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渺》乘河

9、逆转 意料之外的

　　戚渺从卫生间里出来，问盯着笔录好半天的詹一，“你还没看完啊。”
　　“多看几遍，加深记忆嘛。”詹一往后翻了几页，渐渐地合上了本子，“戚渺姐，要去记高了吗？”他从位子上起来，把笔录放在电脑旁边。
　　“嗯，你准备一下吧，我去换身警服。”戚渺从工位的柜子里拿出衣服。
　　“是！”詹一离开戚渺的位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捣鼓东西。

　　祝凉下了课就赶快回到办公室，她记起昨天戚渺说要来学校一趟，不出所料，两分钟后戚渺打来了电话。
　　“祝老师——你这次接电话接得挺快啊。”
　　“你不是说要来学校吗。”祝凉一点都不想跟她在电话里贫，浪费话费。
　　“是啊，我要来了才给你打电话嘛。嘭！”电话里一记开车门的声音。
　　“你开车来啊？”
　　“那不然呢，我出警还要打车吗？”戚渺笑她。“哦，知道了。”祝凉想问为什么是她开车，又把这个话咽下去了。
　　一阵开动发动机的突突声，“我要开车了，开车不打电话。”戚渺把手机夹在耳后，右手挂档，左手扶方向盘。
　　“好，今天下雨了，天雨路滑，小心点。”
　　“嗯，挂了。”戚渺把手机拿下来，“她居然都会跟我说小心。”她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
　　【记高】
　　“校长。”祝凉打完电话走到三楼，敲敲办公室的门，校长叫她进来，“进。”
　　“校长好。”祝凉毕恭毕敬地走进办公室，缓缓地合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小祝啊，有什么事吗？”校长因为学生死亡的事，这一个多星期后都变得憔悴了。
　　“待会戚警官要来，我在您的办公室等她，给您说一声。”
　　“戚警官要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校长听到警官这两个字眼连忙从椅子上起来。
　　“嗯……”祝凉想了又想，“上次她来说加个好友，下次来的时候会说一声，也不会显得太突然。”
　　“哦——那她有说是来找人的吗？”
　　“这……没有。”祝凉回答道。
　　“那，先坐吧。”校长疲惫地请她到沙发上坐着。“好。”祝凉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

　　戚渺把安全带松了，打开车门下车，詹一也从副驾驶的另一边下来。两个人走进记高，警服和警证给他们开拓了通行路。
　　“喂，祝老师，我去哪找你呢？”戚渺进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祝凉打电话。
　　祝凉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嗡嗡作响，她马上从房间里出来，“校长，我朋友。”
　　“喂？直接找我？你还真是不把校长放在眼里啊，先来校长办公室。”
　　“那你在你们校长办公室吗？”戚渺和詹一走的快，已经来到了教学楼。
　　“在，怎么会不在。”祝凉捂着嘴很小声地说，怕校长听到了。
　　“你在啊，那就行了，拜拜。”戚渺挂断电话，詹一看着她宠溺的笑容不禁问，“戚渺姐，早上还没注意呢，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祝老师的电话了，你们还那么好。”
　　戚渺自顾自地走上楼梯，“这不重要，有了就行了嘛，快快快，走快点。”
　　詹一无奈地加快步伐。
　　两人飞速地上四楼，戚渺虽是第三次来，却轻车熟路地找到办公室。
　　“咚咚咚。”她还是先敲门，刚刚进门的祝凉听到声音直接转身打开门。
　　“校……”戚渺以为是校长，没想到是祝凉开的门。“祝老师。”
　　“戚警官来了。”校长放下手上的事。
　　“啊，哈哈。”戚渺没来得及和她握手，祝凉就撇过身了，她很是尴尬地抽回手。“您在忙吗，这个时候来打扰您，不好意思。”
　　“没有，警察办案我们配合。戚警官是来找人的啊？”
　　“没有特意，就问几个陶钦的同学。”
　　“哦，那是去会议室吗，还是……”
　　“不用，去会议室就好了，有祝老师帮忙您不用担心。”说着，戚渺悄悄向祝凉挑眉，吟吟微笑。
　　“好，那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尽力解决。”校长下意识地搓搓手。
　　“嗯，会的。祝老师，走吧。”戚渺慢慢把门推开，一个请的姿势出现。
　　“校长再见。”祝凉礼貌地离开。
　　“嗒。” “祝老师，待会麻烦了，帮我叫几个你们班的同学。”戚渺穿着一身警服，却活像一个强盗。
　　“哦——戚警官应该找得到会议室，不用我带路了吧。”祝凉用一种挑衅的语气。“是吗——”戚渺也故意拖长声调，“的确不用了，祝老师快去吧，叫几个同学。我在会议室等你。”她一动不动地尬笑。
　　“那您可要等一会了。”祝凉潇洒地走下四楼。戚渺也走上另一边的楼梯。
　　“戚渺姐，我记得上次来，会议室好像在楼下。”詹一站在原地指楼下。
　　“去看看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嘛，走啊。”戚渺转身看詹一。
　　“哦。”詹一无奈地跟她上楼。

　　“祝老师，这次又是警察吗？”为首的学生在另外几个人的推搡下问祝凉。
　　“嗯。”祝凉的一步接一步地走得极快，快要走到一个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调转方向走另一面的楼梯。
　　“嗯？祝老师你不是去会议室吗，为什么要走另一面的楼梯啊？明明走这边要快一点，那边还要绕一圈……”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开口问。“走就好了，不要多问。”祝凉虽然没有看她，但光是语气都冷的让学生把话吞回去。走到四楼祝凉才停下来，学生们都不敢说什么，就跟着她走。祝凉把脚步换成了轻轻地沾地，走到四楼的走廊上果然跟她猜的一样。戚渺把身体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胸间，时不时看看手表，詹一则无聊地看着地下到处走。
　　“戚警官。”祝凉喊了一声，戚渺和詹一都抬起头来，戚渺脸上立马笑容绽放，“祝老师，你来……”她挎着大长腿走过来，把詹一落在身后，直到她看到了祝凉身后的学生，瞬间变脸。
　　“来了，走吧。”戚渺在学生面前没有表情，说完，她往后看詹一追上来。
　　祝凉只是上下打量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带着他们往楼下走，到三楼走廊，他们绕了一大圈才到会议室。
　　祝凉先请戚渺进去，然后自己在门外让学生一个一个进去。房间里的戚渺很自然地摆了四张椅子，等着祝凉进来。
　　“警官好。”一个男生从门外进来，戚渺瞧他的身后没有人，直接问。
　　“祝凉呢？”男生用比较‘连续’的口吻回答她，“祝……呸，祝老师她在外面让我们一个一个地进来，而且她觉得让同学们单独在外面会很吵。”
　　“哦。坐。”戚渺这下是眉毛嘴巴动也不动，冷冰冰地让他坐。
　　那男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咽着口水坐下。“上次问过你吗？”男生拨浪鼓似的摇头，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都没完全坐下。“行吧，你也不用紧张，我们就问一点问题，问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上课了。”戚渺打开笔录，抽出圆珠笔。
　　“你和陶钦玩的怎么样？”
　　“我们，是好朋友。”
　　戚渺眉一挑，终于问到个能有证据的人了。“听说陶钦在你们班不太招人待见，还会欺负别人，有这样的事吗？”
　　男生皱起眉，“我说没有也说不过去，但是，警官，那些都是他们先招惹陶钦的。” “哪些？都是你们班，还是有其他的班？” 男生是真被难住了，想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忘了，我不经常参与，您应该去问刘月深，她知道。我……不清楚。”
　　戚渺从这段话里听出两个关键词，‘参与’和‘刘月深’。“你为什么叫我去问刘月深？陶钦和她关系更好吗？”
　　“……警官，我忘了。”
　　‘这小伙子还算有义气，这种时候还不说刘月深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戚渺心想。“忘了就忘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葛沉。”她打算记下来，却突然想起祝凉告诉过她的一件事，“刘月深是不是在上周一的时候换了位置，没和你作同桌？不要撒谎，另外我知道刘月深和陶钦的关系，刚才你已经撒过一次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着不说也没关系，真不是有意撒谎的。”葛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给戚渺道解释。
　　“那现在说吧。”
　　“当天我知道和刘月深坐的时候，就觉得不行，我和陶钦是兄弟，我不会和他女朋友坐，所以我就让刘月深去跟祝老师说了，假说我们有矛盾，后来祝老师同意就换了。”
　　“嗯。”戚渺勉强温和，“你前面回答我问题时，说‘说我不经常参与’，参与的什么？”经过刚才的恐吓，葛沉回答快了不少，“参与，就是，帮他打架，或者去收东西。”葛沉说这话时都不敢看戚渺。“打架，哼。你说收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倒是一直盯着葛沉，他一抬头就能与戚渺的眼神对上。
　　“就是……钱。”
　　“挺具体。”戚渺活动活动脖子，开了一瓶桌上的矿泉水。喝水间，葛沉被詹一看得不敢抬头，会议室里气氛恐怖幽静，放水瓶的一声打散了幽静。
　　“你参与过的，有哪些？”
　　“全部吗？”葛沉战战兢兢地抬眸，他的样子像极了接受审问的刘月深。
　　“有多少说多少，我慢慢听。”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葛沉才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半左右，就能说出十几个他所‘参与’的，那又何谈陶钦。只能说他该死，杀他的人却不能因为他该死而逃过法律，法律没有该死，不会对任何人宽容。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法官和法庭的原因吧，为了宽容‘不该死’的那一方。
　　说到这个假期，戚渺忍不住打断，“你直接说最多的人。” “啊？什么最多？”
　　“你参与过的这些事情里，哪个人，或着哪几个人，你见过的次数最多。”
　　葛沉沉默了一会，从嘴里吐出几个名字，“应该是这些。”
　　“他们都是这个学校的吧。”
　　“都是都是。”
　　戚渺思考几秒，做了一个决定。
　　“把他们都叫来。” “啊？！”
　　葛沉一脸茫然地走出门，祝凉看着他蒙圈地出来，本想问怎么这么久，转念换问题，她还没问出口，葛沉就对着祝凉传戚渺的话，“警官说，要喊一些人来，在喊人的时候，先让剩下的人全部进去，不用一个一个的问。”
　　学生们顿时惊慌失措，祝凉特别想知道戚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听警官的，去吧。”祝凉就说了这么一句，带着葛沉走了。学生们看着椅子上的警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过的上次有祝凉，没来过的那自然怕了。
　　“过来吧，不用怕，问几个问题。”
　　有人往前呲了几步，就不敢上前了。
　　戚渺不得已地放下冷酷，对着几个学生抿嘴一笑。学生们见她也没有那么煞气重重，并且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警官，便没那么怕了。
　　“警官说要喊几个学生，那待会你要回去吗？”祝凉走在前面问。
　　“要。”葛沉可能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回过神，说话都抖三抖。
　　祝凉没说话了，除了祝凉问找谁，在哪，他们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嗯……”他们问完了全部人，一点收获都没有。戚渺果真应该全部问，一个一个问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去看看。”戚渺碰詹一的手肘，詹一迅速明白，他从椅子上起来，学生们都给他让路，詹一还没出去，门就开了。
　　“戚警官。”学生们转过去，戚渺听到后撩拨发梢的手渐渐垂下来，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祝老师，让他们进来吧，你们班的学生可以走了。”戚渺从椅子上起来，她那一米七几的身高显出压倒性的气势。
　　祝凉让门外的学生进来，在会议室里的四班学生被戚渺喊出去了。
　　“祝老师，记得要回来。”戚渺关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她重新回到椅子上坐着，看着葛沉向那几个学生做出请的姿势，“你记忆最深刻的是谁？让他往前走一步。”
　　葛沉直愣愣地看着戚渺，站了好久才上前，直到他挑出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没有了是吧？你可要确定。”
　　“呃……”他仔细地回想，又挑出了两个女生，剩下的五个三个都是男生。“就是这几个人了……确定。”
　　话音刚落，祝凉就从门外进来了。
　　“祝老师来了，坐。”戚渺有意克制自己的表情，到还好，她克制的蛮成功。
　　祝凉在戚渺指的左边空位坐下，看着这个谜中谜的局面她也只是坐着。
　　“那另外的五个同学可以回去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学生打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最后一个人鞠躬似地关上门。
　　四个学生走后，戚渺的目光被一个女生手上的石膏吸引了，“冒昧地问一下，你的手是因为什么原因骨折的？”
　　被问到的那个女生感到讶异，她先清清嗓子再回话，即使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假期的时候骑自行车摔的。”
　　“哦，那怎么不在家里修养身体呢，你的手还没好嘛。” “就是考虑到手，我前天才来上学，高中了也不能拖太久。”
　　戚渺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我吗？我叫康优，六班。”
　　“好。你们各说一下名字和班级。”
　　名字和班级全部被记下来，她又问。
　　“你们当中是朋友的站一起。”
　　四个人动也没动，只是中间连接的两个女生各往左往右，中间留一点间隙。
　　戚渺再次点点头，她把目光转向葛沉，“你可以回去了。”葛沉鞠了一躬，开门关门，出去了。
　　葛沉出去后戚渺继续问，“你们被陶钦欺负了多少次？”问题无人回答。
　　“听清了吗？”她问那四个人。
　　四个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那就是回答不起喽？”
　　再度陷入一片死寂，还是无人回答。
　　戚渺意识到祝凉也不能在这里，她忍下心又像昨天那样让祝凉出去了。“祝老师，麻烦你到门外等一下。”
　　祝凉没有了昨天的倔强，深吸了一口气就出去了。“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我不希望再没有答案。” 这下没有死寂，唯一的一个男生开口了。
　　“没有被欺负过。”
　　她感觉头痛，又感觉空洞的难受，这是多大的勇气和压抑才能说出这种话。明明被欺负到别人都看眼熟了，他还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不是别的人。”戚渺愁眉不展地问他们，四个人齐刷刷地摇头。
　　“那是因……”房间里突然的手机振动声打断戚渺的讲话。“有电话。”詹一拿出振动的手机，“谁打的？” 詹一同样小声地回答，“局长。”
　　戚渺拿过手机，“我接。” “喂？”她按下接听键走出了会议室，五分钟不到，戚渺就面色凝重地进来了。
　　“走。”她直接在门口叫詹一，走之前跟懵头转向的祝凉说了一通，“局里有事，下次……可能不会有下次，也不需要了。总之，具体的之后再说吧。”
　　“戚渺姐，局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戚渺快马加鞭地下楼梯，詹一差点没追上。“刘月深自首了。”
　　这份意外‘成功’地逆转了案子，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变得格外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