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逆》牧四

28、去来

　　青丘之下，一片黢黑；常阳殿内，灯火通明。
　　见殿下迈步入殿，太傅一拍书案，厉声喝道："逆子，跪下！"
　　殿下驻步，兀自站着，神色自若，却莫名地令人感到陌生。
　　太傅面色愈沉，一字一顿问："那小儿在何处？"
　　殿下冷冷一笑，并不作答。
　　丘路立于太傅身侧，沉声道："殿下，仙门世家已在山下聚集人手了，扬言不跟陆公子算清这笔账，绝不善罢甘休。请你速速交出陆公子，不要连累自己。"
　　殿下神态自若道："陆公子不知所踪。"抬眼一笑，似是挑衅。
　　太傅又是一拍书案，喝道："你！"
　　殿下道："是，怀宁放走了他。"
　　殿内一片沉寂，许久，太傅声音再起，怒意中颤颤巍巍，竟像苍老了数岁："你，为何？"
　　殿下又是一笑，并不作答。
　　丘路彷徨。殿下对待长辈一向谦恭审慎，从未如此无礼。值此要命关头，殿下偏有此举动，实在令他心下不安。他上前一步道："陆公子折了百家兵器，自当受罚，殿下为何包庇？"
　　殿下柔声道："抱朴，你可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罚，是陆公子的命。"
　　太傅冷笑道："陆公子？你可知他究竟是谁？"
　　殿下平静道："太晟真人之后，今萤。"
　　此语一出，殿上一片哗然。丘路脱口而出道："他不是……早死了？"
　　殿下并不回答，却听太傅阴沉问道："世传今氏灭族，与易氏后人所生之子白冰鬼却生死未卜……是不是他？"
　　殿下道："是。"
　　太傅再问："命数祸世殒家，是不是他？"
　　殿下道："是。"
　　众人面上血色尽失，只听太傅喝道："你到底居心为何？莫不是要毁了青丘？！"
　　殿下朗声笑道："是。"
　　一片肃寂。
　　良久，太傅问道："怀宁，你……疯了吗？"
　　殿下狂笑不止，脸色青白至极，缓缓道："早就疯了……弟弟死了，母亲坠河，父亲抑郁身亡，我……如何不疯？"笑到最后，已声嘶力竭，青筋暴露。
　　太傅惊恸，竟说不出话来。只见殿下狂狷至极，仰天惨笑道："我毁青丘，还需假于人手，比不得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祸世殒家，一个命数而已，一次社祭未成而已，竟逼父亲斩杀幼子……虎毒不食子，你们，还算是人吗？口口声声还要守护天下，这样的青丘，早该灭族！"此时，哪还有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竟是个韬光养晦、百般权谋的险恶狂徒。
　　丘路已目瞪口呆。他登入青丘较晚，竟从不知道这段往事。太傅面色沉沉，道："青丘调令天时，权责甚重，必不可……"
　　"因人祸世……"殿下身形不稳，愈加疯狂道："因人祸世……让社祭未成的，真的是弟弟吗？那么小的孩子，如何祸世！"
　　太傅道："你……"
　　殿下道："我。我偏带今公子登上青丘，若他真能祸世，便让天地倒悬；若他只能殒家，便让青丘陪葬！"
　　言至此处，殿下的神色竟宁和清明，森森笑道："世家军队已集结，交不出白冰鬼，我们就此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听得身后一声平平静静的"好"。
　　殿下脸色骤变，猝然回身道："陆离？"
　　正是陆离。仍穿着武祭的红衣，白刃在手，面色惨然带笑道："你既如此信我，便遂了你的意罢。"言毕直劈一剑。
　　殿下躲也不躲，任凭白刃寒灵四溢，捅入肋下，凝滞血流。身形随之一晃，视线仍牢牢定于陆离面上，口中轻道："快走。陆离……快走……"昏然倒地。
　　青丘弟子已催法围堵。陆离毫不犹豫，转身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