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行》西門大官人

15、第 15 章

　　楚渊非明从他那色厉内苒的愤怒中听到了丝丝恨意，突如其来的暴戾里藏着一种超越痛苦的感伤，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们的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又脆弱敏感的呢

　　楚渊在他的瞪视下低下头，不用问也知道，这三年肯定还是没有他任何的消息
　　天子收拾好情绪转移话题道：“你出征西北，这几年可有清欢的消息”
　　窗棂将穿透进来的月光磔碎成点点斑斑撞洒在大殿上，楚渊又想到长安，一个个真是有多残忍就有多残忍，于是口气有些愤愤道：“没有”
　　那口气听起来像是不满天子刚才的呵斥一样
　　天子看看他摇摇头：“行了，说你两句还记上了，起来吧，你要通缉人去刑部下发个海捕文书就是，历来这通缉令上都没有印盖玉玺的先例，别胡闹了，回去洗洗睡吧，休息好了，先去守一个月的城门”
　　哈哈，楚渊守城门，他可是楚渊啊，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家世显耀的世家公子，每次出现都众星捧月一般，上赶着巴结的人那从城门排到城外十里，这下好了，一下从云端落到地面，好似那弄风的猛虎，搅海的蛟龙，一朝虎落平阳，蛟龙拍在沙滩上
　　蔡箕子想象着楚渊守城门的样子憋笑快憋出内伤。
　　楚渊一脸不可置信：“啊？”
　　只听天子幽幽道：“两个月”
　　楚渊立马识相闭嘴，暗暗诽腹道：“不就叫了你一声淳儿吗？至于吗？非明就是公报私仇”
　　临走狠狠踢了一脚刚才嘲笑他的蔡箕子一脚，冷笑一声，然后走了。被无辜牵连的蔡箕子下意识就想追上给他一脚，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天子又立刻老实了。
　　韩佳丽不知道从那猫出来上前行礼道：“君上，该歇息了”
　　天子拍了拍韩佳丽行礼的手，老公公从他还是皇子时就一直跟着他，对自己可谓用心至极，那时候其他皇子都忌惮他母妃的势力，虽然表面上不说，但都避他如避仇，只有当时他身为太子的皇兄包容他，宠着他，他也不在意，只要自己珍重的人在身边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就行。
　　可是，人生不如意事之八/九。
　　韩佳丽退到一旁，天子撩了下衣摆坐到门槛上，看着蔡箕子拍了拍旁边空位，蔡箕子左右看了看，长戟靠在一边坐下。
　　褪下帝王的煌煌天威，柔和清隽的颜容在月光下多了几分与世无争，语气也带着几分调侃的诙谐：“楚渊打小和他舅舅一样，见一个爱一个，这次是转性了不成，挖人坟墓的事都能干出来”
　　蔡箕子没心没肺地一笑：“他打小不就那样吗？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其实啊，我倒觉得清欢和他都是一样的人，一根筋，不撞南墙都不带回头的”
　　说着心有感触的叹了一声：“他这一去，八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有逍遥哥哥，真的好想他们啊，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最起码天天都能在一起”
　　箕子和蔡怀柔兄弟两其实都有点神经粗糙，但那粗糙的神经下有着生死一掷的豪情，
　　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淬着星辰碎光，格外的坚定明亮，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陡然话锋一转拍拍胸脯：“君上放心，箕子那都不去，誓死守护君上。”

　　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巡逻兵从身边走远，大街上已然寂静无声，三年没回来了，被火烧毁的将军府已经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修葺好，楚渊站在围墙下，这么高，那人是怎么爬上去的。

　　他拔地而起一个翻身越过墙头轻轻落到府里，饶是如此还是惊动了觅食的夜猫，发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楚源在他的瞪视中信步从容的径直朝书房走去。

　　翌日，蜂虿君叶世卿坐在太学院为学生批注文卷，他因天子降诏十日不得临朝，所以昨天也没资格迎迓大军，原因是被众朝臣集体孤立排挤，他是天子招延天下學儒时因见底不落窠臼，文采出众而不落窠臼，他曾以一舌之厉不费一兵一卒，令东南候发罪己诏与天下，临朝谢罪。不得已令爱子入朝为官，其实就是人质。

　　一时间风光无两朝野上下无不翘首称赞，天子拜其为卿，出入朝堂，奈何，这蜂虿君搅得朝堂怨声一片，今天弹劾丞相仪态有辱国体
　　明天弹劾太尉以公谋私，治家不严纵容子弟横行乡里
　　后天弹劾曹梁老将军私设校场，有屯养兵私之嫌，那其实是人家老将军府后面一大片空地，夏天有花，秋有香的，老将军带领家私强身健体，后来附近的居民也跟着凑热闹，被他看见就一本奏上朝，把老将军气的吹胡子瞪眼。
　　就连外地州郡官员也被他悉数弹劾数落个遍，上至廷尉滥用私刑，奉常铺张浪费，太朴利用职务之便私扣精良马匹，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这给太朴气的当场就一口老血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满朝恨的牙痒痒，一致向天子谏言打发他去了太学，天子其实也头疼，于是乐见其成，大笔一挥，那就委屈卿几天吧。
　　蜂虿君能屈能伸，手中折扇哗啦一声打开，正面：“济济清流”反面：“世人魅丑”朝堂上哈哈大笑，挥袖而去，何其张狂。
　　学院中有一学生，来自民间，因少小聪慧，五岁成诗，为学院破格入取，少年恭敬的交上卷文侍立一旁，他对蜂虿君可谓是崇拜之极，认为他不畏强权，是为民请愿的清流。
　　有次同学之人笑他外号蜂虿，少年极力维护：“人若无越规僭礼之行，又何惧蜂虿”最后难以舌战群雄，恼羞成怒把人按地上打了。
　　这太学乃官家学府，多的是王公贵族子弟，后来被这些子弟刁难打砸他的东西也拒不认错。
　　他虽品学兼优，深的为师者喜爱，此番行为虽然叫人出乎意料但也在意料之中，全学府都知道他敬仰蜂虿君。
　　于他来说可谓是高山仰止，行不可至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