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李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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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桉简单讲完了军事训练内容和军训期间纪律等注意事项，眸子一抬，远远看到他刚刚给写完胸牌的人仍然低着头站在队尾，像犯了错误一样的一语不发，年少时的傲气已一丝全无，只觉莫名一阵烦躁，等他又攥了攥拳，把这股无名火压了压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那么我们今天早训的内容，就是整理着装。在军训期间，身上这身军训服就是你们的军装，对于军装就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尊重敬畏的态度，不允许衣着不整的出现在训练场。军容也是你们军训当中的第一课，两个连队我统一讲。”和路风示意后，李桉突然开口点道
“舒萌”
“到！”舒萌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瞬间立正抬头，向前看去。
“到队列前面来。”李桉不容她思考，紧跟着下了第二道命令。舒萌在众人的目光中不明所以地往前走的时候听见他接着说“舒萌学员今天早上没有按规定佩戴胸牌，军训期间穿好军训服，佩戴好胸牌是最基本的要求。穿上军训服的那刻起你们就要学会遵规守矩，严于律己，要在心里把军训，把纪律重视起来。下面我就以舒萌同学为例，给大家讲解整理着装的具体步骤。”
舒萌心下一惊，然而她此时已经走到队列前面，与李桉并肩，却是想躲也躲不了的了。
“军训期间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脱帽，女生头发长的要扎起来，军训过程当中不能披头散发。军帽端正戴好，军训服外套领口朝外翻好，不要动！让你们动了吗？”
李桉突如其来的一声喝，不止站在他身边整理帽子的舒萌，两个连的学员也都吓了一跳。原来李桉开始讲解以后，大家都在自动自发的跟着整理。路风瞅了瞅一大早就发无名火的李桉，站出来唱红脸，见缝插针地补充道“军训期间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整好队以后站在队列里面，教官没让动的时候不能动。教官会下整理着装的口令，要等教官下过口令之后再进行相应动作。”
这就是常说的敲山震虎了。尤其在军训的开始，教官都会格外严厉，一言一行必得听命令行动，只有在最初就把纪律意识树立起来，才能达到军训的目的，最后也才能收获到军训的效果。舒萌心里想着，余光瞥向身旁一脸冷然示范整理着装的男人，初秋的晨光里，他的侧脸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少年的模样，从隐含怒意微微蹙起的眉峰，到紧闭的下颌线，晨初的太阳勾勒出的是一个纪律严明的中国士兵，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坚真刚毅的脸庞，年少风气早已是荡然无存，一双眸子分明是饱经风霜，也不知道他在军营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到底是不同了，舒萌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下’整理——着装！’的口令之后，双手从帽子开始，自上而下，整理衣领，你们没有肩章，继续往下，检查胸牌，整理腰带。整理腰带时，双手要从腰带中间向腰的两侧整理调整，整理完最后听口令恢复成稍息形态。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两个连的“小战士”们齐声高呼。
“胸牌发了就要写好戴好，表明你是这个连队的人。今天你丢了胸牌，明天在战场上就可能丢枪，丢子弹。从今天起就正式开始军训，我希望大家能在最开始就把这个意识树立起来，军训就要有军训的样子，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丢三落四、懒懒散散的情况再在我们连队当中出现，都听明白了吗？”
舒萌还在她有限的脑容量中搜索刚刚看到李桉肩膀上扛的两道“弯钩”是什么衔，一时不察没有回答。
“大二延训学员舒萌，我刚才说的都听明白了吗？”李桉不满她站在自己身边还走神，一字一句的又问她一遍。
“听明白了！”舒萌赶忙答道。
“很好”李桉状似随意地朝着三十五连一排头的方向一指，冲着舒萌说道“你的个子高，站在队列里不好看，以后你就站在第一排排头。”
当小透明的想法彻底破灭了，舒萌心里哀嚎一声。这一早上接二连三的“打击”对她来说可不小。一排排头，是离他最近的位置，也是她最不想站的位置。舒萌压下一肚子心思，当下只是一个字回道
“是！”
李桉又按着高矮个换了几个人的位置，等他安排完，早训的哨也吹了，于是下了口令带回。
“什么情况你？”路风瞅了他一眼，带着点戏谑“对那姑娘有意思啊？”
有意思个屁，李桉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路风，“不饿啊？”
路风一听知道有戏，越发来劲，“昨晚吃多了，正撑着呢。”
李桉懒得理他，转头去看刚刚被他拎到一排头的舒萌，这一早上的突如其来太多，他知道也许他们两个都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如今的重逢和两人身份的变化。可是刚刚看到她站在最后一排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样子，年少时一夜之间失去她的感觉一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的就想把她“抓”到自己身边来，又装作随意的让她站到排头。愣神间肩上被路风拍了一下，“想什么呢？食堂到了。”
T大的学生军训每年都是在校园里举行，对学生们来讲也还算好，除了军训时苦点累点，起码军训解散了能吃上食堂的饭，洗澡去澡堂洗，晚上能在自己的宿舍睡觉，这待遇还是比去军训基地甚至去部队待遇要好的。军训期间，食堂二楼早早地圈出一片来，立了标牌表示是教官用餐的区域。大学食堂的早餐五花八门，复杂如面条馄饨，简单如馒头花卷，特色如煎饼果子，西式如面包蛋挞，无一不全。路风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刚刚捡好一盘，找个座位的功夫，手上一轻，餐盘已被李桉顺走了。
“你刚不说昨晚吃多了正撑么”李桉把盘子顺手放到旁边桌子上，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啧，你看看你那睚眦必报的样儿。”路风索性也一屁股坐下来，自顾自地在一旁喋喋不休 “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早上对人家姑娘那劲儿，又是写胸牌又是树典型的，还把人家从最后一排拎到一排头来，这么高调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李桉坐得四平八稳，吃得泰然自若，自动屏蔽了路言路语。
“你别又装没听见，你说你跟你那前女友分了也有几年了吧，你就别惦记人家了，还天天黑着一张脸。咱能不能阳光点儿？”
“还有十分钟，你慢慢吃。”李桉收了碗筷起身，顿住，又回头说“今天阴天，没太阳。”
还是一点儿油盐不进呢，路风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起身又飞快地重新挑了一盘。
路风跟李桉是同年一批入伍的新兵，进新兵连头三个月，分到一个宿舍，平时训练不是你突出就是我先进，在一帮人里也有那么点儿惺惺惜惺惺的意思，但即便是这么点儿惺惺惜惺惺的面子，也不能让李桉多吐几个字出来。路风有时觉得李桉特别具有地下工作人员的潜质，沉默寡言，隐于人群，形单影只，总是能将自己周身的气压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是，他心里一定有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而关于李桉前女友的事儿，路风更是费半天劲儿也没有再从李桉嘴里撬出多的半个字儿。
舒萌经过早上这一遭，脑子里也是一片乱，刷了卡要煎饼果子带走，回宿舍吃的时候才觉得不对，煎饼果子里怎么还有榨菜呐。一顿早饭本就心不在焉，现下更是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舒萌就丢下煎饼果子去涂防晒霜。
这时节虽然夏天已过，但秋老虎来势汹汹，大太阳就在头顶晃啊晃，舒萌脑子里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刚刚见到的李桉，手底下一边乱七八糟地涂防晒。一看表差不多又要集合了，三两下收了东西就跑了出去。
拜李桉所赐，这回没法站在队尾当小透明了。舒萌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路往前到连旗下站定。旁边的女生忽然转头看过来，舒萌也就转过头去，两下对视，女生笑了笑，舒萌顺眼一瞥看到那人胸牌 ：秦思婷，三十五连，也礼貌的回笑了一下。
“学姐”秦思婷笑吟吟看着她，还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舒萌皱皱眉
“学姐，你，你防晒霜好像没抹匀。。。”
“这儿么？”舒萌一个头两个大，早上抹防晒的时候她想着别的事根本就没在意。
“这边”秦思婷比划了一下，又说“你自己看不见，我帮你抹一下吧学姐”
“那好吧，麻烦你了”身上没带镜子，一会她总不能顶着一张大花脸军训吧。
秦思婷笑笑，一手拎着杯子，另一只手上来帮舒萌抹防晒，一边又说
“学姐认识我们教官吗？”
“嗯？”
“就是李教官呀，我看刚才他帮学姐写胸牌，好像待学姐不一般，你们很熟吗？”
“初中同学，不熟”舒萌神色淡淡道。
“哦。。”秦思婷三两下抹完收了手“好啦学姐”
“谢谢。”舒萌看着眼前这个热络的学妹，也友好地笑了笑。
李桉和路风这时走过来，整了队带往训练场。
“学姐”，走在队列里，秦思婷又小小声开了口 “学姐你之前说受伤延训，是怎么受伤了啊？”
舒萌这下有点后悔与这个刚刚大一对什么事都满是好奇与热情的女孩稍微熟络了，刚要说点什么搪塞过去，李桉已经在前面放了话 “队列行进间保持安静，不要随便说话。”
似是了然她的性格会不愿与人多谈，李桉冷不丁下的这句口令替她解了围，秦思婷见教官发了话，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冲舒萌吐吐舌头也就闭口不谈了。
今天是军训第一天，上午有动员大会，这是惯例，每年军训前都有。一般就是校领导和部队的领导发言鼓励大家好好军训，然后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保证认真参加军训也就完了。舒萌站着早上刚刚被纠正过的军姿，双眼远望，大脑放空，耳朵听着领导讲话，脑子里却仍然在不受控制地想着身边站着的人。这么多年了，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对于五年前的那场不告而别来说，有点晚，但他们最终是再见了。过往现今的一幕幕交替在眼前放映，挨着站的两个人，如在咫尺，又如在天涯。思及此，舒萌忽然有点无法克制心底排山倒海袭来的难过。五年前她是组长的时候，他是她手下的“差生”组员。如今他是她的教官，她则成了军训第一天就“状况百出”的他的“兵”。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他们中间总有无法言说也看不见的却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能划开当年的他们，也隔开了如今的他们。曾经身远心近，如今身近心远。她忽然有点不敢去深想他究竟为什么会去当兵，她也不敢再想如今这样的重逢对两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老天的安排？还是不过又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开幕式结束，舒萌还在自己脑子的一团毛线里绕不出头来，接下来的训练也都无精打采。好在第一天也就是站军姿等基本内容。一天训下来舒萌身心俱疲，洗了衣服洗了澡回来躺在床上时只想赶紧睡觉，这时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来，显示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wanan”
看到这5个熟悉的字母，舒萌从早上见到李桉那一刻起撑了一天的眼泪此时终于肆无忌惮的流下来。良久，舒萌按开手机，却没回短信，只是添加新联系人。李桉。
另一头，教官宿舍。
快到熄灯时间，路风见李桉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手机，凑过来问“等电话啊？”
李桉盯着显示发送成功后就暗下去再没亮起来的手机屏幕，苦笑一下“没有，不等谁电话。”
就算猜到是他，她怎么可能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李桉”熄灯后，路风躺在床上喊他，“你今天真的没事吧？”
好几次，训练的时候他往三十五连一瞥，就见李桉冷着脸站在一边，就是休息的时候他跟他说话，李桉也是心不在焉。李桉虽然原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多多少少也有点了解。今天他偶尔一眼瞥过去，只觉李桉脸上冷意更甚，好像回到了他们还在新兵连那会。那时的李桉寡言少语，天天就待在训练场跑圈，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一样。
“没事”李桉闭着眼回他。“睡不着要不咱俩比比做俯卧撑？”
“那还是你自己抽风吧。”路风在黑暗中撇撇嘴“明天还有训练，我先睡了。”
初中同学，不熟。李桉心里掂量着她回答秦思婷的这两句话。很好，军训这一个月，他就让她看看他俩到底熟不熟。
结果，还没等他和舒萌熟起来，舒萌自己先“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李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