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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一七七章 魔众势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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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乒乒乓乓。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落在破碎的瓦片杯盏上,敲击出的不同声响。
那声响很快就连绵成片,使得那些令人心颤的诳语和呼嚎都渐渐低了下来,变为了狂风中的呓语。
雨水迅速积了起来,冲刷着凌乱不堪的地面。
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中不一会儿就混入了丝丝缕缕的鲜红,然后随着颜色不断加深,逐渐绵延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在这条“血河”的尽头,有一人正一动不动地倒在垮塌的房屋废墟之间,凌乱的发丝被血染得鲜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白色。
此时,几支利箭正深深没入她的后背,箭身上流转的符文在风雨中反射着诡异的亮光。
不过,这满地的鲜血显然并不来源于此。
在她胸口,还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像是曾被什么食指粗细的东西贯穿而过,如今血肉模糊,暴露在冰冷的大雨中,看起来格外可怖。
另一边,在离她不足百尺的断墙之下,一个黑衣男子正被半埋在厚重的砖石之中,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条血肉模糊胳膊。
他大概曾有过挣扎,在外的那只手上,每根手指都是皮开肉绽指甲外翻。
但显然没有成功。
如今,从他口鼻溢出的鲜血已然凝固,半睁的眼中再无丝毫神采,那半条胳膊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个坏掉的零件。
不光他们二人,在这个不大的院子内外,还横七竖八地歪倒着数十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只是这些尸体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印刻着魔君的诅咒,所以看起来更为狰狞可怖。
双方似乎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斗争,整个毛村,连带附近的山里几乎都被夷为了平地。可惜由于两边人数悬殊,如今仍有不少带着诅咒的修士徘徊在侧,而当初屋里的三人只剩下......
嗖——
一道银光划破雨幕,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个即将走到近前的空影教徒。
季岚佝偻着身子,有些狼狈地倚靠在一处废墟之后。
该死!
他没料到对方人数有那么多!
根据沈弈和凌烬之前短暂的对话来看,这些教徒大多是百花宫周边一些不入流的小派,还有部分占山为王的黑恶势力。
他们素来喜欢研究些歪门邪道,但修为普遍偏低,以往在陆天荣的平衡和压制下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没想到如今陆仁嘉竟将他们集结起来,统统加入了这名为“空影”的教派,印上了魔君的诅咒。
和传说中的一样,自从有了诅咒的加持,那些人的灵力和修为便呈现出几何式的上涨,虽还达不到名门正派高阶弟子的水准,也不容小觑。
可惜的是人变强了,但也疯了。
那些教徒们像是完全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一吹即燃,一点就炸,除了极致的情绪发泄之外根本难以沟通,也不知陆仁嘉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听命的。
季岚心里清楚,他与百花宫二人的价值不算太高,这出现在毛村的教众不过是那“空影教”的冰山一角,而其下隐藏的阴影似乎也有浮出水面之势......
魔君信徒气候已成,百花宫目前敌友未知。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让师尊和师祖知晓,形成应对之策,以免像他们今日这般,突遭敌手,难以对付。
季岚深吸口气,咬牙站了起来。
在他的腹部,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将他雪白的衣袍染得鲜红。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一眼袖中的纸条。
被血染红的小纸条上仍没有新的信息浮现,也不知小明他们在灵山上如何了,希望没有碰上空影教的疯子。
不过如果连创世神坐镇的灵山都沦陷了,这世界真的还会有未来吗?
雨势渐大,稠密的雨滴洗去了血液的痕迹,喧哗的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季岚看准了方向,聚起最后一丝真气,刚想御剑而起,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突然从后方伸了过来,横在他的颈间。
拿镰刀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见他还留着口气,狭小的三角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的兴奋和恶毒的疯狂。
他生平最爱将人虐杀致死,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眼神,和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总能让他血脉偾张。可惜那些村民实在是过于脆弱,往往不等他用上手段就已经气绝身亡,实在扫兴。
都说归云观的弟子骨头极硬,如今让他捡了个漏,正好可以看看眼前这个家伙究竟能够经受得住几轮的折磨。
就在他摩拳擦掌,打算掏出自己的刑具进行实验之时,一道刺目的闪光猛地冲破雨幕而来,眨眼的功夫就洞穿了季岚的胸膛,在留下一个一指宽的空洞后又迅捷而去,让人甚至连它的样子都没有看清。
那镰刀男眼见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倒下,整个人一愣,脸上浮现出心仪玩具被抢走的怒意,却又在看见来人后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哎呀,陆大人,我正要向您汇报他的行踪呢!”
陆仁嘉看了看地上毫无声息的季岚,没有理他,转身要走,那镰刀男又屁颠颠地跟了上来。
“刚刚那一下真是干净利落,小弟佩服!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器,也只有您能够驾驭。可惜小弟眼拙,刚才没能看清,不知大人能否赏脸再将其祭出,好让小弟我长长见识。”
他陪着笑,边说边搓手,眼中闪动着精明的光。
陆仁嘉蔑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既是神器,岂是什么人都看得的。”
说罢,他一拂衣摆上的水汽,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地指使道:“去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准备走了。”
镰刀男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陆仁嘉的背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神气什么,老子早晚把你也办了!”
他嘀咕着甩了甩头上的雨水,一转头,正好看到一个麻杆似的村民呆坐在不远处的废墟中,便走过去一脚把人踢了起来。
“没听见陆大人吩咐吗!”
那村民刚发泄完一波情绪,身上的魔君诅咒还未成型,如今被猛踢一脚,神色顿时又疯狂起来,可还来不及发作,就被那镰刀男一拳掼在了地上。
“看什么看!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废物!得了祝福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不如老子早日送你升天!”
他说着手腕翻转,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锋利的银锥,眼看就要刺进村民的眼窝,动作却突然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咯......咳......”
只见他面部逐渐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但终究不敌,整个人嗖地一下倒飞出去,悬停在一人面前,像是被掐住了脖颈,吊挂在漫天雨幕之中。
“陆...陆大人...我只是...教训......咳呃......”
陆仁嘉收紧了向前伸出的手掌,掐断了对方的声音。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黑气如同灵蛇,从他掌间探出,缓缓缠上了对方的身体。
“唔!......不!我的灵力......唔!咔咳!......咯!”
那镰刀男顿时挣扎起来,不住地摇晃着脑袋。
然而无济于事。
点点星芒已经开始如同被风吹过的柳絮一般,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逸散出来,又被黑气所吸附,慢慢汇聚至陆仁嘉的掌心。
印着那淡淡的光芒,陆仁嘉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今天,玩得开心吗?”
“唔唔唔!!”
镰刀男如今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惨白着一张脸不住摇头,却也抵挡不住体内炁海逐渐空虚。
就在最后一点星光离体而出的瞬间,那缠在他身上的黑气陡然收紧!
只听咔嚓几声轻响,那悬在半空的身形顿时被挤压成扭曲的模样,像是废弃的包装纸袋,被人揉皱后无情地抛弃在地,溅起了几朵肮脏的水花。
“主君要的是信徒,不是尸体。”
陆仁嘉轻飘飘地开口,抬起头来:“还有人想试试吗?”
原本分散四处的空影教众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陆陆续续围了过来,隔着雨帘,像是影影绰绰的鬼影。那些或冷漠、或忌惮、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交织在空气中,仿佛一张网,勾连着无数蠢蠢欲动的野心,最终却为中心之人身上散发的气势所迫,无一人上前。
“走吧。”
陆仁嘉没有理会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雷声不断炸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教主已在等候,主君降临,我等自当前去相迎。”
跟随着他的步伐,空影教徒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这深山之中的小小村落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雨仍在下着,噼噼啪啪地落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随着水流的冲刷,一颗小石子咕噜噜地从断墙废墟上滚了下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那具半埋其中的尸体几乎完整地显露出来。
此时,尸体唇边的鲜血早已被雨水洗净,瘦削的面庞看上去还算平静,只可惜姿势实在算不上安详。
他的左手弯折而扭曲,无力地垂吊在外。原本埋在废墟中的右手别在一边,藏在袖子里,攥着拳头,紧握着一只细小的沙漏。
从他的指缝间可以看到,沙漏中的沙子并非随重力落下,而是固定地、匀速地由一头缓缓落向另一头,然后消失于不见......
就在最后一颗沙粒也泯灭于虚无之时,那无力仰靠在废墟间的尸体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