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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劫之前 核考、天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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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黄泉。
这句诗里包含了两个人,两个地方,两方势力。
碧落,碧落学宫的主人,一十三天,仙界。
黄泉,黄泉殿主事花式海,无两川,冥界。
天地大战以后,仙界确立了在六界的霸主地位,直接接手了人界诸事,连带着接管了冥界。
“听说这次核考的优胜者,有希望继任黄泉殿?”
碧落宫小韶山观台上,一素衣仙人问向身旁红玉为冠的仙僚。
那红冠者却并未理他,只盯着小韶山上的一举一动。
山中密布的树影葱葱里,不时有巨兽跃向半空中,落下的时候地动山摇尘土飞杨。虽然远在腾云顶,激起的飞尘根本过不来分毫,颈戴鲛珠的某位仙子,还是轻掩口鼻退了半步。
她身侧的侍女贴心的为她打开了羽扇,却被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收起来——开了羽扇,她还如何看到他,又如何能让他看到自己?
这微小举动没能逃过素衣仙人的眼睛,他又凑到红冠者耳边道,“端家那小仙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红冠者仍未答,他的视线从山间移到了云间,微微皱起了眉头。
倒是旁边一青衣仙人插话道,“她也是命好,本非嫡出。谁知道二叔突然做不成家主了,她一夜之间成了楼氏端家嫡女。”他朝那边挤挤眼,“还特意跑来看她堂姐的核考。”
他在特意二字上加了重音,唯恐他蠢笨的同僚听不出他意有所指。
“奎禾啊,你这话就有点刻薄了。兴许她俩姐妹情深呢?”
“情深到只顾得上看十三殿下?呵呵。”奎禾说完又瞟了那男人一眼,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声调高了些。十三殿虽然从不在意别人嚼他那些绯闻,他们老大却是关照过的:宁惹碧落,勿惹巫马。
“翁尧,你从核考开始就一直看看看,看出谁能赢没?我好下注啊。”
红冠者眉头皱得更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奎禾见翁尧神情严肃,向那素衣仙人低声道,“我记性不好,翁尧的真身是鹰还是鸽子来着?”
“你是脑子不好,”素衣仙人翻他一个白眼,从身后指了指翁尧头顶的红玉冠,“鹤,人家是鹤!”
翁尧闭了闭眼,实在对身边聒噪的两只忍无可忍了。
“瞧不出什么了,”翁尧转身离开,“半个时辰之内必有天雷。变数太大。”他将怀中一个卷轴抛给奎禾,“天雷之后恐有大雨,我先避一避,你与奎南在这等结果吧。”
奎南眼明手快一把抓住翁尧,“不是,你都成仙了,还怕下雨?”
“不是怕,是不喜。”翁尧有些不悦的将某人的爪子拍掉,“还有,我的翅膀脆弱又珍贵,你给我轻点。”
翁尧的背影消失在腾云顶后,奎南抱着双臂摇摇头,“太常从哪个树洞里把他挖出来的,脾气可真不喜欢人。”
“轰!”一声巨响。
腾云顶虽浮于小韶山上,仍被一阵气流激得晃了一下。
颈戴鲛珠的仙子眼波微动,起身往某个方向走去。
奎南手搭在眉间往山中看了几眼,“我怎么看不出有天雷呢?刚才那是怎么了?”
“正是他看得出才被从树洞挖出来呢,”奎禾展开卷轴看着没有抬头,“刚才那是丙拓吧。当年跟着花式海征战四方,如今也只是一只护林兽罢了。”
“这又是什么?”奎南凑过来看了眼,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这小子!有这样的好东西不早给我!我拿这下注也行啊!”
奎禾摇摇头,“你没听他说变数太大吗?”
“不就是个天雷嘛!”奎南将卷轴抢过去,“池守、况一念、温容?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十大宗族没这姓吧?”
“轰!”又是一阵动荡。
“哎呦——”一声娇软传来,奎禾等向某个方向看去。
颈戴鲛珠的仙子正依偎在某人怀里,这个某人扶着她的纤纤玉臂,垂首瞧着她的目中尽是关切,“仙子,没事吧?”
仙子脸颊绯红,娇怯怯地抽回了手,“端靖一时没有站稳,冒犯巫马殿下了。”
“哪里。仙子无事就好。”巫马垂眸浅笑,一瞬不动地望着她,端靖脸上更红了。
“这宗族的仙子就是比咱这的胆子大,”奎南整个人退进腾云顶蘑菇形遮阳罩的阴影里,悄声道,“就不知道是端家的意思还是楼氏的意思。”
“只怕都不是。”奎禾嘴角斜斜地扯了一抹笑,“你道咱这边仙子只是胆小么?她们是吃亏吃多了。”
“吃亏?”奎南又看了眼那边看似相敬如宾实则眉目传情的郎貌女娇,“都传巫马来者不拒就是不娶,是真的?”
“噤声!”奎禾恨不得捂住他的嘴,生将他的头掰回来,用手一指山中驾驭着文麒麟的白色身影,“那就是温容,他在综合排名虽是第三,我建议你还是押他吧。”
“为何?”奎南的注意力总算暂时从巫马身上移开了。
奎禾又一指另个方向一红一墨两个人影,“只因第一和第二对上了。变数再大只怕这俩也得两败俱伤。”
小韶山上,女子一袭红装肤洁胜雪,骑在一只金色的古角龙身上,长剑与古角龙的吼声发出了共鸣。她灿星一般的瞳仁里映着一个墨色身影,这身影在她眼中被过分拉长了,倒有几分眼中钉的样子。
“池守,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核考就结束。你这时候拦我是什么意思。”
身量颀长的男子并未答话,却从铜皇龟身上滑了下去,扶起了尘浮满身的一位少女。少女身上有多处剑伤,右手牢牢的握着剑,戒备着红衣女子的方向。
他低声对少女说了句什么,少女神情微动,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眯起细长眸子,拍了古角龙一掌,古角龙发出一声低吼,抬脚就往男子与少女踩去,少女的惊呼还未出口,铜皇龟的怒喝飓风已至,飓风将二人牢牢的保护在风圈中心,古角龙的前脚却多了无数道细小的血痕。
“池守!你敢伤我角龙!”红衣女子美目怒睁,长剑指向男子。
池守扶着少女,似是想让她到铜皇龟龟背下,少女却并不肯。池守这才抬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况一念,角龙是你的坐骑,端月却是你的同窗。她天劫将至,你这样咄咄逼人,天雷一至她无力自保,便会灰飞烟灭。”
“天劫?”
况一念放下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冷哼一声,“天劫只有自己才有感应,你又如何得知。再者,”她瞟了一眼端月满身的浮尘血污,“若真是天劫将至就该好生呆着,这种时候还跑来核考……端月,你是嫡女的身份被抢索性不想活了吗?”
端月的身形微颤,抿了下唇。她似极力想隐忍什么,却自睫毛开始,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池守眉头微紧。
况一念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并没有什么错处。
修行之人,第一道天劫是最难捱的,因为此时捱天雷的乃是肉身。体能、修为、定力、环境……影响因素诸多。正常的做法应该是提前寻一幽深无人之处,辟谷净心养精蓄锐。这种时候还来参加堪比实战的核考,确实无异于寻死。
难道嫡女的身份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一朝被夺便没了生的指望?
腾云顶上,巫马已邀请端靖坐在了自己席侧,他望着远处的少女,目光幽深。
端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微笑一滞,却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姐姐修行素来用功,想来是无妨的。”
巫马笑着点点头,“听说故家主夫人病故?”
端靖不知他为何提起自己的二婶,点点头道,“说来惭愧,此事只怕瞒不过殿下,只是这种家丑,不好从我们小辈嘴里说出来。”
巫马淡淡地饮了半杯茶,仍笑着瞧她,“仙子觉得我是外人?”
端靖脸上又热了起来,目中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巫马又靠近她几分,在她耳边柔声道,“其实我对贵宗一直十分留意,早就听说端靖仙子温柔体贴人美心善,今日一见……”
端靖的心都快飞出来了。
整个仙界都传十三殿巫马位高权重,常爱戏弄仙子,十分难搞。
原来是这么个爱戏弄法吗?
看来也不十分难搞啊。
她正在猜巫马要说“一见倾心”还是“果如传言所闻”,就听巫马淡淡地说完了后半句。
“……还请仙子当面展示一下。”
端靖微愣,脸上却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殿下说笑了……这,如何展示?”
巫马却正等她这一问。
“明攸,”他对身侧侍立的年轻仙官道,“宗族嫡女都有鲛珠一粒,可在非常之时保命一次,你瞧瞧可是端靖仙子戴的这一枚?”
年轻的仙官飞快地扫了一眼端靖颈间,“回殿下,正是。”
端靖不觉咽了口唾沫,握住了颈上的鲛珠,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巫马。
巫马仍旧浅笑着,端靖却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仙子与堂姐端月姐妹情深,一定不愿她在核考时因天雷丧命。此刻天雷未至,仙子若将鲛珠给她送去,定能保她无虞。”
巫马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端靖却每个字都花了数倍的时间去理解,片刻后,端靖脸色已无一点红润,尽显苍白。
“殿下……殿下有命,端靖本该遵从。”端靖镇静了片刻才道,“只是鲛珠乃嫡女所配。端靖若如此做,不仅有违祖制,还会坏了核考的规矩。”
巫马笑意更浓,却未再接话。
端靖已彻底坐不住了,“殿下见谅,端靖本不该与殿下同席,告退了。”
巫马点头微笑目送她离开,不意外地看到了她踉跄时侍女搀扶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