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9.血浓于水 摩尔王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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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王八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视线还没有完全对焦，模模糊糊的就觉得眼前有个人影，其他的看不真切，唯独他身上的深色斗篷格外清楚。
“哈娜？”摩尔王叫了一声。
“摩尔王，你醒啦。”回答他的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你是谁？”摩尔王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晰起来。他此刻正躺在一个山洞里，夜间露重，加上山石坚硬，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摩尔王艰难地偏过头，洞外晨光微露，暗红色的天空映衬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剪影，抱着膝盖，坐在洞口。
“别问那么多，醒了就继续赶路！”洞口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说道。摩尔王看着他身上的斗篷，眉头皱了起来。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别说废话，赶紧赶路！”
摩尔王酝酿了半天，好不容易撑起半个身子。他拿手不断地揉搓这两条腿，半天才把血脉揉通。摩尔王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又伸了一个懒腰。洞外，红惨惨的朝阳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天空和大地都笼罩在一片不详的血光中。东方，黑云一层压着一层地溢出地平线，云层的上层是黑灰色，下层则是诡异的艳红。
“小伙子，今天不宜远行啊。”摩尔王感叹了一句。
“别耍花招，摩尔王。”
“老话说得好啊，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看看，”摩尔王指向东方，“朝露泣血，彤云积郁，惊风悲声，不出午时必有风暴啊。”
“什么老话不老话，我可不管。摩尔王，赶快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矮小的黑色身影努力想要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可是他嗓音里的那股子稚气，是再怎么也掩盖不掉的。
摩尔王叹了一口气，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矮小身影身上的黑斗篷。
“好吧，那你带路吧。”
在大火之前，黑森林这个名字是不存在的。那片坐落于现今摩尔庄园北境的森林，在当时叫翠绿之森，得名于它广袤，纯粹而又原始的绿色。造物之神饱蘸了水彩，将世间所有的绿色汇集于此，淡青，碧绿，鹅黄，翡翠，深青....所有存在与不存在的，都晕染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上。
两只摩尔艰难地行走在一片苍莽之中。走在前面的摩尔身材矮小，全身都裹在一件深色的斗篷里。走在后面的摩尔则很高大，他一头棕发凌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一条光索把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另一端牵在矮小的黑斗篷手里。矮小的身影只顾低头赶路，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天，或者低头喃喃自语，手掌撑开时，还会浮现出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圆盘，似乎是一架魔法形成的罗盘。但是罗盘似乎很不稳定，时隐时现，还滋滋作响。
“小伙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路上，每走两步那个高个子摩尔都要找个由头说上两句，黑斗篷听得脑袋都大了。他翻了个白眼，扯了一下手里的光索，身后的高大摩尔一个趔趄。
“摩尔王，说够没有？”
“我说小伙子，你怎么…”
唉，怎么不说了？黑斗篷抬头一看，发现摩尔王正在左顾右盼，一脸的疑惑。他们此刻正走到一块林中空地，虽然没了树木的遮挡，这天色，怎么还是阴沉沉的？两只摩尔对视了一眼，同时抬起头。天空中，黑云层叠翻卷，如同浊浪汹涌。云层里，闪电迂回蜿蜒，如同戏浪蛟龙。
“小伙子，赶紧找地方躲雨！”
“不行…”不字还没说完，一阵劲风横扫过森林，一声闷雷如鼓，一道电光如剑，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得树叶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尘土四溅。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泥土地面就变成了泥浆潭子，走一步陷进去半条腿（摩尔好像没有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黑斗篷忽然好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好好学学传送法术。以前老觉得传送法术是逃跑的法术，胆小鬼才学，导致自己现在只能短距离传送，准头还有毛病，经常是要上树给下河，要出门给翻窗（对，说的就是在尼尔拉塔那次）。黑斗篷勉强走了几步，拖了一身的泥浆，越走越沉。
“小伙子，别撑啦，赶紧躲起来啊！”
“少说两句摩尔王，区区一点雨水就把你吓怕啦？”
“哎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在这接天连地的雨幕中，密集的树木已经分辨不出形状，一棵挨着一棵连成了一整片的黑色。只在一瞬之间，一道闪电撕裂黑暗，在右手处的一个缺口处流泻出白色的电光。那里！黑斗篷紧跑几步，扒着树干探头观察。缺口的下面是个不高的小断崖，再下面，都是平滑的大石块！
“那里，摩尔王，我们下去。”
“小伙子，别开玩笑！你看看那些石块又光又滑，这下面肯定是干涸的河道！旱季还好，现在大雨一下，马上…”
“…会发大水...”摩尔王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黑斗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直接把他们传送下来！
摩尔王叹了口气，“小伙子，咱们得快走！”说着，他几乎一把把黑斗篷从地上提起来，拔腿就往边上的树林里跑。
“摩尔王，你在瞎担心些什么啊，这不是好好的吗！”
要不说造化弄人呢？大自然就是喜欢和摩尔开玩笑。摩尔王刚跑出一半，一声巨响在他们头顶炸裂。两摩尔回头一看，原来他们刚刚下来的地方，是一个三叠瀑布的小平台，瀑布的水源还在上边更高的山崖上。枯水的时候，泥沙落叶淤积在上游，阻挡住了水源。这会儿大雨一下，水量暴涨！那些泥沙落叶一下子全被冲开了！奔腾地浊流，裹挟着山石的树枝，直向他们砸了下来！
黑斗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射了一个火球，但是这汹涌而来的自然之力，岂是一个小小的火球能够抵挡的？激荡的水流直接把他压在了河床的石头上。黑斗篷拼命挣扎，可是他小小的身躯根本就是强劲水流的对手。洪水裹着什么事物狠狠地撞在他腿上，黑斗篷疼得咧开了嘴，冰冷的河水瞬间灌进了口腔。黑斗篷的手垂了下来，他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记忆，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兜帽...
黑斗篷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哎呦...”
“小伙子，你醒啦。”刷拉拉，闪电在一瞬之间将森林恢复白昼。借着惨白的电光，黑斗篷看清了四周。他们正躲在一个树洞里，摩尔王坐在靠外边的地方，自己则躺在他身后。黑斗篷勉强抬起一只手，一束火光噗地一声窜出地面。
黑斗篷撑起半个身子靠着树干坐起来，他把火球移到了树干中心，潮湿的地面被火焰的热度炙烤着，滋滋啦啦冒出了大团蒸汽，随后干燥和温暖取代了阴冷潮湿。摩尔王听见身后的响动，回头一看，也朝火焰靠过来。借着火光，黑斗篷这才看清，他浑身都湿透了！
“摩尔王，你为什么不跑？”黑斗篷咳嗽了两声，一句话问得有气无力。
“跑？这么大雨，我往哪儿跑啊？”摩尔王笑了笑，就着火光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如果我要拿你当人质呢？”黑斗篷忽然拔高了语调。
摩尔王楞了一下，“你要拿我换哈娜，么么和塞拉？”
“还不跑吗？”
摩尔王把视线从黑斗篷的脸上移到跳动的火焰上，他笑了。“小伙子，我是摩尔王，但我更是丈夫，父亲！我的妻子，孩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给人劫走了，你让我跑？小伙子，我不会跑的，我还要谢谢你呢，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救回妻儿的机会。”
树洞里沉默了很久，火光跳动着投下浓黑的阴影。黑斗篷的脸藏在兜帽里，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摩尔王，谢谢...”
“别老是摩尔王，摩尔王的叫了。摩尔王也是有名字的，我叫亚历山大。”
“我，我叫杰拉德...”
然后两只摩尔对坐着看着火光，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一夜，杰拉德没有做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树洞，小摩尔抬起手遮挡着光线，他眨眨眼，洞口空空荡荡。杰拉德先是一惊，然后释然地笑了。他揉了揉肩膀，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谁知他的脚刚接触地面，杰拉德就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肯定是昨天被洪水里的石块砸到脚了。
“杰拉德，怎么了？”树洞外面探进来一颗脑袋。
“你没走？”杰拉德一惊，抬起了头。
摩尔王没答话，看着杰拉德一手扶着树干，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站姿。
“你脚怎么了？”
“啊？没事。”杰拉德硬着头皮把脚放下来，谁知身体的重量一压上去，一股电流般地刺痛就窜上来，疼得杰拉德倒吸一口冷气。
摩尔王蹲下身来，伸手就要查看他的脚。杰拉德想把摩尔王推开，但是被摩尔王把手掸开了。摩尔王转了一下杰拉德的脚踝，就听见头顶上咝了一声。
“伤得不轻啊小伙子，我背你吧。”摩尔王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了头。
“你开玩笑的吧！”
“你脚都肿成这个样子了，我要是跑了，你追得上吗？”摩尔王往肩上一拍，“上来吧。”
雨后的森林仿佛被洗过一样，所有的树叶都显出翡翠的色泽，鸟儿展开歌喉，唤醒林中的一切生命。蘑菇顶着红艳艳的小伞，从青草的缝隙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小松鼠在树枝上欢蹦乱跳，震得树叶上的积水噼噼啪啪地往下掉。树底下的小兔子躲闪不及，给淋了一身的水。小兔子抖了抖长耳朵，又甩了甩短尾巴，抗议似的朝树上叫了两声。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杰拉德的脸上，摩尔王宽厚的背好像一只摇篮，随着他的步伐轻柔地律动着。小摩尔的眼皮越发沉重，一切仿佛又回到起点，他还是那只睡在摇篮里的蓝色摩尔宝宝，迪克没有来，一切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19.血浓于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