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你家猫掉了》白骨沙潜

15、第 15 章

　　灰白色的天空从远处捎来一阵刺愣愣的风，离三楼教室最近的那棵树一个哆嗦，最后一片颤巍巍挂在梢头的残兵也丢盔卸甲，撒手而去。

　　树叶"啪"地打上窗棱，风扒住铝制窗框间的半寸间隙，叫嚣着挤进去，扬得窗边人的书页刷刷作响，最后在教室的热空气中哄然散开。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摁上窗框，"次啦"一声将朔风阻在了窗外。

　　窗边的男生理好被吹乱的书册，眼疾手快地接住险些欢快落地的签字笔，对着自己冷到泛白的手哈了口热气。他侧头瞥了眼窗外，入目是喑哑地伸展自己光秃枝桠的老树，和底下空无一人的操场。

　　"有的同学，偏科严重，要学会自己查漏补缺……"老冉手撑着讲台，扫视台下年轻稚嫩的脸庞。

　　"冷死了。"椅背抵上桌沿，前面的常远翘着凳子悄悄跟辛邈搭话。

　　"笃笃。"台上传来两声保温杯底敲击桌面的声音，常远往后伸的脖子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虽然咱们是理科班，但不要以为自己数理化生好就万事大吉了，语文、英语，一样重要！"他盯着窗边一处，意有所指，"高二了，关键时刻，它是为你提高排名，还是拖你后腿呢？"

　　保温杯被老冉用成了惊堂木，啪地一声惊得把头越埋越低的偏科英语的常远震得一哆嗦。

　　偏科语文的辛邈替自己的笔盖上笔帽，抽了抽嘴角。

　　果不其然，在班会课到了尾声，老冉在台上宣布自习后，为两人带来了亲切的问候。

　　"下课来我办公室。"老冉背着手溜达走了。

　　"你活该。"李京天瞅了眼郁闷搓脸的同桌，凉凉道。

　　"你说辛邈也活该？"常远忿然。

　　李京天不睬他，径直翻开自己的作业册："人家那是被你连累的。"

　　"女人都看脸。"常远悻悻地看眼自己的朋友。

　　一下课，常远拉着辛邈往办公室去："不是我说，老冉每次都是说那些，我都听烦了。"

　　"去了随便听听就完事儿。"常远一路上都在大放厥词。

　　办公室。

　　"来了啊。"老冉坐在办公椅上，捧着那个万年不离手又饱受摧残的保温杯，抬头看了看他俩，"常远。"

　　"冉老师。"挺高个儿的小伙呐呐应声。

　　"站过来点。"老冉示意他看放在桌面上的成绩单，"这次月考的成绩，你看看自己的分数和排名。"

　　"成绩出来了？"常远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探头。

　　"班级排名18，年级74。"老冉替他念出来了。

　　"哇，不错。"常远喜上眉梢。

　　成绩单被老冉拿在手上刷啦一抖："满足了？看清楚了。"他指着常远的各项成绩，引导他的目光随自己的指尖移动，"理科的各项成绩有进步，特别是你的化学，这次在班里都算前几名。"他指向英语，话锋一转："可你的英语，98分。"

　　老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男生，冷笑一声："还没上三位数，你看看它拉了你多少分。"

　　见人不吭声了，老冉声音稍稍放缓，看向常远的同时也看向辛邈："咱们是重点班，大家水平都蛮高，与此同时对自己的要求更应该高。"他用红笔在成绩单上圈出常远的英语成绩，"接下来一段时间，班里会施行一对一补差辅导。"

　　老冉抬笔勾向一个英语高分的成绩框，笔尖索引到左侧的名字上："给你找个近的，李京天。"

　　不顾常远浮夸的哀嚎，老冉恢复了平时笑眯眯的表情："你先回去吧，我找时间跟京天沟通。"

　　常远走后，老冉对辛邈招了招手："来。"

　　"辛邈。"老冉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用笔尖在纸上虚滑，找到他的成绩，"班级第八，年级二十一。"

　　他的笔尖在数学那一栏的"148"停了停："数学很好，很稳定。"

　　"语文和常远的英语不相上下啊。"老冉圈出那个突兀的分数，抬头看面前垂眼不语的少年，声音放柔了一些："老师看你中考语文分数挺好的，现在，"他点了点纸上红圈里可怜的分数，"怎么数学上来了，语文又下去了？不应该。"

　　老冉朝办公室一角的空座努努嘴："你朱老师都快愁死了，可能这几天也要找你谈话。"

　　"嗯……"辛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冉看着他，突然道："不过老师觉得你最近性格开朗了不少，不像高一的时候，话都不爱说。"

　　"来吧，咱们找个最好的。"他的笔尖一下子挪到了成绩单最上方的位置，"你的一对一辅导老师。"他在两个名字间连了一条线："黎鹤。"

　　*

　　当日下午，成绩单被张贴在了教室后，随着它一起被贴出的还有一张印着《一对一分组》的表单。

　　课代表在贴表时就有后排的同学伸长了脖子往后张望，下课铃声响，一群人乌泱泱地聚拢过去，见缝插针打量自己的成绩，考得好的多打量一会，没发挥好的瞥一眼就散开，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对一辅导分组表也成了被讨论的对象。老冉事先知会的、没知会的，全亮堂堂贴了出来。大多是有优势学科的搭配需要补差的，少部分成绩刚好互补。老冉平日深入基层，一双老狐狸眼看班上男男女女"爱恨情仇"，身边又不乏人有意或无意传来的"小道消息"，把班里同学关系情况摸了个大致不离，没出现本来有矛盾的一对一老师和学生，当然，他也不允许俩本来看上去就暧昧的学生趁此机会暗度陈仓。

　　比如常远和李京天，看着常互损打闹，但其实关系很不错，李京天性格外向，两人相处就像哥们，也不用担心早恋问题。

　　又比如辛邈和黎鹤，都很优秀且能力相当，放一块往往能激发他们的竞争斗志。

　　老冉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

　　"鹤哥又是第一。"有看完了成绩表的同学坐回座位讨论。

　　"班长稳，习惯了。"接话的女生坐下来，刚好看到自己斜前方的男生站起出了教室。

　　她压低声音："彭午这是？"

　　"万年老二呗。"男生嘴欠，不屑地撇撇嘴，"以为自己学了奥数就特别牛逼，我看真的牛逼的还没他傲。"

　　"你小声点……"

　　身后的声音随着距离变得模糊，男生愤愤往前走，刚抬头，便看到黎鹤迎面走过来。

　　他一时间涨红了脸，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盯着黎鹤那张俊秀到近乎漫不经心的脸，目光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当黎鹤走到他面前时，他微微努了努嘴，想要有气势地说出什么来，或落下一句狠话。

　　黎鹤脚步没停，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停在原地的男生嘴里将吐未吐、仿若呓语的气声。

　　男生僵站片刻，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闷头往前走，刚往前迈两步，走廊里的音响一声嗡鸣，上课铃声紧跟着响起。

　　走廊里的、办公室里的、四处溜达的学生纷纷快步赶回教室，对停在走廊中间的他报以奇怪的目光，男生尴尬地收回将前不前的一只脚，悻悻地转头往回走。

　　走回教室前面，他看见黎鹤从后门绕进来，在教室后方贴表处停留片刻，离开时好像勾唇笑了笑。

　　虚伪。彭午的耳根子尤在发红，他坐到位置上，把自己放在桌上的的草稿本大力塞回桌斗，冷笑着想。

　　*

　　英语老师上的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她收拾了教案课本，吩咐完今晚的作业，临走前喊住了一群已经收拾好书包蠢蠢欲动的学生。

　　"别急着走，你们班主任说要来跟你们说事情。"

　　年轻的英语老师袅袅婷婷地走了，留下满教室的叽喳。

　　这种蜜蜂嗡鸣般的吵嚷声在老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那瞬戛然而止，老冉满意地在安静的空气中站上讲台，双手一撑："成绩表和一对一帮助表大家都看到了吧。"

　　台下学生点头，他继续道："这个模式是我和各科老师开会商量的结果，具体搭档的对象也是根据大家的学科水平分配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有针对性的互帮互助，解决偏科问题。"他停顿片刻观察同学们的反应："既然一对一了，那更应该拉进距离。"

　　老冉微微一笑："找到你的搭档，该换坐的换坐！"

　　全班哗然，又被老冉一手压制："我点一对，换一对，本来就是同桌的就不动了。"

　　一时间教室里陆续上演"依依不舍"、"别来无恙"、"逃脱苦海"、"咋又是你"等经典戏码，不挪位置只看热闹的群众好不快活。

　　辛邈把桌子并到前排，在李京天和常远可怜巴巴的不舍目光中拉走椅子和椅背上的书包。

　　在奥数班做了大半个学期的同桌，但走班制的同桌和班里拎着自己全部东西，把两个桌子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同桌带给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辛邈的视线从离得更近的黑板挪到面前两人同样整洁的桌面和靠得颇近的水杯，不愿承认自己竟有些紧张。

　　黎鹤抬手帮他理顺桌面上因为搬动而滑脱的文具，捕捉到辛邈的目光，冲他眨眨眼："有我在，你的语文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