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深刻》二八二五六

23、出狱

　　张璐结结实实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那天，荀晓乾，樊途，刘归在门口等着她。意料之外地，她看到了张晓。

　　张晓穿着黑色风衣，戴了副墨镜，远远地站在一边低头玩手机，从张璐这个角度看去，张晓整个人就是窄窄的一条，筷子似的。多年不见，她越发瘦了。

　　张晓似乎有所察觉，向这边看过来。张璐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回应。张晓比她自然得多，摘下墨镜走过来，“出来了。”

　　“嗯，出来了。”

　　张晓又低头看手机，张璐和其他人打过招呼。荀晓乾说：“别站在这了，先上车。”

　　刘归和樊途没什么意见。他们上了荀晓乾的途乐，张晓上了自己的车，是辆海豚。

　　刘归先说：“一会我不去吃饭了，我得回家看孩子。”

　　刘归之前不务正业，虽然不花心，但也不上进，成日里浑浑噩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去年体检时发现肝有问题，动了个小手术。从此脾气大变，还去学了门手艺活。每天白天去上班，晚上没有事情一般不出去，在家陪老婆。

　　刘归生活习惯改变后，夫妻两个人开始备孕，今年生了个闺女。刘归疼爱得紧，停了活，专门照看孩子，一天出来一会就想赶回去看孩子，根本不用谁逼着他去做。

　　张璐听说大姨并不满意儿媳妇生了个闺女，想让他们再生个二胎。刘归就和大姨吵，说妈你不要管我的事情，闺女怎么了？我就喜欢闺女，你不也是女的吗？

　　张璐自己也被当作了反面教材。刘归说你看小姨生了两个孩子，就因为张璐不是男孩，他们就格外偏向张晓，你看张璐现在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的孩子这样啊？

　　大姨说那怎么能一样，现在条件好了。

　　刘归说条件是好了，但是人还是一样坏。大姨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大姨父也把刘归教育一顿，刘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天就去做了结扎。大姨气得住进了医院，刘归想去伺候，被赶了出来。

　　樊途说不光是结扎这件事惹钱丽芙生了气，刘归为了不让钱丽芙催他生二胎，竟然说你要是喜欢男孩，你就去给张晓看孩子啊，她不是生了个男孩？张璐听到时候不是不震惊的，更震惊的是张晓已经和孙波领了结婚证。这些年她和张晓从没有联系，不知道张晓竟然已经做了妈妈。她记得有次她申请与张晓见面，但是张晓没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扭身去看那辆海豚。张晓一手搭在方向盘，一手扶头撑在玻璃上，看着前方。因太阳光照射而变色的眼镜挡住了她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张晓大概到现在也不知道孙波害死了张伟华，孙波应该不会告诉张晓。这样也好，与其承受着这种痛苦生活，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张璐在心里叹口气，坐回来。发现荀晓乾从后视镜看她，他看到她在看张晓，安慰性地点了点头，张璐扬了扬眉毛，示意他好好开车。

　　她和张晓从来也不亲近，以前从没有谈心的时候，以后也不会有。她上学时候，看到别人家有姐姐妹妹非常亲近，妹妹和姐姐无话不谈，即使各自结婚了，也还保持着很亲密的关系。走在路上，互相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一看就知道是对亲姐妹。她和张晓几乎从没有一起做过什么。小时候出去玩，张伟华和钱丽蓉只带张晓去，从来也不带她，她没和张晓一起出去玩的机会，而且她爱玩，张晓喜欢学习，没有共同话题，自然更不亲近。

　　张晓这么努力，这么优秀，她以为张晓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张晓应该像柳六一样头也不回地在外地扎根，过着电视网络上演绎的那种光鲜亮丽的白领生活，而不是被这小地方困到老死。如果没遇到孙波，如果他们没相爱，便不会有后来的事。

　　但谁知道没有遇到孙波，马山鞘会做出什么事？

　　命运啊，总是这般弄人，让人无奈。

　　张璐回到家，刘归坐了会就回了，樊途接到电话说是诊所里有事，他也匆匆离开了，张晓从监狱分手后就没过来，所以到吃饭的点时只剩下了她和荀晓乾两个人。

　　荀晓乾说：“就剩咱俩了，别出去吃了。就在家吧，我来做，你说想吃什么？”

　　“家常的菜就可以，”虽然这样说，张璐还是点了几道菜，“麻婆豆腐，醋溜白菜，青椒炒肉，西红柿炒土豆丝儿，再加两个煎蛋和绿豆汤。”

　　“前面几个都成，”荀晓乾打开冰箱，“就是绿豆汤熬的时间久一些，明天早上喝怎么样？我晚上把绿豆泡上。”

　　张璐想了想，说：“行。那喝水果粥吧，放苹果就可以了。”

　　荀晓乾打了手势表示没问题，“没土豆、豆腐、白菜和西红柿了，得出去买点。”

　　“……”张璐凑过去往冰箱里看了眼，满满的饮料和酒，“……”

　　荀晓乾不让她看了，关了冰箱门，“走！我们买菜去！”

　　荀晓乾走出门，张璐跟在他身后，“你会做饭吧？出去吃也是一样的。”

　　荀晓乾腿长，两三步跑到后院，推出辆电动车来，他拍拍后座，“坐。”

　　电动车过于小巧玲珑，张璐怀疑自己坐上去会超重。荀晓乾毫不担心，说：“快坐。”

　　“我自己溜达过去吧，也不远。”说着就往外走，被荀晓乾一把拉回来，力度有些大，她连退两步撞到了荀晓乾，荀晓乾膝盖轻轻一顶，她的腿便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就往后坐在了荀晓乾的腿上。张璐脸轰得一下红了，她心里暗骂荀晓乾，抓住车头要使力站起来，荀晓乾不让，她回头瞪他，他嘿嘿一笑，放了腿，但手仍是拉着她的手腕，“坐着一起去呗，万一附近这家店没有卖呢？”

　　果然像荀晓乾说的一样，离他们最近的这家超市没有豆腐卖了。他们又去菜市场，还是没有，最后在另一边的超市买到了。两人逛的时候看到了火锅底料，不约而同起了吃火锅的心思，就去买了丸子，牛羊肉，鸭血，毛肚，黄喉，藕片，粉和辅料和一些蔬菜。

　　回去路上，张璐坐在后座，拎着这些吃食，总胆战心惊，感觉车胎随时会爆。

　　荀晓乾说你放心，新买来没多久，不会的，再说你又不胖，个子又小，能重到哪里呢？

　　张璐说我个子也没很小吧，我这两年还又长了呢。

　　荀晓乾特意回头看了眼，说我怎么不觉得呢？好像还更小了。

　　张璐说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荀晓乾哈哈笑，说我开玩笑的。

　　张璐想说没事，谁知道荀晓乾后面接了句是可能因为我也长高了，所以觉得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张璐：“……你闭嘴。”

　　回去后，荀晓乾煮了底料，张璐找出家里的大桌子，两个人围着锅相对而坐。荀晓乾开了瓶茅台，给自己和张璐满上。

　　荀晓乾端起酒杯，“这第一杯，主要庆祝你恢复自由，三年时间，你不容易。”他将酒杯靠近张璐的杯子，轻轻碰了下，而后一饮而尽。

　　荀晓乾又给两人满上，“这第二杯呢，”荀晓乾转着酒杯笑了下，“主要庆祝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俩大仇得报。”

　　“这第三杯，是祝你以后的生活顺风顺水，再没任何不如意。”

　　张璐仰头喝完，她手一伸拿过酒瓶，给两个人满上，“这酒其实该我敬你。头一件就是孙波被判了无期徒刑；第二件是张伟华欠你们家的钱，你二话不说免了利息，这几年也从没开口和我要过，真的感谢你；第三件，我在监狱这么些天，你周周去探望，帮我照顾狗和地，我更是十分感谢。”她去换衣服时，发现床上的被褥都是重新洗过，在太阳底下晒过的，房间里的地也干干净净的，桌上的东西也没有因时间久远而蒙上一层灰，仿佛她并没有坐了几年牢，而是出去旅了个游，回来一切如常。“所有要说的都在这酒里，我干了，你随意。”她仰头一连干了三杯酒。

　　荀晓乾中途拦她，“白酒烈，你喝慢点。”张璐挡开他的手，说：“我高兴，别拦我。”

　　六杯酒下肚，张璐脑子有瞬间的懵，她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荀晓乾把酒瓶拿回自己身边，“行了。意思到了就成。吃饭吧。”说着将锅里已经煮好的肉片夹进张璐碗里。

　　“谢谢。”

　　“你不用总是说谢谢。”荀晓乾看着张璐，“如果不是你提示，我并没有机会为我爸爸哥哥报仇。何况如果没有樊途看在你的面子上牵线，我们没可能的。”

　　张璐点点头，不说话。只低头猛往嘴里塞东西，她酒量不好，喝的时候不觉得，这会脸已经开始发烫，头也晕乎乎的，时不时还有点恶心，想吐。

　　“总之，这件事算是翻篇了，我们以后不提了好不好？”

　　张璐点点头。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张璐还是点点头。

　　荀晓乾终于发觉不对劲，他伸过手拍拍张璐的小手臂，“张璐，你怎么了？”

　　张璐抬头看向荀晓乾，“我没事啊。”

　　“你确定？”一张脸像是涂了胭脂，“你脸很红。”

　　张璐拍拍自己的脸，说：“没事。我喝酒上脸。”

　　荀晓乾狐疑地盯着她，她举手发誓，“我真没事，就是喝得太猛了。”

　　荀晓乾给她倒了水，“多喝点水。”又伸手过来，张璐看到了，但手不知道怎么反应很慢，荀晓乾手已经搭在她脉搏上了，她才要抽回手，警惕问：“你要干嘛？”

　　荀晓乾另一只手按住张璐的胳膊不让她动。“看看你心跳快不快？别高兴喝个酒给喝进了医院。”

　　张璐就笑，“不可能，我也没喝多少。”

　　荀晓乾数了会她的脉搏，没有问题才放开，又给她倒了杯水，“再喝点水。”

　　张璐端着一口气喝完了。

　　荀晓乾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