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16、心迹 天上的浓云

　　天上的浓云遮住了月亮，方显昆抬头却也看得见天上月亮浅浅的光辉。

　　方显昆和褚家父子已经说完了客套话，褚夫人还在拉着褚蓁的手，说着“天冷添衣，被子换厚的，一个秋天没长什么肉……”

　　方显昆看看天，又看看褚家的门楣。
　　猼訑状似羊，但眼睛长在背上，看着温和又有几分古怪。褚家倒是很配这图腾，猼訑性情温和，但是穿上它就不知畏惧，褚蓁的姑姑当年的德贵妃是，如今的褚蓁好像也是。

　　“我嘱咐你的事你抓紧了。”孙氏拍拍褚蓁的手，一个肯定、鼓励又施加压力的眼神逼的褚蓁扭开脸。
　　褚芷比褚蓁矮很多，抬高手拍拍她的肩“受欺负了就回家来！”

　　褚蓁眼泪就绷不住了，挪开眼睛不去看她，伸手擦擦，想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但是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

　　褚夫人眼也热了，拿开褚芷的手，说“行了行了，去吧。二十那天，施夫人的生日宴又能见了！”
　　褚蓁低着眼点点头，不看褚夫人也不看褚芷，转过身往马车上走。

　　褚夫人也不跟方显昆寒暄，直接掩了面转身进去了。
　　方显昆对岳父和两个大舅子拱拱手，又看向褚芷“今日我说的话，希望四妹别忘了。”

　　褚芷没吭声，臭着脸点了下头，方显昆也不在意，转身上了马车。
　　才掀开车帘，冷不又撞见褚蓁抹着眼泪。

　　马车里有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不清什么，但是最起码是亮的。
　　方显昆正准备掏绢子，褚蓁一下子灭了灯笼，马车里一时黑暗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眼泪比平时更难控制，褚芷小大人的模样，母亲的操心担忧，全都让褚蓁心口酸胀的难受。

　　“哎。”褚蓁听见了方显昆的叹气声，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衣服响动。
　　感觉到，方显昆坐到了她旁边。

　　手腕被捉住，干燥的帕子塞进了褚蓁手里，头上一重，大手轻轻摸拍着褚蓁的脑袋。
　　“我和褚芷说了，方家后院有块小校场，只要她来，骑马比武都使得。”

　　褚蓁乖巧的点点头，用自己的湿帕子吹一下鼻子，整个车厢都是粗鲁的响声也不觉得尴尬，带着气音说“我就是…就是觉得，她长大了，觉得……觉得害的家人，这般担心我…心里对不住……”

　　方显昆不知道说什么了，左不过是没同房这件事惹得她家里人担心呗。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错。

　　方显昆的手还在褚蓁脑袋上，有点重，很温暖，蕴藏不发的力量连带着刚刚喝的酒给褚蓁壮了胆子。褚蓁绞着方显昆干燥的帕子，咬咬唇，问“方显昆，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脑袋上的手一下子收回去，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车辙声，褚蓁在黑暗里只能看清方显昆囫囵的轮廓，眼睛死死盯着，渐渐又盛满眼泪。

　　“方显昆！”
　　“你喝多了，回去洗洗睡吧。”

　　褚蓁一下子把帕子甩给方显昆，喊“停车！”

　　马车一下停住，褚蓁用手和袖子囫囵擦了脸，站起来要往外走。

　　“干嘛？”
　　手腕被钳住，褚蓁差点没站稳，咬牙切齿狠狠扳开方显昆的手，推开车门跳下车去。
　　冷风灌的褚蓁打颤，用手背狠狠抹着眼泪眼泪就往前走，也不知道路是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分，偏偏今晚天上没有月亮。

　　百草千花见褚蓁跳下车往前走，忙要追上来，却被另外两个一下子抓住。再抬眼，见方显昆不远不近地跟着呢。

　　褚蓁在女子中算中等身高的，可能就像岳母说的，她有心事会没由来的瘦。偏她横看竖看也是个心思多的，所以很是清瘦。
　　一身藕荷色的裙，肩薄而影子纤长，盘起的发髻上插着步摇钗，随着她的走动，好像生风一样。
　　她在哭，从一开始的只是擦眼泪变成了凄苦的哭声。方显昆从后面看着，不费什么力就能跟上。

　　马车和下人们早领了方显昆的令回去了。褚蓁的人是不愿意走的，架不住念安他们又拉又拽，说了几车好话。最后才一跺脚，啐一口，跟着去了。

　　褚蓁的哭声不算大，但也不小，每一声方显昆都听得见，听得见她一度哭的快要喘不过气。

　　褚蓁的帕子、方显昆的帕子都被她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能用手和衣袖擦着眼泪，哭的嗓子疼，脑袋也晕，到了岔路口也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胡乱选一个。

　　“左边！”

　　“要你管！”褚蓁喊一声，往左边走去。

　　风很冷，褚蓁刚下车的时候是热的，架不住冷风灌了很多过来，已经手上冰凉了。
　　没得力气再大哭，又开始默默地抹着眼泪，也不管了，鼻涕眼泪都用袖子擦。
　　脚热热的开始做痛。

　　“脚累不累？”
　　方显昆又在后面说话，褚蓁还是恶声恶气的“说了不要你管！”

　　“今晚风冷你感觉不到吗？”

　　褚蓁一下子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了别管我别管我！你看不上我还操那么多心干嘛？！你管我脚累不累！你管我冷不冷！你管我干吗？”
　　说着说着越来越不成样子，到最后几个字被哭声取代了，褚蓁本想擦眼泪，但是眼泪太多了，只能用袖子遮着脸，“呜呜呜”的哭声闷声闷气的。

　　方显昆仰天叹口气，走近她，伸手去拉她遮住脸的手，褚蓁别着气，使了力，方显昆第一次没拉下来，用了两分力才把她的手拉开，觉得手心冰凉一片，看着她湿漉漉脏兮兮的脸，忍不住把眉头皱好紧。

　　褚蓁垂着眼掉眼泪，不想去看方显昆的眼，只盯着他腹部的蝙蝠暗纹黛色布，同他斗着气。

　　“就没见过眼泪这么多的。”

　　“是！便是任何人都没我眼泪多的！便是任何人都没有洞房花烛夜被扔下的！是我上赶子要嫁你！是我活该！我真正的蠢出天来！便是你提退婚就该顺着台阶下了的！女娲补天来就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活该我这么多眼泪！活该我猪油蒙了心当你十六那日送我盏灯、给我讲灯就是良人…………”
　　眼泪就没停多，越说眼越红，手都在抖着。

　　大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擦着褚蓁的眼泪，方显昆低着头，眼睛比夜色还浓，褚蓁只看得见他深邃的眼，刀削一样漂亮完美的鼻梁，褚蓁恨自己又失神，挣扎着要推开，听得他说“有的事，你不明白。”

　　褚蓁挣脱不开，张口咬上了他的手，咬着他的手眼泪更凶。

　　方显昆就任她不轻不重的咬着，也知她根本没下什么力，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脑袋“好了，没那么多心思，你喝了酒又吹了风，明天肯定要头疼，回去睡吧。”

　　褚蓁摔开了他的手，呜咽着缓缓蹲下，把哭疼了的眼睛藏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方显昆也蹲下，凑过去，手拍着她的背，听得她含糊不清地说“到底是我不争气……你一说好话…一对我好……我就老当你，也是中意我的……”

　　方显昆手上一顿，安静看着她，又轻轻地拍起她的背来。

　　“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家人欺负你…我还心疼起你来……我连咬你…都怕把你咬疼了……真真我给家里丢了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的好委屈，听得人心颤。

　　方显昆不说话，低垂着脸看着她的一双茜红海棠鞋，觉得喉头发疼

作者有话说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