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18、小屁孩方显景 太阳升的很

　　太阳升的很高，还有一个时辰就当用午饭了。
　　褚蓁穿一袭竹青绿玉兰裙，外套一件海天蓝小袄，和方正海、方喜一同站在大门口，方喜虽生在武将家，但并不似褚芷那样酷爱劲装。穿着一身蝶绕串菊秋葵黄的裙，很是兴奋的张望着。

　　方显昆父亲那一辈有兄弟三人，三弟弟方正涞虽未娶亲，但膝下有一子唤名方显景。褚蓁听方喜说是，这个方显景桀骜不驯，方正涞和方正海在北疆忙着打仗没心思管他。于是就送将回来，让老太太和绍戚管管。
　　本是同方正海一同来的，但方正海因要赶自己儿子的大婚，只能派了靠谱的人看着他去，让他慢慢回来，自己快马加鞭来赶儿子大婚。
　　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这日，褚蓁正和方喜吃着早饭呢，就听说方显景已经进了城门了，忙不迭地草草收拾了来迎接他。

　　英招旗！一扇墨黑色上绣银白英招的大旗出现在远处！隐忍而蓬勃的威风，同方显晁扯的那面墨黑釉蓝的旗相比实在是威风又明亮许多。倒真是比别人都高调。
　　车马行至面前，方正海的脸色已经严厉。褚蓁早发觉了，方显海对她和方喜是有笑脸的，对上两个儿子总是冷面，今日却直接是臭脸。

　　“景爷，咱们到了。”一个中年的男人先给门口站的人行了礼，然后叫车上的人下车。

　　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褚蓁听见里面传来的年轻声音，已经初见男人声音的低沉，但依旧未完全脱去稚气。
　　“车里坐的是呢满，没有你们的景爷！”

　　褚蓁心下一惊，果见方正海脸色铁青。
　　褚蓁赶忙打圆场“弟弟远路而来，先下来吃点点心喝口茶吧！这些人跟着弟弟赶了老远路，弟弟身体好，不怎的，且给下人们歇一歇吧！”

　　方喜好奇地张望着车，只见里面静一下，车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年轻男孩终于走下车来。
　　方正海的脸已经十分难看了，褚蓁觉得他随时会过去朝方显景来一下。

　　褚蓁忙笑了走过去，去迎方显景“表弟倒是个体贴下人的！”
　　方显景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褚蓁，是一双和方家众人都不一样的眼，更加深邃，更加漆黑，是这一家子人里唯一一双似笑非笑地狐狸丹凤眼，眉心一颗小小红红的美人痣，褚蓁平视着他，还是忍不住暗赞他的容貌。

　　褚蓁才要笑着开口，方显景已经转过脸去，走到车边，说“下车了。”
　　一个男孩露出脑袋来，眼睛很大，瘦瘦的，却是个标准的圆脸，因为头发贴着头皮，显的耳朵很大，比方显景矮半个头，褚蓁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个小和尚，看见身上穿的，才知道不是。

　　男孩后面紧跟一个女孩，很瘦，约莫八九岁的样子。“阿依，你跟着奶奶不也去。”方正海站在门口发号施令，褚蓁估摸着是要训方显景，笑着迎过去，想把那个叫阿依的带进去。
　　“我的人不劳你费心！”方显景一个闪身，挡在阿依前面，那个剃了头的男孩站在他旁边，方显景看着方正海，男孩看着褚蓁，看得褚蓁有些发毛。
　　方正海大步走下来了，褚蓁正准备说什么，之间后面的阿依身子一晃，倒在两人间，要不是两个人扶着，定是要摔的。

　　方显景一把抱起那个姑娘，褚蓁赶紧说“跟着我来！”然后快步走着把人往里带，早有人去传大夫了。
　　“去我那间吧！”方喜也跟上来，冲褚蓁说。

　　“去枯松园，那里离外间近。”
　　枯松园原来堆着兵器，是因褚芷往后要来方家习武，下午又要去孟家读书，方显昆支会了褚蓁叫她先备着，以后就在方家吃了中饭，歇了午觉再去读书。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阿依带进去，方显景放下阿依在床上，褚蓁身边的人就推着他们两个男的往外走，又把帐子放了下来。

　　“景哥儿走吧！横竖两个男的在这儿不方便。且放心，我看顾着阿依姑娘呢。”方显景正在和丫头推搡，听见里面的人说这句话，大气沉稳和刚刚的左右逢源很不一样。

　　和哈洒对视一眼，方显景最终还是退出去了。

　　褚蓁拉着阿依的手，摸摸她的脸，觉得滚烫，想起外面高照的太阳，估计是在车里闷的慌“把帐子来起来，把窗子都打开，那把扇子来！”

　　阿依动了，昏头昏脑的坐起来捂着嘴，下人忙过来拿了东西给她，褚蓁别过脸去，猜着这下应该不严重了。

　　果然，大夫来把了脉，说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加着在帐子里别太久，闷的慌，吐出来通通风就不碍事了。

　　阿依吐了，捂着太阳穴躺倒在床上，大夫一走就睡着了。褚蓁坐在床边，伸手顺顺她额前汗湿的发。
　　“去吧景哥儿叫进来吧。”

　　方显景领着哈洒进去的时候褚蓁正坐在床边，穿着蓝色的衣裳，侧着脸，手轻柔地理着阿依额前的发。
　　“怎么说？”
　　“没事了儿了。”褚蓁看着阿依，发现她虽然黑瘦了些，但是眼窝深邃，头发黑亮，又带着小女孩的稚嫩，估计是个美的。
　　方显景在旁边站了会儿，梗着脖子说“谢谢。”

　　褚蓁回过头，狡黠地望着他笑，眉头一挑，听得绣风打趣说“刚还说自己的人不要我们奶奶管呢！”

　　方显景笑一声，混不在乎说“我会还你人情的！”
　　大家都笑了，裁月说“景哥儿快别理她，我们几个里她算嘴厉害的！”
　　褚蓁笑笑，把帐子放下，把人都全部喊了出去。

　　“这儿还没人住，什么都没有，景哥儿跟我去书房说话吧。”方显景迈了一步，又转过身和哈洒对视一眼。
　　“这位小哥留在这也不是使不得，横竖咱们俩说几句话，一会就好了。”褚蓁站在那里，把他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你在这里看着她吧，别让她醒过来没人。”方显景安排了，跟着褚蓁走。

　　这个女人头上簪着的步摇随着她步步摇晃生风。
　　方显景跟着，觉得她很得意，但明明她什么都没说。

　　“呢满兄弟，今年几岁了？”

　　方显景一愣，似笑非笑地回她“十三。”
　　褚蓁略略沉吟，说“小了些，不过不碍事。毕竟你昆表哥十岁就能在战场上成点事儿了。”

　　方显景垂了垂一双丹凤眼，摸不透她的心思。

　　书房里的布置很雅致，甜白釉大肚瓶里插着三两根枯枝，桌子椅子上一应只有刻着一枝梅。
　　“呢满兄弟随便坐。”褚蓁说着，自顾自地在书桌旁坐下，方显景也坐下，褚蓁偷眼看他，真不像姓方的，或站或坐全都透着一股子劲，谨慎低调在他身上一点看不到。

　　“直说吧！”方显景抿一口茶，挑着嘴角笑，那双狐狸眼里分明有不屑。

　　褚蓁低下头冷笑一下，抬起脸来又是满面和煦。
　　方显景见她笑了，说“呢满兄弟真是爽快人！”
　　说着拿起笔，拨起算盘来。

　　第一句话“阿依姑娘看病是二两银子。”

　　方显景笑了，抬起头来，从她拨算盘开始，心下清楚了。只是想看看她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