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烬》孤沙

1、第一章 墨绿的霓裳

　　引子
　　破晓的风驱散了黑夜的沉冗，缥缈的云气，冉冉的雾。风过无痕的肃萧，没入天际的悲嚎，隐约间，是种凄心的美。
　　一缕曙光盘旋于巍颠之上，纤细的影穿梭在枯岩之中。墨绿的霓裳，滑落的青丝，回眸刹那，惊飞了林间的鸟，一颦间天地万物皆失了颜色。百步九折，幻化袅袅轻烟，似一只迷失深秋的蝶，惊觉间，又是宛若天人的容颜。
　　山岩旁，一小团白色若隐若现，闪烁的黑眸，让人疑是黑夜的星辰。绿影从容一点，羽毛般飘然落地。回望着那团白色，嘴角边荡起灿若朝阳的笑。
　　“过来，你不跟姥姥好好练功，跑来偷看我干什么？”
　　白影犹豫着靠了过去，脸上调皮的神色煞是好看。忽又挂上纯真的笑，不似朝阳，却似天山上的雪莲。
　　“姐姐的舞真好看，你教我好不好？”
　　“你不把功练好，叫我怎么教你？咱们蝶族的舞是跟灵力分不开的，只有练到火候时，方可做到人舞合一。”
　　白影愣愣地点了头，显然是没弄懂这一番颇具深意的话。
　　绿影无奈地叹了一声，一把牵过白影的手，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又弄得脏兮兮的，我带你到泉边洗洗去。”
　　一白一绿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幽幽的丛林之中。泉边，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来。一群美貌的女子，正肆意地嬉戏着。溅起的水花，如散落的人间的珍珠，晶光四射。
　　终结泉，暮暝山上最为湛蓝的泉。隐匿在山泉之中的，是被喻为“舞魂”的蝶族。一个不算强大的妖族，却以其舞惊动天下。
　　但看浮云三万世，尽是无声断肠魂。蝶族之舞，无声，摄魂。

　　第一章
　　熙熙攘攘的烽邺城，一片繁华之景。路旁伊绽的桃花，散发诱人的香，倾尽夺色的美。容色匆匆的行人，似是被这春色感染，眉宇间说不出的喜气。闲庭信步的看客，穿于一条条喧闹的街，拐角处，“赫忘归”的招牌骤入目帘。
　　人未及“赫忘归”，便已因这酣鼻的酒香而醉。阁楼上坐的，既有达官贵族，也有江湖侠士。话说这“赫忘归”楼主，乃是倾国倾城的女子。一袭红颜，折煞了多少豪杰。慕名而来之人，半是因这美酒，半是因这美人。
　　“赫忘归”虽只是间酒楼，却与黑白两道都有牵连。说来也奇，就连官府也要顾其三分。来这酒楼之人，可谓鱼龙混杂，但却无人敢生事，其中种种，颇叫人寻味。
　　倾城女子，名曰“洛鹛”，识其名者，多矣；但得见其者，却寥寥无几。洛鹛因其美貌惊人，而更令人生畏的，却是她的行事手段。没有人清楚“赫忘归”究竟有多少实力，也没有人看得透那个谜一般的女子。
　　楼下一阵骚动，不少人好奇地探出身去。数辆华丽的马车自楼前缓缓驶过，车轮轧轧，随行的尽是些卫军。铠甲磷磷，无端生出股寒意。不多会儿，众人开始私语起来。
　　“我听说越国公子到了都城，该不会就是他吧？”
　　“我看像是。”
　　“我还听说，越国公子是来跟咱们宁国联姻的。”
　　“越王那老头儿打的好算盘。咱们宁国千里富饶之地，公主又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倒便宜他们了！”
　　“话不能这么说。越国公子也是仪表堂堂，文武双全，难保还会继承大统。”
　　“越国世子不是长公子吗，我看这三公子没戏。”
　　“谁说的准呢……”
　　趁着众人攀谈的当儿，两抹玄色的身影闪入了酒楼。
　　顶阁右侧厢房，素衣女子静立于窗边。长发垂落，虽未施粉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门“吱呀”一响，女子并未回头，淡然叹道，“你来了。”
　　玄影缓缓踱至女子身旁，手指轻划过几缕青丝，极小心的动作，像怕惊醒沉睡的婴儿。
　　女子将目光自窗外收回，淡淡地凝视男子。
　　“她在你手上，是不是？”
　　一阵缄默之后，男子悠悠地道，“我救了她，难道你不感激我？”
　　女子唇角换上副嘲讽的笑，语气愈寒得入骨，“你在打什么算盘我不管。我只问你，你跟这事有多少关系？”
　　“没关系。”男子魅惑的双眸毫不示弱。循光望去，猛让人惊讶于这张脸，风华中平添了几分妩媚，竟与眼前之人不相伯仲。
　　“你不用这么怀疑我。真相嘛,你很快便知了。”
　　修长的手指抚上女子的肩，诡异的笑透着捉摸不透的意味。顿了顿，又道，“我原以为你还恨着她们，不料你却想替她们报仇，真是叫人纳闷。”
　　女子灵巧地一闪，避开了男子的手，“我与她们的恩怨是一码事，但若有人对她们不利，我也定不放过。”
　　细碎的脚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另一男子走了进来，低头行礼后，向那人数声耳语，魅惑的瞳孔骤然收紧，紧接着，两人便匆匆离去，留下惊疑未定的女子。
　　窗口闪入另一人影，施然跪下。
　　“楼主”
　　“查到了？”
　　“是。”

　　朱漆的大门，掩着满园的春色。绿荫中，几只黄鹂喳喳啼鸣。雕栏玉砌，抵不住孱孱流水。湛蓝的湖水，隐约可见玉树琼枝，昭示着府邸主人的不凡。
　　几名婢女手捧白玉盘，婀娜地穿过幽幽回廊，消失在西边暮色中。
　　一座竹楼，优雅地坐落于湖畔。淡淡的药香味自楼中逸出，沉睡于床榻的人儿，浓密的黑发，如雪的脸庞，眉宇间微颤的睫毛，疑是海上泡沫，转瞬化为乌有。
　　一声轻吟，涔涔的汗溢出额头，双眸蓦地张开，似从地狱中猛然惊醒。
　　“你醒了。”清润的嗓音，包裹着不安的灵魂。
　　那双眼死盯着帐帘，魂游于噩梦之中，如遇修罗。含着恐惧、悲恸、疑惑，却又顷刻化为释然。
　　寻到声音的来处，面容苍白的女子水波不兴，
　　“你是谁？这是哪？”
　　门口处一团黑影，挡住了欲入的光线。逆着光，却依稀可见绝美的容颜。
　　“白舞，你可以叫我‘莫铭瑄’。至于你想知道的一切，等你伤好些我会告诉你。”
　　男子邪美的颜，妩媚的笑，直引着彼岸曼陀罗，花开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