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提子不红

8、第八章 “未来号”

　　“喂，沈阋吗？晚上老时间老地方。”是师姐陆知的来电，她似乎有很急的事，口气也不太友好。还没等到沈阋的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沈阋以为和上次一样，陆知会在医院后门的门口等他，谁知沈阋匆匆忙忙赶去，并未见到人。等了十分钟，仍没有见到人影。沈阋不紧不慢地拨了两通陆知的电话后，依旧是没人接。
　　沈阋寻思着是该直接去院长办公室，还是回学校。但白日里听陆知匆忙的口气，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有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沈阋，此事未必与自己有关，但还是应该再等等。
　　正犹豫着，远方的小树丛里有一个医护人员从小道里穿出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请问，你是沈阋吗？”来人上来询问沈阋的身份。
　　沈阋打量着来人，一身护士服，胸前挂着一块怀表，回答道：“我是。”
　　“我是护士小王，你跟我来吧，院长在手术室等你。”沈阋跟着护士绕回医院正门，乘坐电梯来到了最高层：手术室。
　　沈阋猜想一个小护士应该不知道太多有关阋神星的事，便没有多问，只简单询问了一下是什么病人。
　　护士说，“听说是院长的一个同学，症状很明显了，快不行了。”沈阋道谢后点点头表明知晓了。
　　来到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那个警示牌还未亮起，才知道手术还在前期准备。沈阋不明所以地被护士带去休息室，看见了院长和一直没出现的师姐陆知。
　　陆知面赤耳红，陈院长的眉头都挤成了根麻花。两人似乎在吵着些什么。
　　“沈阋，今日，你可愿试一试？”院长开门见山，直接问沈阋。
　　沈阋满头雾水，也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试一试什么？”
　　陆知没理会沈阋的反应，紧接反驳院长的话，“院长，你当时可没跟我说要直接用那法子啊？”
　　院长吸了一口气，压下愤怒，“陆知，现在不试，还要死多少人才是机会？”
　　院长转头看向沈阋，“沈阋，你可愿，用你的血，救一救躺在手术室里的人？”
　　“我愿意，可你们不打算和我说一说怎么回事吗”沈阋顿时有些赌气，一直被晾在一旁，像一个牵线木偶，没有知情权。
　　“时间不多了，手术快开始了。我们先进去，等会出来和你解释。”院长先行一步，发现沈阋和陆知两人都在后边没动，又催了他们一声。“走啊。愣着干嘛！”
　　陆知极不情愿的跟上，沈阋也一头雾水的跟着步伐，一步一步的换手术服装、消毒，最后站在了手术台上，事到如今，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懦弱退却的机会了。
　　这是沈阋学医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上手术台。整个手术室只有沈阋、院长、陆知。这台手术很不一样，没有平时为了防止出医疗事故后的责任纠纷而打开的录像，护士也只有小王一人。也就是说，这台手术，极有可能没有被记入，而是秘密进行的。
　　开腹前，院长和沈阋说，这台手术，他只需要看着就可以。所以整个过程都是师姐和护士在配合院长，而沈阋只是站在一旁当观众。
　　院长熟练的使用手术刀一层一层刨开人的身体。因为病毒感染，这个患者的双肺都已经肿胀不堪，看起来比正常人的肺部大上了不止一圈。
　　“沈阋，过来。”看得专注的沈阋突然被喊到。“陆知，快。”
　　陆知走过来，二话不说快速的取掉沈阋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手套。给手指消了毒，划了一道口子，拉到手术台上，往病人的双肺都滴了一滴血。滴完血，陆知甩开沈阋的手，让他去一旁自己处理一下。
　　沈阋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等他手抖着处理完伤口不大的手指，这边手术都已经在关腹的步骤了，期间除了维持病人的生命特征，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也就是说，整台手术，只进了开腹、滴血、关腹，三个步骤。
　　出了手术室，病人被推去了eicu。
　　“现在还不能说吗？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把我的血滴进去，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院长拖着行动不方便的腿，一下瘫倒在一旁的座椅上。“这是，最后一个办法。”长时间的站立，给院长带来了很大的精神损耗。
　　陆知替院长解释道，“我们一直在寻找治愈的方法。因为我们代谢分子都不足够高，没有办法治感染后期的患者，只能以血入药，起到轻缓的作用。就算是前期的患者，以我们的血也不能做到百分百治愈，就算偶有一两粒治愈了，病人最终还是在治愈后自体感染病发死去。”
　　院长缓了一会，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沈阋，你的代谢分子比我们都高出许多。或许，你就是治愈的关键。我们之前尝试过以你的血入药，病人治愈的机率很低。所以，我在想，直接开腹，会不会有效果。”
　　“那你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取我的血去做药，甚至现在直接当着我的面，用我的血去做你们所谓的实验，是吗？”沈阋甚至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脱，直接愤袖而去。
　　身后有院长和陆知的叫喊，但沈阋不敢停下。

　　我不知道我的这一软弱，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当时，有机会拒绝的，可我没有。我也在侥幸地希望着些什么，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我自己也信了，不是吗？可笑……

　　当晚的夜格外的黑，没有一点月光，更不用说星星了。整片天都被云遮住了，久久不散开。直到半夜，沈阋忽地从梦中惊醒，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砸的窗户邦邦的响。雷电交加，拉着窗帘也能看到一道道闪电穿云而过，一声声雷，就像是一把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的的砸在心上。揉揉眼睛，起到想倒一杯水浸润一下自己快干裂的嗓子，猛然觉得，大学这几年，已经甚少梦魇了。这个熟悉的感觉，说不清表不明的感觉，像猫挠一般，紧抓着你。

　　这件事后，沈阋没有再和院长、陆知联系。每日照常的上课做实验。还养了一只小乌龟，后来江深直说，养个十年二十年把龟熬汤喝。
　　到了暑假，沈阋和江深约了一起去做暑假工，赚些钱补贴家用，在一家制药厂给厂商做最后的质量监测。在这个假期，依然有不少的人相继死去，江城的新闻每天都有播报新感染多少人，死去多少人。沈阋不安着，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不知道这死去的那些人当中，有没有那一天的那一个人。
　　“喂，你想什么呢？走了，下班了。”江深的话把陷入泥潭的沈阋拉了出来，这才反应过来下班了。
　　工厂离学校不是很远，所以走路上下班是最佳的选择。暑假气温很高，尽管已经是傍晚了，仍难抵高温。走在路上的人，都在忍受着高温和防护服带来的双重打击。
　　“话说，沈阋，你们系通知下学期的那个志愿者活动没？”江深热得有一些烦躁。
　　“通知了。”那一桩事一直萦绕在沈阋的心里，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那你去不去？好像就我们临床的是全体都要去，其他专业是自愿报名。”江深一脸奸笑，意图很明显，想让沈阋也报名，给自己做个伴。
　　“你希望我去？”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计谋。
　　江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那必须啊，好兄弟嘛！同前进，共赴死。”
　　“我再想想吧，没决定好。”确实有许多事需要沈阋去考虑，想把专业学好，但不知道自己学的到底是不是对的。想救人，但自己不知道到头来是害了人，还是救了人。到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哎，你还是一样冷漠。走咯，吃面去！”江深吐槽完，吹着口哨，先沈阋一步往饭店走去。
　　晚上回到寝室，把脏衣服洗好晒了起来，正打算去洗澡。电话响了，是一个江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是一个雄厚沧桑的老者声音：“沈阋，那个病人，治愈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看。”
　　是陈院长。治愈了？这一瞬间，似乎肩上的千斤顶终于被了卸下来，沈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微微颤抖地挂断电话，直奔医院而去。
　　在院长办公室里，除了院长，还有当时的那个病人，当时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那个人。她比院长年轻许多，若没有被感染，想必也是一位有学识涵养的女人。脸上眼眶凹陷，四肢纤瘦，看得出来被病毒折磨的痕迹。
　　“你是沈阋是吧？我听老陈说了，谢谢你愿意冒这个险。”
　　几个人随意扯了几句客套话，但在话中能听出她是真的在为获得了一个重生的机会而欢喜。
　　等院长把那个被感染的朋友出了医院后，院长才和沈阋解释这一切，“沈阋，我们最后的这一堵，成功了！那天你走后，不到一个星期，她的检查结果就为阴性出院了。后来，我和她保持联系，一周复检一次，观察了她两个月，她是真的被治愈了，没有之前的自体感染现象。”
　　院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了气的娃娃，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一下倒坐在椅子上。“沈阋，当初临时让你来，是我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
　　“她是自愿的吗？”沈阋开口问。
　　“她是我的朋友，在做这个手术之前，我就和她说清楚了，她说，与其就这样死去，不如放手一搏。”
　　心里最纠结的问题得到了回答，顿时轻松了不少，沈阋肩膀放松地沉下。“院长，我知道了，谢谢你。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告诉我就好，我先回去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沈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顺着墙边就蹲了下去，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却也难掩嘴角上扬的笑。这是一种欣喜、自豪，一种如释重负。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现在是2023年9月16日。在秋高气爽的金秋九月，时隔十三年，我国终于重启了“未来号”项目。在疫情可控的情况下，我们将计划在江城同纬度的城市锦城展开为期十年的阋神星探索计划，同时国家航天局近期表示，将会在未来一年内，把“未来号”航天飞船转移至锦城，具体详情，请看一下报道……
　　现在网上的评论一片倒，都在说作为曾经航天事业的头把交椅江城已经被国家所放弃。十年来，全国疫情可控，但江城作为最初的病发地，感染人数每年没有增加都已经是万幸，依旧半死不活的吊着。现在江城全城封闭，只进不出，就连曾经的未来号航天飞船也即将被转移。

　　猛地沈阋想到一些什么。陈院长曾经说过，病毒是跟着航天飞船来到地球的，也就是说，如果航天飞船被转移，那么飞船上所带病毒也会被一起转移。那么遭殃的，将不只是江城。一旦飞船被转移，另一个城市，在年底必然也会疫情爆发，转移过程中，多少人多少地方都会有所牵连。意识到这一点，沈阋连忙套上防护服赶往火神山医院。
　　或许沈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不再只是想着学习，多出了院长、陆知，多出了许多人。
　　自上次那个病人病愈出院后，院长暗中在得到了许多病人的许可后进行了手术，结果也都是良好，暂时没有人出现再次感染的情况。沈阋知道了很多关于阋神星的事情，也逐渐相信了自己生而不同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