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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才是最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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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攸宁扶了扶额站好,这才看见对面站着是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泽远,好久不见。”林攸宁喝了酒的声音有些低哑。
张泽远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酒?”
“只喝了一点,不碍事。”林攸宁态度冷淡,抬步想要离开,却微微踉跄了一下。
张泽远急忙伸手去扶他,被林攸宁躲开了。
简随之一下便猜到了张泽远另一个身份,他不仅仅是云港的总裁、留美回来的企业家,还是那个让一个女人为之疯狂不懈抹黑林攸宁的男人,林攸宁的初恋情人,微博上将账号注销的Andrew。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能想到堂堂云港总裁会对一个男人这样谨慎小心,甚至有些卑微,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泰然自若的模样。
见张泽远纠缠林攸宁,简随之眸中沉淀着愠色。
“攸宁,你的胃受不了喝酒,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张泽远伸手就要去搂林攸宁,却被从中拦住了。张泽远看向简随之,不悦地问:“简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随之将林攸宁挡在身后,淡淡的对张泽远道:“张总,您等下还要送您的未婚妻怕是有些不方便,我会负责把林老师送到医院,不劳心您了。”他不动声色地提醒张泽远的身份。
张泽远默然,林攸宁总是不缺有人关怀的,然而他现在却失去了这个资格。
他看向林攸宁,低声道:“攸宁,我只是……”正说着,一个女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泽远!对不起,去的时间有点久,害你久等。”戚晴走来攀上张泽远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攸宁。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未婚夫和这个人的关系,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和张泽远脸上出现的罕见的紧张,她不由带上了几分戒备与敌意,向张泽远问道:“这位是?”
“他是……A大的老师,也是……我的故友,林攸宁。”张泽远叹气般的说。
戚晴向林攸宁谨慎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泽远的未婚妻,戚晴。”
“你好。”林攸宁礼貌的短暂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诸位请便。”林攸宁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张泽远急忙道:“我有时间再去看你。”
戚晴细眉拧起,紧了紧抱着张泽远的胳膊,看向林攸宁更多了几分锐意。
林攸宁没有留给他一个眼神,快步离开了。
简随之看出林攸宁面色不好,对一旁的白伯言匆匆道:“抱歉学长,我先走一步,有事再联系。”
白伯言看着简随之急急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他没想到简随之竟然对林攸宁会存有这样的心思,更没想到张泽远和林攸宁的关系看上去也非同寻常。
他突然想到有天他私下里问简随之为什么突然想要把really做起来,简随之回答他说,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深受舆论毒害,声名狼藉的人。
如今想来,那个人的身份,简直不言而喻了。
但这件事后,really还能不能拿到云港的投资就难说了。
林攸宁一出了大门,刚刚尽全力撑着的力气就散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前两步扶住一棵树弯着腰按着肚子呕吐,简直像是要把今天连同昨天吃进胃里的一齐吐出来,但他席上除了酒几乎没有进食,早午饭也吃的很少,吐了半天只能吐出些清水。他勉力直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支持不住的往下落。
简随之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飞速跑过去接住林攸宁下落的身子。林攸宁窝在他怀里,血色全失,脸色苍白接近透明,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
“我送你去医院。”简随之没注意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必麻烦了,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的助理就好。”林攸宁气若游丝道,他觉得自己的胃里好像有人打架,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拿出手机了。
简随之没有理会林攸宁,弯腰将他一把抱起,不管不顾地拦下一辆车,朝医院驰去。
*
在医院,医生只简单的人工检查了一番,推断应该是胃炎之类的疾病,开了一些舒缓的止痛药,让林攸宁明天再来做一个胃镜确诊一下。
从医院出来,坐上出租车。
简随之看着坐在一侧垂眸休息的林攸宁,一手抚着胃,眉头有些痛苦的皱着,面色苍白如纸。
他又太多话想问他,但他只能暂时按捺住自己的疑问,让林攸宁好好休息。
窗外霓虹闪烁,玻璃窗倒映着林攸宁倦怠的侧影。
林攸突然感觉滔天的疲倦将他淹没,动一动眼皮和手指都觉得艰难,心脏跳一跳也觉得疲累。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虚与委蛇感到无比厌烦,可笑的是自己也是众多心口不一的假人之一。一想到今天下午的那场宴席,稍微平静下来的胃又忍不住开始痉挛。
明明已经把他当垃圾一样扔掉了,却还要惺惺作态的点上一桌菜对他这个垃圾歌功颂德,道尽不舍,无比体贴的为他留上一分薄面好日后相见。
而他也就真的信以为真,来者不拒的灌下自己一杯又一杯的酒。
真像个垃圾。
等到简随之送林攸宁的小区,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林攸宁费力地坐起身,但手脚酸软,身子怎么也不停使唤,他一点点挪动脚步,刚将身体探出车外,身体却突然一轻,被简随之整个抱起。
简随之感受到怀中人身体僵硬和抗拒,压下手臂制止了林攸宁的挣扎,对他道:“你需要尽快休息,不要再乱动了。”
林攸宁见抗拒无效,只能渐渐放松身体。他从下往上看着简随之坚毅的下颚,他早已看出这个学生应该对自己存着些心思,而他应该像曾经一直做得那样,一旦对方表明就干脆的拒绝他。
但这个学生实在狡猾,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若他突兀的提起对方不承认,反倒显得他自作多情。
不是没有给出过拒绝的信号,在酒店门口、在医院,但只要他一提要他回去,简随之就用那双沉沉的眼睛望向自己,他纵然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口了。
*
月上柳梢,周围树影婆娑,叶片沙沙作响。
简随之抱着林攸宁一路走来,路上空荡无人。
简随之熟门熟路的从林攸宁身上摸了钥匙打开门,将他抱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床上。
低头看了一眼林攸宁,见他仍闭着眼偏着头不肯看他,眼角的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显得精致又脆弱。
想吻他。
床头的香氛丝丝缕缕的飘散着淡淡的玫瑰香,消磨着简随之的理智,他垂下眼深呼了一口气,克制地为林攸宁褪下外衣盖好被子,熄了床头的灯,离开时把门轻轻掩上。
林攸宁就像是某种带壳的生物,壳既为他抵御外界的伤害,也拒绝了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他只能释放出足够多的善意,耐心更耐心的等着壳里那个柔软的小东西自己放下戒心,主动向他伸来柔软的触角。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前的他也许曾无数次尝试去探看外面的世界,向别人显露善意,但却也无数次都因为这样的尝试而遍体鳞伤。
也许等待时间漫长,但他值得等待。
他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简随之没有看到,在他离开房间后,林攸宁慢慢睁开了眼睛,久久看着他离开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医院。
看着简随之拿着自己的单子跑来跑去,林攸宁心里有一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已独自生活了太久,对这种处处被人关心的感觉到陌生。
做完胃镜,医生拿着检验单子看了看对林攸宁问道:“平时是不是饮食不规律?或是心理压力大?”
林攸宁只道:“有时忙起来总是忘记吃饭。”
医生点点头:“你这是出现了浅表性胃溃疡,问题不大但要慢慢养。这段时间注意休息,不能吃辛辣、油腻、点心之类甜的东西,平时吃点软烂的,不能喝酒、吸烟,保持心情放松。你本身胃功能较弱,好的比较慢,更需要好好调理……”
回去的途中,两人心照不宣似的,谁都没有提起要分开。
简随之便又来到了林攸宁家。
林攸宁精神不济,一进门便去休息了。
简随之的手机响起来,是江淮。
他一接起电话,江淮就在那边问道:“阿随,你昨晚去哪儿了?你忘了周天要查寝了吗?”
“我昨晚临时有事住在一个朋友家,抱歉没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没事儿,帮你混过去了,就是担心打电话来问问。”
“我没事,就是接下来几天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
A大查寝一般都是找勤工助学的学生来查,有事打个招呼也就糊弄过去了,这倒也不难。
“没问题,出什么事吗?”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下午还有课,可别忘了,老郭的课答到可是连一只苍蝇都错不了。”
挂了电话,简随之没有立马收起手机,而是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为简家工作多年的私厨娟姨。
*
等到林攸宁再醒来,厚厚的窗帘挡住阳光,屋内只有一些昏暗的光线。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等手脚稍微从久睡的麻木中恢复知觉,林攸宁趿着拖鞋披了一件外袍往外走。就在扶上门把手的瞬间,他稍迟疑了一下,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慌和不安。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从这间房门出去后,客厅里会是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简随之没有说要留下来,他会走简直是理所当然,谁会浪费这么多时间陪在他这个病恹恹又冷漠的人身边呢。
林攸宁打开了房门。
窗帘全部被拉开,客厅亮堂堂的,一股饭香飘了过来。
林攸宁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可以一眼看见灶台上开着火,简随之在旁边翻动着锅铲。
林攸宁自己在家时,几乎从来都不会开火,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怔了一下。
见林攸宁出来,简随之对他笑了笑,回头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端上桌,擦了擦手向他走来:“你要是再不起,我就要去叫你了,快来吃一点。我帮你喂了猫,不用担心。”
林攸宁家里有两只猫,一只布偶,一只蓝白英短,见了简随之竟也不怕生,见他往猫碗里倒猫粮,摇晃着尾巴就过来了。布偶猫显然是认得他的,还在他的手上舔了舔才去吃食,另一只英短却十分高冷,全程都不屑乜他一眼,全程专注的进食。
因为要做胃镜,林攸宁从昨晚起就没有再进食,而做完胃镜后肠胃充血,也不能立马吃饭,算来他已经有十几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了。
林攸宁被简随之引到餐桌边,看着被熬得烂熟快要化开的小米粥,心知这粥显然是从他睡时就开始煮了。
好似干瘪的心一下被充满,林攸宁一时间觉得心脏胀的发疼,眼角微酸。
简随之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下厨的机会,所幸熬粥和炒一份清淡的黄瓜炒鸡蛋并不需要多少厨艺,但他却在心里发愁剩下的熬多了的一锅小米粥该怎么办。
饭后,林攸宁没有再提让简随之离开的话,简随之更不会主动提及。
于是简随之就这么住了下来。
*
直到住在一起,简随之才发现,林攸宁的生活习惯简直糟糕的可怕。
因为不上课,林攸宁可以一直睡到十点,如果不饿,永远都不可能主动想到吃饭。
自从他发现林攸宁每逢睡觉,只有关窗保持安静才睡得着后,就每天早晨在客厅里播放他收藏的古典乐磁带,好笑地看着林攸宁一脸焦躁的推开房门,晕晕乎乎的去洗漱,不情不愿的吃完早餐后又迷迷瞪瞪的回房接着补觉。
简随之心知被吵醒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是林攸宁这样对声音很是敏感的人。
其实他心里早有了一个替代的方法,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亲自吻醒林攸宁。
这才是最优解。
简随之心道。
林攸宁最近有点烦,他平时生活一向自由,但却突然被人生生插入一脚,明明平日里声声入耳的曲子,一到早上就成了他起床的噩梦,强迫他醒来去喝那黏黏腻腻的粥。
不过还好的是,简随之总是要去上课的。
简随之收拾了东西,在玄关换好鞋,对在客厅看书的林攸宁道:“午饭我做好放在冰箱里了,你要记得按时热一热吃。”
林攸宁从书中抬眼,矜持地向他一点头,等门合拢的声音一响,他顿时松了口气,起身回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
他得出去弄点儿吃的。
吃了快一周的小米粥、蔬菜粥、黄瓜炒鸡蛋,他已经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味蕾了。
路边的行道树快速后退,车窗被开了一个缝,清凉的风吹进来,林攸宁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林攸宁驱车来到他常去的一家私菜馆,连菜谱都不用翻,熟门熟路地点了一盘水煮鱼和一份脆皮鲜奶。
他坐在落地窗边,正可以望见窗外被布置成传统中式庭院的景观。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大的陶瓷鱼缸,阳光撒到里面有粼粼波光,几条红鲤在缸里慢悠悠的游着。
现在还不到饭点,餐厅人很少,林攸宁点的菜很快就被端上来了。
白嫩细腻的鱼肉泡在红彤彤的辣油中装在青花瓷碗里,脆皮鲜奶外面一层金黄的酥皮,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旁边的一小碟沙拉酱也香气诱人。
林攸宁举箸去夹鱼肉,悬空停了半天,突然泄气了似的把筷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前,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出来吃点什么都有种在背着人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的感觉?
为什么他还总是想起简随之看向他时强硬却含有担忧的目光?
半晌,等到连脆皮鲜奶的热气都已经完全消散了。
林攸宁叫来服务员,泄了气似的:“劳驾,帮忙打包一下吧。”