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政]山有木兮》一碗糖粥

21、（二十一）宫中喜报 五天传一次

　　“五天传一次信、十天见一次面……”嬴政指着蒙恬给他拟的这些规矩，怒火中烧地瞪过去，“你多久才回来一次？”
　　“所以见面这一项，你可以算日子攒着。等我回来，你就一次性结清。”蒙恬品了一口温茶，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嬴政大概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和他讨价还价道：“三天一次信、五天见一次面。”
　　蒙恬瞥着他，手支着下巴笑，“那就不叫’从头开始’了吧？我这已经很客气了。另外还得多加一条，在外面，你得矜持。别像昨日那样，眼珠子都快黏在我身上了。不合适。”
　　嬴政抿着嘴，愤慨地解释：“我那是……看你肩膀上有片叶子！你在外头不让我碰，我没法替你摘，我看了一路你都没注意到！”
　　蒙恬愕然道：“你不会说？”
　　嬴政越发愤慨：“你说在外面同你讲话不能超过十句。昨天份额已经用完了。”
　　蒙恬撇了一下嘴，道：“你不知道让别人替你递句话的么？”
　　嬴政摇头：“一时没想到。”想了想，还是气，“非得订这么些破规矩么？”
　　练兵很有心得的蒙大公子点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这么会顺杆爬，我当然得多给你订些。记得遵守。但有违者……”
　　嬴政怆然地背道：“三倍罚之。那万一我要是突然有急事非找你呢？”
　　蒙恬点点附注，道：“这地方写了，公事另算不作数，假公济私罚两倍，有突发状况，可以破例，但是否属必要的突发状况，要我来决定。若我觉得不是，就算违规。”
　　秦王一脸愤懑地卷起这布帛，收进怀里。然后，冲正在品茶的人勾了勾手指。
　　几日来，蒙恬也习惯了。
　　凑过去，唇瓣相贴，然后，唇齿轻磨。
　　时而绵长，时而炽烈。别的事情蒙恬确实没经验，但亲吻，他熟悉的花样倒多。平日常在外人面前装样子。
　　没一会儿，嬴政的腰就软下去了，赖在蒙恬怀里，月上枝头才肯走。
　　蒙恬还没答应让他留下过夜。
　　走的或早或晚，蒙恬都是要安排亲信暗中护送的，等亲信回来报了平安，他才会休息。
　　所以，嬴政也不会捱到太晚。
　　今夜例外，是因为蒙恬连夜便要走。
　　他自己不提，嬴政也要劝他早些离开。
　　前些时候惹了那么一遭，多少得卖文信侯一点虚面，不能显得太咄咄逼人。所以，蒙恬越早离开越好。
　　目送秦王的车辇离去之后，蒙恬召来弟弟。
　　“我今夜离开之后，你杜撰些添油加醋的事，想办法在咸阳传开来。重点是秦王风流成性、还对我始乱终弃。”蒙恬说的面不改色，眉梢都不见动。
　　蒙毅顿时愕然：“伯兄……您、您这是认真的么？”
　　蒙恬斜他一眼，笑：“写的越过分越好。”
　　蒙毅忽然反应过来，恍然道：“伯兄这是要泼脏水给……”
　　文信侯。
　　蒙恬笑了笑，“不止。不希望秦王和蒙家交好的人很多，文信侯不过是眼下最首当其冲的一位。”
　　蒙毅拱手道：“明白了。”
　　蒙恬满意地点点头，想起另外一件事，展臂揽过弟弟的肩，道：“过段时日，我或许会联络你。”
　　蒙毅点点头。
　　蒙恬道：“飞信队是秦王的一把利剑。李信虽然勇猛，可军略毕竟不是朝夕之功。”
　　蒙毅立刻明白兄长的意思，略微皱眉，提醒他很重要的一点：“我还是学院的学生，要出去任职，得先经过老师的……”他恍然道，“伯兄这是要试探老师！”
　　他扭头看着兄长。月色披在他脸上，照出一种素白苍冷，一贯柔和似水的眼眸此时也敛着如寒冰般的冷洌。
　　这一刻，蒙毅明白，兄长打算动手了。
　　章台宫中，夜色已浓。
　　嬴政把背贴在御池磨得很光滑的大理石壁上，任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面色显得深沉。
　　这么靠了一会过后，他开始搓洗已被宫人擦洗的很干净的身体，凌乱的水波下，皮肤轻微的刺痛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竟然越来越激烈，几乎像是要将这层皮刮下来一样凶狠。
　　漆黑的眼眸里，怒火沉静地灼烧，脸上浮现出一种阴森的戾气。过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手也垂了下去，微仰起头，他看着在灯烛下显得幽深的穹顶，双眼并无焦距，只是木然地望着。
　　忽地，他抬起手，沾着水的触摸着嘴唇，这时，他眼中才终于有了一星微弱的光彩。
　　数日之后，蒙恬率着乐华队回到山阳前线，在预留给他们乐华队的地盘安营扎寨。
　　主帐立起之后，极以吩咐着把他随行带的书卷衣物等都从车上卸下，干等着他觉得无聊，想动手帮忙又被拦着，无奈之下，也只好去附近玉凤队的营地找王贲喝酒。
　　撩起帐帘时，王贲端坐在席，面前是一桌酒，银枪静静靠在他身后的箱子上。
　　蒙恬挑眉笑道：“难得。”
　　王贲哼道：“我又不是那小子，做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懂的——见到秦王了么？”
　　蒙恬无奈地摇摇头，道：“还以为你当真是想替我接风洗尘，是我太天真了。”
　　王贲啧了一声，道：“哪次不是你比我先到？”
　　蒙恬大咧咧地撩袍坐下，王贲亲手替他斟了一杯酒。二人碰一碰酒杯，知是互相问候，各自一饮而尽，不需多言一句。
　　蒙恬扫视着这摆了满桌的丰盛肉食，评价道：“看来你最近过的不错。”
　　王贲哼笑一声，冷声道：“王翦将军对下属很大方，但那些’下属’里可不包括我。这都是我让番阳一早去城里买的食材，总不能拿一堆野菜梆子招待你吧？”
　　蒙恬笑道：“那倒算你有点良心。”
　　王贲睇了他一会，问道：“所以你到底见没见到秦王？”
　　蒙恬好笑地道：“我又不是瞎子，自然见到了。”
　　王贲没接话，肉到嘴里，边嚼，边静静地等他下文。
　　蒙恬笑了笑，道：“可惜坐的太远，就看见一道影子。”
　　王贲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蒙混过去，夹住他伸向酱肉的牙箸，笑道：“李信那蠢小子请你喝酒了吧？”
　　蒙恬笑了一声，道：“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蠢。”
　　王贲哼了声，道：“他不蠢？升为千人将之后屡战屡败！都有人提议降他的军职了。”
　　蒙恬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倒不意外。
　　他虽早早就离开了咸阳，但在来山阳之前，沿途滞留了一段时日，比后出发的李信更晚抵达。
　　在蒙恬开口说话之前，王贲就主动结束这个临时插入的话题：“你别想趁机转移话题。我也不是聋子。”
　　秦王心腹李信请蒙恬到醉月居喝酒这么大的一桩事，各家都应当有所耳闻，并且，都在密切关注。除去那些老宗族，各大名门在咸阳的这场权势之争中几乎都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在等蒙家先动。
　　蒙恬笑了笑，道：“那你难道不知道我那天没等到人么？”
　　王贲追问道：“之后呢？”
　　蒙恬摇了摇头，道：“我没几天就离开咸阳了。”
　　王贲不敢相信：“那你怎么今天才到？”
　　“你也知道，我有一堆红颜。这一趟又不着急，我自然不能厚此薄彼。”见王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蒙恬愉快地笑了几声，问道：“你好端端地关心秦王做什么？”
　　王贲当然不会坦白说他其实不是关心秦王、是关心面前这个满脑子不正经的恶友。
　　蒙恬遇袭一事至今也没个正经说法。父亲让他不要深究也就算了，连最是疼爱长孙的上卿都让他切莫在蒙恬面前提及此事，甚至连蒙恬与秦王相识一事都希望他帮忙保密。
　　王贲也不傻，自然觉得这件事和秦王很有些关联。
　　他咽下嘴里的一大块肉，瞪着蒙恬道：“那你为什么故意接近李信？”
　　在蒙恬张嘴之前，先提醒道：“别拿那些借口搪塞我，我心里有数。”
　　蒙恬放下箸子，微微眯起眼睫，盯着王贲看了一会，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也帮他们瞒着我。”
　　王贲被他这清清冷冷的目光盯着如芒在背，但认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蒙恬的底线，知道他这故作姿态主要是想转移话题，便把问题推给他自己，坦然道：“你也没问过我啊！”
　　蒙恬这才笑开，给二人满上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笑道：“有些事，还是不知情为好。”
　　这话说的王贲心里七上八下，狠狠皱眉道：“当真是他？”
　　蒙恬愣了一下，明白他误会了什么，不由得笑的往后仰去，没形象地哈哈大笑。
　　王贲给他笑的烦躁，脸色眼见着就要黑成锅底，蒙恬这才知道收敛，眨一眨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暧昧地笑道：“原来王大公子是担心我的事啊。”
　　王贲忽然很想提枪把这厚脸皮的东西戳的满地打滚！
　　二人正吃得尽兴，忽而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都立刻屏息凝目，抹了嘴，不再说话。
　　听见脚步声靠近，王贲拎了长枪，起身去掀帘。
　　帐外是一位打着令旗的少年信使，见到王贲，从容执礼，先双手递上一枚铜节。
　　王贲双手接过，仔细过目之后，立刻请到帐内。
　　少年信使瞧见帐内还有一人，清朗的声音询问道：“这位想必就是乐华队的蒙队长吧？”
　　蒙恬已经起身，微微一笑，端出一副规矩态度，应道：“正是。”
　　少年信使点点头，取出盖有王印的诏令，挺直腰杆，清一清嗓子，昂首念道：“后宫有喜，寡人甚悦。特赐美酒，与诸将同享。”
　　宣读完毕，将诏令重新卷好递上，又另从怀中信筒取出一封递给蒙恬。
　　王贲当即谢恩。蒙恬沉默了一会，也执礼拜谢王恩。
　　少年信使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拱手道：“二位将军，喜酒稍后便到。”
　　王贲有些诧异地道：“我们也有？”
　　少年信使解释道：“玉凤队与乐华队属特殊编制，两位虽然只是千人将，却已有独立行军之权，自然该有。”
　　王贲亲自送这信使出帐，自然也十分客气地要留他用膳，被这少年婉拒。见枣红色的快马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王贲这才折返。他心中困惑，脚下步子便不禁迈的更快，很快便回了主帐。
　　蒙恬正端坐客席，秀气的眉尖拧的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