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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一八一章 轮到你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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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一直垂眸看她,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抿紧的嘴唇。
此时,那嘴唇开合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
“罢了。”
“别再想了。”
他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云锦的脸颊,就着雨水,缓缓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强行冲破元神锁,即便成功,也会变成傻子的。”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飞速结印,在颜宇和文初明二人反应过来之前划破手心,一掌拍在了云锦的头顶。
“你做什......!”
文初明见势要拦,却被颜宇挡了一下,示意他仔细看。
只见云锦额上的红色纹路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头顶缩拢,然后随着颜如玉的手掌上抬,竟如同活物一般从她颅顶钻了出来,升腾为一个鲜红的、不断滚动的液态球体,不过眨眼便被收回了对方掌心的伤口之中。
“那是......血?”
就在文初明愣神的当口,云锦已经失去意识,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里,额头上光洁如初,再不见一丝红痕。
与此同时,玄真剑应召,刷地出现在空气中,锋利的剑尖直指颜如玉的咽喉。
根据他刚刚的行为,明眼人都能看出,云锦头上那所谓的“元神锁”根本就是他的杰作。
再结合云锦之前的话语,那创世神庙地宫中的神秘黑衣人,还有在李家屯设下法阵,迷惑沈平云锦二人前来,最终跘住云霄以实施调虎离山之计的幕后黑手,应该都是此人无疑。
再展开了想想,就连当时大将军在归云观所中之毒,很有可能都是他搞的鬼。
或许,就连叶青莲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都说空影教教主素影公子至今无人见过真貌,莫非......
“哈。”
颜如玉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血迹,嘲讽道:“就这样对待你师姐的救命恩人?”
颜宇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素影公子?”
“很重要吗?”
颜如玉抬起头,丝毫不惧横于眼前的灵剑,在大雨中抬起了双手:“浮世如月盈虚,山河尽皆空影。素影公子、望舒君、颜如玉、或是一介无名小卒,我是谁,对你而言有意义吗?”
烟花树仍在噼啪燃烧着,跳动的火光使他的影子不断被拉伸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不重要,也没有意义。”
颜宇的声音沉了下来,浮在半空的玄真剑剑气暴涨,铮然嗡鸣:“我只想知道,你把骆文星藏在了哪儿!”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玄真剑化作一道白光,嗖地朝着颜如玉刺了过去。
而颜如玉手中不知什么时候也多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宝剑,动作流畅地拨开剑尖,挡在了面前。
轰隆隆——
雷声炸响,闪电在云层中乍现,短暂地照亮了这个愈发黑暗的世界。
*
“啊!!”
骆文星只感觉眼前白光一现,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和疼痛。
这是他在醒来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两个词汇。
睁眼闭眼皆是一片漆黑,双目如同失明。
而疼痛,更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就像是有一把尖刀无情地剖开了他的后背,将骨肉暴露于空气之中,又浇上了一大盆滚烫的沸水,使得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痉挛着,颤抖着,哪怕是一次最微小的呼吸,都会牵动全身的经脉,将骨头锯磨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仿佛与他的疼痛相连,四周的黑暗也不断震颤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哀号,似乎有某种更为庞大的东西,与他产生了共鸣。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
他为何会在这里?
骆文星记得自己是和颜如玉一起来到了灵山,他们穿过了一片阴森奇怪的树林,林中徘徊着不少可怕的凶兽。
大将军引开了它们,颜如玉在山崖边将山体破开了一个缺口,说是只要穿过黑暗,便能到达灵山之巅,找到传说中的黄金屋,然后......
然后怎么了来着?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剧烈的疼痛令他难以思考,又无法昏厥。
他想要呼救,嗓子里却像是灌入了一团浆糊,无法大叫出声;想要蜷缩,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绑缚,难以挪动分毫。
如同地狱中被绑缚赎罪的恶鬼,除了咬牙坚持,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剧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变得可以忍受,四周模糊不清的哀号也渐渐平息,他开始注意到一个掩藏其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规律的音节回荡在黑暗中,像是滴水声,又像是......钟表?
当这个词在他脑中浮现,四周的黑暗似乎淡去了些许,有微微的光亮从前方传了过来。
骆文星动了动尚能活动的脖子,顺着有光照过来的缝隙看去,就见在黑暗的中央,果真悬挂着一个近一人大的金色怀表。
怀表没有盖子,可以看见淡黄的表盘上悬浮着几根黑色的指针。
此时,时针和分针都交叠停滞在十二点的方向,只有秒针正不断挪动着,却并非朝着同一个方向,而是出了故障一般左右摆动不停,其幅度甚至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大。
随着时间的混乱,整个怀表都不祥地震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终于。”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黑暗中响了起来,听上去有些虚弱,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欣喜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这一次,轮到你当影子了。”
“什么?”
骆文星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一丝声响:“你是谁?”
虽然这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但对方显然是听到了,因为骆文星感到囚禁着自己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于是,有更多的光亮洒了过来。
现在,他可以看见那根悬挂着怀表的金色锁链。
它向上一直延伸到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正被锁链绑缚着,垂吊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镶着白边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用白线勾勒出图腾一般的花纹。
他低垂着头颅,长发披散下来看不到脸庞,骆文星却莫名感觉他正盯着自己,不禁出了一背的冷汗。
“哈,你在害怕!”
那声音再次从黑暗中清晰地传来:“虽然你感觉到的可能不多,但我却是实实在在地收到了——怕到发抖,想要尖叫,抱怨为何自己会遭遇这些,恨不得拉所有人一起来陪葬......”
骆文星皱了皱眉头,平静道:“我没有,你不要胡......”
“噢!你开始有点生气了!”
那声音并未停下,毫无顾忌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生气我知晓了你的心思,还大声说出来,但你又庆幸此处除了你我再无他人。”
骆文星深吸口气,告诫自己别被绕进去,然后继续发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问我是谁了吗?”
那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左边,接着又从右边响起来:“还是说,你已经猜出来了?”
骆文星绷紧了身子,直视前方,从善如流地问道:“你是谁?”
“哈哈哈哈......”
“嘻嘻嘻......”
有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孩子和少年青涩的音调。
“我们......”
“...是你的忧郁...”
“...是你的悲伤...”
“...是你的愤怒...”
“...是你的痛苦...”
......
在这环绕音效的攻击下,骆文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让他们停下,张开嘴,声音却瞬间淹没在众多的话语之中,于是他这才发现,那些所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竟都是他自己的声音。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适,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接着,就在骆文星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他们突然又汇集起来,齐齐高声道:“我们......是你丢掉的东西呀!”
“嘻嘻嘻......”
“哈哈哈哈......”
疯狂诡异的笑声再一次充斥了黑暗。
骆文星的心中,浮现出一个不愿相信的可能。
“想用时间将我困住,还真是差一点就让他成功了。”
芜杂的笑声渐隐,黑暗中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真可惜,本想让你毫无知觉结束一切的,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睁开眼睛看着一切发生吧。”
话音落地,骆文星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去,就见半空中吊着的人影正将垂着的脑袋朝着这个方向缓缓抬起,逐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明暗交界也开始渐渐后移,暗淡的光线一涌向前,在粗糙的石壁上描摹出那人巨大的影子。
由于怀表不断抖动的缘故,影子上下起伏着,如同在呼吸......
不对!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影子!
骆文星睁大了眼睛,感觉那个不愿相信的可能正在逐渐凝实。
随着黑暗的后退,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可以看见尖锐的爪子和翘起的鳞片。
它巨大的、散发着黑气的身躯一圈圈盘踞在石壁之上,直到——
骆文星缓缓低头,看见了将自己紧紧抓在掌心的利爪,以及下方正望着自己,并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龙头颅。
它似乎介于影子与实体之间,轮廓如同烟雾般飘荡着,仿佛一吹就散,但骆文星毫不怀疑它能瞬间将自己一口吞下,变为一片没有实体的影子。
此时,那被锁链缠住的人影已经彻底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没有表情的白色面具。
骆文星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受控制地向上看去。
是魔君。
是他在云霄记忆里见过的魔君。
也是......
“咔嚓”
就在他与魔君对上视线的瞬间,表盘中不断摆动的秒针突兀地停了下来。
一道裂纹出现在怀表的罩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去。
同时,魔君的面具上也开始出现裂痕,恰在嘴角,仿若露出了一个越咧越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