‘烬谱’，灭妖狼族，为我蝶族报仇！”
　　姥姥扭曲的面容映着奄奄一息的脆弱，眼中忽有蒙上一层柔和，轻颤着，“还有……找到白梅，一百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她还念着自己是蝶族，就……就让她……”还未说完，炙热的伤口似万箭穿心，再不能吐出一个字，双手亦从那白衫之上滑落，如坠冰底。
　　“姥姥……姥姥……你不要死，我一定会找到姐姐……一定会找到她的。”
　　漫天的大火，喷涌的血水，一张张凝固的脸。妖蝶破茧的陨灭，绝美得令人窒息。终结泉水叮咚地流着，浓烟汇在天际聚成阴霾。在白舞的记忆中，暮暝山从未有今日这般壮美。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半，有空再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