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戏》梁上岁安

11、被挑衅 各地戏班暗

　　静谧的下午时光在某人的笛声里不知不觉流逝了。

　　“这里比洛阳城繁华多了，张师傅为什么会留在洛阳啊。”
　　徐元胜其实知道身旁的人不见得会回答他的问题。
　　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张师傅的妻子和家都在成都，他怎么愿意留在洛阳？
　　况且，
　　听说张师傅好几年前就不唱戏了，只是带带弟子能有这么大吸引力吗？
　　“他戏演的久了，早分不清，戏里戏外。”
　　徐元胜一愣，这样的回答他着实没想到“张师傅很喜欢你吧？我看，你有什么事都是他在忙前忙后。”
　　确实是如此。
　　至少徐元胜进刘家班以来都是张师傅在张罗。
　　“你好奇心这么重？”
　　“啊？”

　　“是哪个小兔崽子来了啊？”张师傅回来了。
　　张师娘跟在后面帮他脱去外衣，忍不住想笑“鸣哥儿朋友，小徐公子。”
　　“张师傅好。”
　　徐元胜跑了下来对张显宗朗声喊道。
　　张显宗早就猜到是他了，上车时他问一鸣，把笛子放哪儿了
　　一鸣说在朋友那里时，他就知道是这小子了。
　　“你这小子，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正好我再跟你一块儿回川戏团。”
　　徐元胜自然是答应。
　　张师娘到厨房忙活去了，张师傅把抱在手里的戏服一件件摆好。
　　“怎么啦，有什么事？”张显宗见徐元胜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便问道。
　　“张师傅，您在洛阳不会想这里吗？”
　　张显宗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
　　但心里却是一暖。
　　他好像知道一鸣那孩子为什么偏偏愿意同这小子玩了，极强的共情能力可不是人人都有。
　　“想啊，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张师傅咧嘴一笑搪塞过去。
　　“我去厨房帮师娘吧。”徐元胜算是明白了
　　这两人嘴里问不出啥来。

　　吃过饭后，徐元胜跟张师娘道了声谢便同张师傅走了。
　　至始至终，
　　刘公子都没再露面。
　　饭都是张师傅送上去的，听说好像是睡着了。
　　洛阳城的繁华街灯总是照不到角落里的二楼，无人看到小小少年在玻璃前望着另一个少年越走越远，直至离开视线。

　　成都入了夜虽比不得洛阳，却也还是冷的。
　　但一路上依旧此起彼伏的搓麻将声，街道上也人来人往，丝毫不受寒风影响。
　　繁华极了。
　　一位输了钱要跑路的青年慌不择道撞上了来人。
　　低头一看，见撞的是一位俊俏少年郎，连连抱歉。
　　而被撞的正是徐元胜，他一句不碍事还未出口。
　　那青年就被后面追的人连拖带绑带走了。
　　“张师傅，咱们不管吗？”
　　张显宗摇了摇头，“那人从牌馆出来，准是输了输不起的钱，不是咱们管得来的。”
　　说罢，催促着徐元胜快走。
　　可巷口的吵闹声让徐元胜迈不开步，
　　“师傅你听，好像是大壮和水诺。”
　　张显宗止步仔细听了听，的确是大壮那小子的声音。
　　在说着什么，再怎样就动手之类的话。
　　“那个臭小子，你快跑去看看。”
　　“是。”

　　巷口这边的确是大壮他们几人和本地的戏班弟子在吵。
　　水诺毫不让步的怼道“就你们几个？不用我全师兄，我一个人就能唱得你们无地自容。”
　　王全也在。
　　匆忙赶到的徐元胜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阿胜，你来得正好，这帮唱戏的太欺负人了。”
　　原来大壮他们出来逛了一会儿，发现这里有人在唱戏，自然就跑过来听听，却不曾想他们唱的曲子里居然隐隐约约有对刘家班戏种的嘲讽。
　　这大壮他们自然是不依，叫唤着让人家道歉，这才吵起来。
　　王全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徐元胜听。
　　徐元胜心想，这里的戏班都属于川戏团，难道戏团的人不知道？还是说，他们默许这些人这么唱？
　　不管是怎样，这口气绝咽不下去。
　　“这位姑娘，你耳朵有问题可不能怪我们唱得有问题。”
　　“你！”
　　王全一把拉回姚水诺“既然你们方才说我刘家班后继无人，不如就请我们这最小的弟子唱一段如何？”
　　“你们要唱，我们听就是咯。”
　　对面一个高高瘦瘦的弟子不屑的回道。
　　“好！阿胜你就随意唱一段叫他们洗洗耳。”
　　徐元胜心说，这还哪能随意唱啊，唱不好可不止丢自己的面儿了。
　　随即架势一摆，最熟的《梁声》脱口而出。
　　唱的时候，徐元胜不知怎的想起那些个月夜，两人在树上虽相对无言，
　　却也十分惬意。
　　“停，别唱了，好曲子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听。”张显宗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随后贺先生竟也赶来了。
　　小源连忙将刚刚的事告知贺先生，那贺先生听了后脸色竟也毫无变化“张师傅，这些个旁支弟子就爱没事乱唱，您别放心上。”
　　张显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些年他们那些个戏班归了政府改良，越发是不像样，这套说辞拿来骗骗大壮那傻小子还差不多。
　　“贺先生，弟子们瞎唱就得好好教，不能放出来污人耳朵。”
　　贺旭文也不愧是能负责川戏团的人，被张显宗这样怼了依旧还是不动声色，只一把揪起那个高高瘦瘦弟子的耳朵“贺旭阳，张师傅的话你听着没，再跟他们出来鬼混就别给我回戏团了。”
　　原来这高高瘦瘦的弟子是贺先生的堂弟。
　　唱戏的本事没学着多少，横行霸道却是贺家第一名。
　　不过此人倒是很听他这位堂兄贺先生的话。
　　“疼，旭文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他们走便是。”

　　一场闹剧就这样匆匆散了场，
　　可这对张显宗来说，绝不是小事。
　　现如今很多地方有名气的戏班都开始和当地政府合作，把大大小小的本地戏班都胡乱整合一气，蜀中前几年也走了这条路，虽说确实是越来越能挣钱挣名气了，但到底是违背了初心。
　　目前，只剩下江南地区的昆曲和安徽那一带的黄梅戏以及刘家班这头的京剧没有走整合的路了。
　　看来，这条路越发不好走了。
　　川戏团这些年来还算是跟刘家班走得较近的了。
　　他们况且都有这样奇怪的论调，更不用说其他地方的戏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