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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辩护律师 无隙可乘却 ...

  •   忙到傍晚,戚渺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两顿。她忍受着咕咕叫的肚子再一次走进审讯室,房间里的刘月深刚刚吃完饭,气色好了些,但依旧无神的压抑,失魂落魄。
      “呼——”戚渺眨眨疲乏的双眼,重新看向刘月深。审讯室里的光亮得闪眼,刘月深一直低着头,两眼飘忽,却依然神志清醒,回答准确。“你不累吗?”
      “不累,以后进了监狱,比这个累多了。”
      戚渺的心被狠狠一刺,这种话还有几个人说的出来,她故作轻松地靠在桌子边上,“今天问了那么多关于你自首的问题,现在休息一下,我们来聊聊你本人,就是平常的聊天。”
      刘月深蹙眉,“警官,心情什么时候变好了。” “是啊,我都想通了。你这一自首,案子就结了,我也不用挖空心思去查案。”戚渺演得像模像样,但却没有预期的效果,刘月深一句话没说。她有点沮丧,可还是露出笑脸走到她面前。
      “踏,踏,踏,踏,踏,踏”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刘月深看到了戚渺的鞋。
      “我们聊聊,你是怎么有的勇气来自首?”戚渺蹲下身,让自己的眼睛与她的眼睛对视,刘月深防不住要躲,四下张望,可她的眼睛往哪躲,戚渺就往哪看,她只好抬头眨几下眼睛。“可以跟我讲讲吗?”
      刘月深明显慌了,但面上还是镇定着,她一语不发地看着前方。
      “好吧,你不想聊也没事,我尊重你。”戚渺站起来整理自己稍皱的警服,“对于这件事,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也很聪明。人要真是你杀的,自首是可以适当减刑的,何况你认错态度良好,又是未成年人。只是……” “只是什么?”
      戚渺看着刘月深自己黯然一笑,“只是你的行为不属于情节较轻的,再怎么样也要判十年以上了。”刘月深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手心里出了冷汗。她发出咽口水的声音,没有回应,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
      “我知道。”她咬紧牙关蹦出来这么句话。
      “知道就好,我怕你不知道,然后后悔了。”戚渺回到审讯桌重新坐在椅子上。
      “我后悔什么?自首了,还能适当减轻。”刘月深外表一副很舒缓的状态。
      “嗐。”戚渺捡起地下掉落的一张纸,“我哪知道你后悔什么。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后悔了,你说奇不奇怪?”戚渺那种调侃搞怪的口吻在此时此刻变得非比寻常。
      “警官,您可真会说笑,之前见您的时候还没发现。” “哈。”戚渺笑出声来,这一笑像极了她去刘月深家时的转头笑,刘月深鸡皮疙瘩掉一地,两手握的更紧了。
      “哪有,我一直都是这样。倒是之前,见你不像现在这样啊。”说笑声消失了,刘月深一抬头就能看见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明锐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有,吗?”刘月深从容的很牵强,仿佛有人在强迫她必须理智。
      “当然有了,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在几天变得这么快的,想请教你。”
      刘月深安静地坐在那儿,小心翼翼地耸肩,又带着微颤落下去,她的心砰砰直跳,整个人变得紧绷,全然没了刚才的舒缓状态。周遭如此寂静,她的脑海里却有如热浪在翻滚,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千层海浪快要击垮她最后的一道防线,垂钓着,岌岌可危。
      “因为杀人。”刘月深的声音刹那间变得嘶哑,她咳嗽着,带着微弱的声音对戚渺说,“警官,咳咳,我现在头疼得实在难受,加上我感冒还没好,咳,咳咳咳。”
      “那今天先到这儿吧。”戚渺把门打开,“从今天开始你就得住在看守所里了。”戚渺没顾上看她的脸色,直接叫警员把她带到看守所里了,刘月深边咳嗽边被拉走,经过走廊她还有满头的冷汗,眼神依旧不变。
      “戚渺姐,今天不审了是吗?”詹一从休息室里出来,刚好看到被压走的刘月深。
      “她再怎么样也没成年,让她好好想想,今天就这样吧。”戚渺闭上眼按压太阳穴,“她妈妈呢,走了吧。”
      “已经劝走了。”詹一跟着她走出走廊来到大厅。
      “那就行了。”戚渺坐在警局接待厅的靠椅上,她长舒一口气慢慢睁开眼,“按理来说,自首的人需要经过初步审讯然后取保候审*,我们补充完犯罪材料之后得把材料移交检察院,这个人取保候审办下来以后,就可以回家等开庭审判了,对吧。”
      詹一点点头。
      “刘月深是未成年,她可以取保候审回家等庭审。她变成被告人之后就得有辩护律师,这样才可以减轻更重的刑法,因为她本就是烈火焚烧尸体,算得上情节严重的,如果不请一个好的律师……”
      “戚渺姐,你要帮她减轻刑法吗?”
      戚渺无奈苦笑,“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只是觉得她不是凶手,我最看不来替别人顶罪了。就照我刚才的说,她至少得坐十几年的牢,整个人就毁在上面了。她现在也不肯翻供,明明不是自己做的还要死撑,要么是有极大的委屈,要么就是糊涂。这种事情不查清楚,怎么安得了心?詹一,打电话给卫战炀,不忙就出来,我找他有事。”
      “戚渺姐,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詹一突然想起这个事。
      “约他出来吃饭不行啊,去打,我去收拾东西,记得给我把手机从休息室里拿出来。”戚渺站起身催促詹一。
      “好好好,我打完待会也去换身衣服。”
      【餐馆】
      越接近晚上,餐馆里的人就越多,就算是生意不太好的店也会有那么几桌。戚渺选了最里面的夹缝位置,相对外面比较清净,也没有人挤人的感觉。
      “多谢你来找我啊,我都还没吃饭。”卫战炀穿着一身西服匆匆赶来。
      “你也忙着呢,什么案子啊?”戚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要接了,有当事人来律所找我,这才没吃饭嘛。”卫战炀一口气喝完了茶,“你们也忙啊,上次那个案子就处理完了?”戚渺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嗐,那个案子没结呢,不简单。”
      “倒也是,当天报案人说的烧焦的尸体。你们查到哪了,上次听詹一说是化学物质混合引起的燃烧啊。”
      戚渺和詹一互相对视,再把目光转向卫战炀,“不瞒你说,今天找你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想找你帮忙。”
      “找我?你们还有什么事是警察搞不定发,律师能解……”卫战炀说着说着就明白了,“你们不会是找我打官司吧?”
      “没办法嘛,通融一下。”戚渺抱歉地对他笑。“你们查到哪儿了?这就要上法庭。而且是给谁打?原告或被告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炀哥,这跟认不认识没有关系。戚渺姐觉得这个案子不太对,凶手不是这个人。”詹一的话没让卫战炀有任何清楚的认识,他更迷糊了。
      “诶,不是,凶手变得牛头不对马嘴的你们可以查啊,我不是警察你们才是。” “没有……”戚渺当即让詹一闭嘴。
      “他说不清楚。”戚渺正要长篇大论,她端起杯子喝完剩下的茶水,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女生来自首后,你们警方认为她不是凶手,但她不肯翻供说出真正的凶手,你们没办法,也不能无期限地留着犯罪资料不移交检察院,于是只能上法庭。”
      “嗯。”戚渺淡淡地回他。
      “那我给她辨什么?减轻服刑年数还是辨他无罪替她翻供?”
      “减轻服刑年数是初衷,翻供的话我们也会辅助你找到证人和充足的证据。”
      卫战炀喟然长叹,他调整好坐姿好长时间才讲话,“你们都能找到证据和证人,那还找我干嘛啊。”
      “现在去找个律师会很麻烦,而且可能没人会接这个案子。你是现成的,不好吗?”卫战炀被她的话逗笑,“你总是谈着正事儿,还能把人给逗笑。”
      他们都笑了,卫战炀再次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水,“让我看看案件进展情况。”他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你答应了,炀哥?”詹一眼睛都瞪大了,掩不住欣喜和诧异。
      “律师接案子是要看案件情况的,不然我不接。”卫战炀都能想象詹一现在的表情。戚渺气笑了,“你现在不给他看,他也接。”她戳穿卫战炀的挑逗,吆喝着服务员点菜。
      “有那闲工夫跟你怼还不如吃饭。饿了,真饿了。服务员,这桌点菜!”
      火锅的热气向上窜,缕缕白烟萦绕着店里温和的黄色灯光,左边是红油右边是白汤的鸳鸯锅吃起来更有意味,两种口味混合的味道在舌尖上迸发,伴着调料,这种冲击着味蕾的滋味怎么能让人抗拒的了,一顿火锅吃的人魂牵梦萦。
      “这种证词看上去像是无懈可击的回答,实际上就是自相矛盾的话。你看的出来吧。”戚渺是如此评价卫战炀手中刘月深的证词的。
      “自相矛盾用的很好嘛。”卫战炀夸赞她的评价,“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自然也不会有十全十美的证词了。现在有的嫌疑人就是因为自身太完美、聪慧,给警察制造一种‘这是编造好的证词’的表象,才会遭到怀疑。”他细细地品这一长串证词,“可是,很显然,这个女生不属于很聪慧的人。一个不完美的人说出这么完美的证词,那就不太正常了。”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做警察了,而去做了律师。”戚渺打开包装的纸巾。“我都不知道呢,你知道。”
      “只是一个猜想而已。”她又拿出两张纸,分别递给詹一和卫战炀。“因为这份证词并不完美。就像那些很漂亮的艺术字,粗略的看还是蛮不错的,可是细看时就会发现有很多的笔画不标准。那些无论怎么品都娟秀的字,才是从里到外都完美无缺的。这是我高中语文老师教给我的道理。这个道理可以用到很多事上,你粗略地看这份证词,无懈可击,滴水不漏,还有很多的词可以夸奖它,但细看。”戚渺把证词放到桌上干净的一处指给两人看。
      “先讲最简单的吧,刘月深说‘之前到巷子拐角处还要往里面走一大截才是桶’,她看到桶的位置不对只是惊异了一下 ,而且说她没注意。往上面的回答看,‘拐弯后我说前面有一桶水你可以洗一洗,这时候我往桶里加入高浓度的甘油 ,并且在他要俯下去的时候往他嘴里塞锡纸’,这句话很矛盾,看到自己的作案工具被移了位置,还能迅速冷静下来,往桶里加甘油快速做完剩下的杀人工作,简直是一气呵成。能做这种事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她自己搬动了潲水桶,所以不感觉惊讶;第二种是一个非常冷静且狠心的成年人,这样她才会镇静着一气呵成。可她搬不动潲水桶,作为学生她也没有能在当天搬桶的时间,如果不是当天搬就会被米线店的人发现,再者,她不是一个冷静的成年人。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回答清楚,也许是自己先震惊一下,然后慢慢冷静下来做完剩下的工作的,她没有回答这些而是简化了。但要是这种情况就更矛盾了,对自己冷静的地方做了简化,后面的审问却又说自己没注意,那就是告诉警方,前面的回答是她早就编造好的。我不会去特意揣测刘月深的想法,只是这真的很bug。”戚渺清清嗓子继续说,“再来说一个,刘月深这里说‘两种物质在他身上产生自燃,他叫不出来在巷子里滚来滚去的灭火,他眼睛看不到所以没有滚出巷子 ’,最后还自己做了一个解释,为什么他没有滚出巷子,这比上一个的破绽更加明显。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火烧着,都会拼命地求救,如果喊不出来,就会满地打滚地灭火。只是死者更惨,它的眼睛看不见嘴也被堵住了,这时候他能做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别人看到他,然后报警、就医。而在刘月深的证词里,死者变成了怎么滚都滚不出巷子的人。我们测量过巷口到拐角处的距离,六米不到,人肉眼看过去都是很短的,这只是看一眼,更何况死者这样在巷子里等了这么久的人。记高九点半放学,往后了算,死者到达巷子的时间约莫九点四十五,再增加就算做九点五十,他也等了二十五分钟,在一个那么小的地方待二十五分钟,怕是街边往外扩一点都能熟悉了,在这样的情景下,滚个圈圈都滚不出巷子,这种故事讲给小孩儿听人家不拆穿你算尊重的。不过凡事都有可能,死者也有可能滚不出去,实现这种可能就必须有人在巷口挡着,堵着他不让他滚出去。从刘月深的‘我就上前拿出锡纸走出巷子’的叙述中可以得知,她没有堵在巷口只是站在原地,就是巷子拐角处,所以表达里面才会只有‘上前’和‘走出巷子’,没有‘走进巷子’这种字眼。”三个人半晌没动,戚渺是讲累了,詹一是不可思议,卫战炀正在思考这些纰漏所在。
      “啪,啪。”迟来的掌声响起,戚渺委婉地笑笑,说完了这场案情讨论的最后一句话,“以上两个点都是漏洞,其实刘月深最大的漏洞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又一个构成她作案条件的巧合。生活中有巧合很正常,巧合多了就叫非常,而正好凑到一块的巧合就不寻常了。”
      这段看似无隙可乘的证词,被自己的巧合矛盾逐个击破。
      斜风细雨作春寒,这个春日里的首个寒夜,在袅袅婷婷的柔风甘雨中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辩护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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