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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巫山云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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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让猜灯谜,打一四字成语。
乌泱泱的一片“有声有色”,先生摸着胡子笑得十分欣慰。这时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映入眼帘,四个大字歪七扭八,好歹是写出了“巫山云雨”,署名江顾,江字竟是少了一点。先生的脸立马就黑了。望着角落里窃窃偷笑的少女,无奈的摇了摇头。思忖片刻后将目光投到了最后一排正在读《荀子》的少年。
厉声道:“江顾”
那少年搁下书,不紧不慢站了起来。“先生有什么事”。傲慢的很,傲慢的很。
“自己读一遍”先生将纸张揉成一团往地上一甩,颇为不耐烦。
“巫山云雨”江顾拾起那坨纸,摊开看到这四个字和自己的名字不悦的皱起眉。
“敢问云是哪朵云,雨是哪片雨”
书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有人忙忙帮腔道:“哪片云,哪片雨嘛?”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想这些下作之事。”先生训道,“就先罚你把手中的荀子抄三遍吧,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写下这种污秽之言,我定要把你从书斋扫出去”
江顾低头不吭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先生很没面子的走了。
书斋里早就笑成了一团。
“名满天下的江公子原来好这么一口”
“云是李芸玉的云,雨是李芸玉的雨”名叫李芸玉的女娃娃急哭了眼。
恶作剧得逞的少女得意的凑到江顾跟前,把一张用娟秀的正楷写着“有声有色”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才是他的作业。
“道歉吗?道歉我就不整你了。”
少年不屑的白了她一眼,边收拾书具边冷声道:“覃姜,你有病。”
然后遭受了一顿毒打。
这就是身为敌国质子的江顾的日常。
江顾是七岁那年来到南齐。那年南齐的军队打进了北齐的国都。父君近乎是用求饶的姿态将他塞进了南齐的将军怀里,他哭闹挣扎也逃不出男子强壮的臂弯,只能被强硬的塞入马车,和大他六岁的姐姐一起被送往南齐。伴随着哭声远去的不仅是旧日的故里,还有对于父母的眷恋与往昔的荣宠。姐姐成了南齐皇帝的第十七位嫔妃。而他也成了深宫中的囚徒。
饱受欺凌,正如今日这般,即便先生知道他是决计写不出这么丑的字的,整个书斋能写出这么丑的字的只有覃姜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先生还是会把这口锅塞给他,什么教书育人,德高望重。也不怕遭雷劈。
他也不知是那得罪了覃姜那个小祖宗,三天两头被她针对。说起来是天生有仇,覃姜他父亲覃国光,正是当初将他押解到南齐的那位将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早在北齐之时,江顾在民间的词话本子上面已经听闻过覃国光数次了。传闻他身高二尺八,眼如铜铃,只瞪着人就可把人吓破胆。身强体壮,赤手空拳跑进深山与白熊搏斗,最后背着一身熊皮出来。种种无不说他英勇无畏,智勇双全。
也是自然,南齐与北齐总共打了十四场战役,在他的带领下,南齐没有过一场败仗,北齐节节败退,最后才会上演送儿又送女的闹剧。可是覃国光到并没有传闻中如此剽悍,他不过是个中等身材的普通中年男人,表情也并不凶狠,只是严肃到过于呆板了。
覃国光生平第一憾事,必定是他没有儿子。他和夫人年年努力,三年生了三胎,其中一胎还是双胞胎,却只换来了四个女儿。第一个女儿叫一男,第二个女儿叫二男,第三个女儿叫三男……
覃夫人日夜烧香拜佛,在第四年终于又怀上了,托人算卦,此子乃武学奇才,有旷世胸襟,日后必定驰骋疆场,战无不胜。听这般说辞,必定是个男孩。覃夫人也连夜梦到一身姿雄伟的青年手持银枪,身披盔甲,乘坐在汗血宝马之上,面对着千军万马,红色的披风在黄沙中飞扬又飞扬。定是个男孩子。
待到此子落地,千万人的期盼,终于破灭了。传闻中那位所向披靡的将军,躲到祠堂没出息的哭了。还是得坚强,怎么办呢。在叫五男继续创造新生命和认命这两个选择中,覃国光摇摆不定,过了三日他终于决定认命了,劳累的覃夫人产后大出血,没了。
由此覃姜避免了被叫覃五男的命运,她爹决定把她当男孩子养。早早将她送进了宫,与各位皇子一起学习诗词歌赋,也托了曾经的师傅教习她武功。
江顾这惨淡的童年生活,从被送到南齐到被覃姜欺负,可以说是覃国光一手造成的。
江顾和覃姜的渊源来自于一只狗。“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的虎是连狗都不如的。
四皇子齐宣的爱犬“小莫儿”,不知公母,不知脾性,除了和主人一样的“色”。
李芸玉,当朝丞相的幺女,公主侍读,十四岁便出落的亭亭玉立,惹得那些皇子们连连侧目。其中比较不要脸的就是齐宣了,三番四次的纠缠。
“这位姐姐叫什么”
“这位姐姐真真好看,是天上来的仙子吗?”
“父皇赏给母妃的胭脂,可是难得的好货色,送给姐姐了”
人且如此,狗亦当然。
那条狗自打见了李芸玉的面就在她身边绕圈圈,吐着舌头,一副憨厚的样子,眼睛却是贼光的很。
李芸玉初见她觉得可爱,蹲下身去抚摸他一身白色的毛发,那狗好死不死往她脸上舔,表示亲近嘛。这样想的李芸玉在被舔了一脸口水之后默默与小莫儿扯开一大段距离。可惜那狗忒不识趣,她去哪,狗就去哪。
终于在花园中,被小莫儿缠到崩溃的李芸玉用哭腔冲狗喊到:“你走开,你走开!”双目还带着点点泪光。
小莫儿也趁机大叫两声,“汪,汪!”仿佛是在回应,我不走,我不走。
这事叫谁瞧了去,都是一副恶犬欺人的场景。所以当江顾用捡来的树棍一棒子打在小莫儿腿上时,他是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正义性的。
然后在花园里寻找小莫儿的覃姜齐宣等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李芸玉噙着眼泪躲在江顾身后,抓着他的衣袖一脸惊恐。江顾一手挡在李芸玉身前,一手拿着树棍,凶狠的看着小莫儿。而小莫儿一只腿流着鲜血,因为疼痛在地上左右翻滚,发出绝望的呻吟。那两人人模人样,衣衫齐整,怎么样看小莫儿都没惹他们,怎么样看都是小莫儿被欺负了。
“你干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中气十足,但却不像男孩子的声音那样雄厚,哑哑的,带着股还未成熟的威严感。
“谁让你们欺负小莫儿的。”
覃姜从一端走了出来,眼睛里的怒火像是要把面前的俩人给烧死。
“你是谁?小莫儿又是谁?”
江顾将树棍转了个方向对准着覃姜,仿佛是在提醒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你不知道我是谁?”这南齐还有不知道她覃姜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覃姜的眼角抽了抽。
“那你听好了,我爹是南齐的威武大将军,我娘是南齐的长公主,我舅舅是南齐的皇帝,我是南齐的郡主,未来的大将军。”异常傲慢的语气,可是拥有这样身家的女孩就是可以傲慢,尤其是在他面前。“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北齐的丧家之犬也配欺负南齐的狗。”
江顾把手中的棍子握的更紧了,如果她再多说一句话,他就戳死她,大不了同归于尽,什么未来的大将军。去地狱当鬼将军吧。
二人大眼瞪小眼,眼见着要打起来了,李芸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见犹怜啊,四皇子的心都快碎了,马上喝住二人。“吵什么呢,把姐姐都吓哭了。”
“我……这都是我……的错,跟这位公子没有关系,是……小莫儿缠着我,我给吓着了……”
哽咽着说完这段话,四皇子更心疼了,“都别吵了啊,今天我说了算,这事就算了吧,大家都是同窗嘛”嗯,互不相识的同窗。
片刻就收到了覃姜一个白眼,四皇子一个激灵,忙拉到一边求到,“大爷给个面子,日后再去找江顾那混蛋算账,可别把我姐姐给吓坏了”
“姐姐长姐姐短的,你拿什么好处报答我”
“我带你去好地方玩”
二人默契的使了个眼色,算是成交了。
“今日你只需给小莫儿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江顾把树棍往地上一抛,回道:“畜生欺人,还有人向畜生道歉的理,你做梦”。转眼拉着李芸玉要走。
“别,别”四皇子挡住要冲上去的覃姜,对着远去的李芸玉大声喊道:“姐姐,你们快跑,我帮你们拦住她!”
这两人的绊子就这么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