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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一八二章 攻守之势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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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雨仍在下,却浇不灭“烟花树”由内而外迸发的火焰。
树下,颜如玉跌倒在泥泞里,被两把闪着寒光的灵剑架着咽喉。
“快说!骆文星在哪儿!”
颜宇一扫往日的冷静与沉着,难得地急躁起来,玄真剑的剑锋紧贴着对方的皮肤,刺出一道血痕。
颜如玉倒是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抬头看他:“若是我说,他在这灵山之下,你能把山劈开吗?”
“你!”
“别冲动。”
旁边的文初明拉了他一把:“此人若真是素影公子,那还有许多事情尚需从他口中问出。”
“你想问什么?”
颜如玉朝他看过去:“叶青莲是怎么死的?”
文初明顿时住了口,死死盯着他。
颜如玉笑了一声:“告诉你也无妨。她就是个可悲的叛徒,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自己害死了自己。”
这下,文初明也被他惹怒了。
两把灵剑的光芒在雨中交相辉映,发出响亮的嗡鸣,眼看着就要削掉他的脑袋,林间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送来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松烟的清香,又混合了一丝阴湿的霉味,连雷劈木的焦糊味都被其压了下去。
“这是......”
在闻到那味道的瞬间,颜宇只感觉一股麻意从丹田升起,暗道不好,连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可惜已经晚了。
那股麻意不过眨眼便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站立不稳,一个趔趄便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文初明也是如此。
颜如玉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囫囵倒在一处,直到脖子上架着的灵剑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撑而消失在空气中才反应过来,禁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术凝结的防雨罩早就在打斗中被击碎,如今他的身上满是雨水和泥泞,衣物也在打斗中被划开数道裂口,看上去极为狼狈,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直到一个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他才收敛了笑声,稍稍直起身子,不紧不慢道:“夕颜凋零,影棘成灰,这两味明明对人有利的灵植,若是一日之内作用在同一人身上,却会产生毒药的效果,令人五感麻痹,不看、不听、不闻、不说、不动。”
“你还记得啊......”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颜如玉没有回头,而是像在背诵谁的话语一般继续自言自语道:“......还有舒经活血药常用的丹参,若是配合了缘觉香草使用,不仅起不到活血的效用,还会让气血逆行,需得注意。另外,碧虚草和麒麟木二者相克,若是叠加使用会令身体衰竭,切记不要用杂了......”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我当然记得,这些鲜有人知的知识可帮了我大忙,不过......”
他顿了一下,看向面前倒地的二人,平静道:“我记得夕颜影棘之毒最多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若是遇到身怀灵力之人,有心冲破桎梏,或许只能维持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也未可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您又准备拿我怎么办呢......”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绕到自己面前的老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唤道:
“......师父。”
噼啪噼啪。
雨水打在纸伞的边缘,又汇聚成一条溪流落下。
老人抬了抬伞沿,露出一张须发皆白的脸来,正是忘忧君。
他看着眼前自己唯一的弟子,神色复杂地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在林中那棵望天树附近布下了法阵,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启动,你可以去后面山腰上的那个洞里躲一阵子,一切等风头过去再说。”
“风头过去......?”
颜如玉歪头看他:“你认为我在做什么?”
“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停下都为时不晚。”
忘忧君静静地与他对视着,最终,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开口道:“如果是为了复仇,就更没有必要了,因为......”
“复仇?”
颜如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忍受不了一般笑出了声:“我倒希望自己是为了这种天真的理由,那样的话至少能得到一个有意义结果。但很可惜,并不是。”
他说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略施法术抹去了自己身上的泥土。
“你知道吗?”
颜如玉直视着忘忧君的眼睛,嘴巴开合,似乎说了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此,他显得毫不意外,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道:“......所以我只是单纯地厌倦了这个世界,想要快些结束。反正一切毫无意义,不如肆意妄为。
难道你不想知道,柱石被破坏后,房屋会如何倒塌吗?”
忘忧君微微皱起了眉头:“房子塌了,你也会被埋在下面。”
对此,颜如玉的回复是再次召出了那把黑色的宝剑,平静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疯狂:“总归是要塌的,不如由我来动手,至少这可以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世间之物不过唯心所现,唯识所变,没有什么能够逼你。”
忘忧君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本不愿相信谶言,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你懂什么!这世界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颜如玉看着忘忧君那一副平静中略显遗憾的神情,心头无名火起,刷地抬起了宝剑:“让开!我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他一边说着,旋身就要刺向躺在地上的颜宇,忘忧君却突然上前一步,试图用手中的木剑将他拦住。
然而木头毕竟敌不过玄铁,忘忧君本身又没有灵力,于是那柄黑色的宝剑便在轻松斩断木剑后,顺着惯性,直直朝着忘忧君的胸口刺去。
噼啪——
雷劈木上一截断裂的树枝掉下来,惊飞了附近栖息的青鹊。
失去把控的纸伞缓缓飘落,露出了颜如玉被火焰映得通红的眼。
——那把通体漆黑的宝剑被他攥在手中,稳稳停了下来,锋利的剑尖只堪堪刺破了忘忧君胸口的皮肤,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血痕。
“你现在既要拦我,刚刚又何必出手救我!”
颜如玉深吸口气,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被那两三下打倒吧?”
忘忧君没有回答,也不在意仍抵在自己胸前的宝剑,伸出手来就要去拉颜如玉的胳膊:“不要任性,你只是病了,我知道,只要去掉诅咒......”
“这不是诅咒!”
颜如玉一把挥开了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也做出了选择,你选择救我,那么现在就要承担起后果。让开!”
忘忧君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看着他,又或者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别的人。
“都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我当年不畏那因,如今自不会畏惧这果。”
烟花树的火焰熊熊燃烧,照得二人的影子在这暴雨中不断飘摇,像是一个诡异的梦境。
颜如玉看着眼前须发皆白但脊背挺直的老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嗷呜呜呜——”
不等他话音落地,一只傀儡小狗突然从林中跑了出来,死死地咬住颜如玉的衣服下摆往后拖拽,却未能移动分毫,急得从喉咙口发出细碎的呜咽。
颜如玉侧头瞥了一眼,在看清那只小狗的模样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而就在他愣住的瞬间——
原本在他面前不过咫尺的忘忧君、颜宇和文初明三人忽然消失不见,被一只尾羽靓丽的青鹊取而代之。
位移带来的轻风卷起了原本掉落在地的纸伞,又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接住,伞面旋转,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那只青鹊便已化为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漂亮的狐狸眼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竟是邝云。
“你怎么——”
颜如玉被她整了个措手不及,话说一半,神情却猛然警觉起来,反手就朝身后的傀儡小狗掷出一张符纸,与此同时,手中的宝剑也毫不留情地往她胸口刺去。
“汪呜——”
小狗在接触到符纸的瞬间就从内里燃烧起来,如同那棵被雷劈中的巨木,可惜它用料普通,没有那么强的承受力,不消片刻便化为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但它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一个法阵的虚影已经以它曾站过的地方为圆心,快速扩散开来,范围不大,刚好将颜如玉框了进去。
“看好了。”
邝云撑着伞向后跃出两步避开了袭来的剑锋:“束缚法阵是这样用的。”
她一边说着,单手结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那虚影之上。
顿时,法阵凝实,林中风起。
狂风卷起雨水,如同最坚实的绳索,紧紧缠上颜如玉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周身的灵力也仿佛被截流的河水,只能在体内运转,无法溢出体外分毫。
啪。
失去了灵力的支撑,他手中的玄铁灵剑落在地上,黝黑的剑身反射着跳跃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